「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是她看情況不對,怕你衝動之下出什麼意外,所以前來找我求助的。」

「她為什麼不自己來?」

「那你不是討厭她嗎,她怕自己的好意被你拒絕,才來找我的。」

「那她人呢?」

……

「你有完沒完啊!」游月終於怒了,「人家好心好意救你,你還問個不停,怪不得蘇戀語自己不敢自己來,不然早被你氣死了。而且剛剛扛著你七拐八拐的,鬼還記得路怎麼走啊!」

……

「哦。」南宮夏小聲說,「那你幫我謝謝她。」

……

成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們都不想提這件事,不提便不提。只要你們以後相見,不要再那麼針對她,就算蘇戀語的好意沒浪費,我這次沒也白跑一趟。」游月循循善誘。

南宮夏沒再說話,只是撐著地想爬起來,游月伸手去扶她,卻聽見她「哎喲」一聲,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

「怎麼了?」

「這什麼破玩意兒,咯死了。」南宮夏不滿地往身下摸去,摸到一塊凸起的泥土。

「石頭而已嘛,別……」游月一邊伸手拉起她來,隨口應付道,卻在此時忽然眼睛一亮。

她終於知道樓晚晚說的感應是怎麼一回事了。

那塊咯著南宮夏的「石頭」外表的確糊著一層厚厚的濕潤的泥土,但在游月的眼中,她好像能看穿那層外衣,感受到泥土中鑲嵌著的,發著幽幽光芒的東西。

那是一塊玉。

它的光芒柔和而瑩潤,似乎在無聲地呼喚著她,以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儀式。

神奇的感覺。

她與這物之間,竟然真的產生了奇妙的、難以言喻的共鳴。

原來這就是魔力。她從未發覺過的魔力,融入她的血脈靈魂,南宮夏仍然一無所知,而游月已經聽懂了它的召喚。

「快點,你愣著幹什麼呢?」南宮夏催她。

「你先走吧,我好像掉了什麼東西,得再找找……」游月頭也沒回,喃喃道。

催促是南宮大小姐最後的溫柔,她也懶得浪費時間等她,聞言乾脆離開了。

南宮夏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游月緩緩面對著這塊被泥土包裹住的玉蹲了下去,她的手有些微微發抖,說不清是因為激動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她的雙手鞠在一起,彷彿知道它會來到自己的手心裡似的。

其實她什麼也不知道,可是身體已經自然而然這麼作出了反應,她只是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

沉寂已久的玉終於受到了來自魔族的回應,同源的力量讓它的光芒更盛,游月忍不住側開臉去,卻發現它已經開始緩慢移動了。

先是從泥土裡細細地剝落,轉而飄向空中,顫顫悠悠地搖晃著,游月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它,看著它來到她的面前,最後輕巧落在她的掌心。

它好輕,一塊小小的紫色圓環,有著暗紅色的肌理。乖乖收斂了所有光芒的它就像一塊最普通不過的玉石,可是游月知道,它能夠迸發出怎樣奪目的光彩。

只有她知道。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中第一次感到歸屬感。

她激動得有點想流眼淚。

她終於找到了與魔力共同相處的方法,總有一天她會變成很厲害的主角。到那時候沒人可以左右她的人生,她不會讓任何人踩在腳下。

游月站在原地心潮澎湃了半天,等著潮水漲了又落了,漲了又落了,終於依依不捨地把玉往兜里一揣,戴好樓晚晚給的戒指,準備找個借口趕緊淘汰走人。 游月終於慢吞吞地找到大部隊的時候,全隊只差她一人了,就連不合群程度和作死程度都要No.1的南宮夏這次都提前歸隊,對她露出「怎麼才來」的不滿表情。

游月奇道:「怎麼?就有人通過了?怎麼通過的?」

「山洞裡應該藏了很多封印了靈力的竹籤,通過的人都找到了同樣的竹籤。」

韓沖似是不太確定:「石台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游月瞪著眼睛盯著石台的位置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光,但人韓沖都發話了,肯定就在那兒沒跑啦。

「那去石台後面看看?」

她一邊湊近了面前的石台觀察,堪堪容納下兩人。

招募的新成員們羞澀一笑:「石台太重了,我們搬不動。」

……

這就是炮灰的自我修養,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凡你們其中有一個爭點氣,也不至於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啊!

蘇戀語道:「韓衝倒是可以,可他一個人無法支撐太久。」

南宮夏突然插了一句:「雷feng也可以,她扛起我來跑了半天都不帶喘氣的。」

……南宮夏不提她都快忘記這個名字了。

眾人目瞪口呆,連蘇戀語的表情都有些驚愕。

一旁裝了許久啞巴的韓沖也乾咳一聲:「我作證。」

「那,有勞雷feng姑娘了……」

游月嘆了口氣,再次惋惜了一番自己命運之崎嶇,於是認命地來到韓沖身旁,和他一人佔據一邊,猛一使勁,分別抬起兩旁的石柱。

轟隆一聲后,石台後果然露出了一道縫隙。

南宮夏又道:「你們先進去吧,再抬這縫隙也大不了多少了,你們先進去把竹籤找到了,再出來分給我們也不遲。」

游月挑眉,南宮夏今天真是善解人意得有些詭異了。

「南宮姑娘說的有道理,你們先進去吧,我會在外面等你們的。」

說是「你們」,蘇戀語的眼神卻只往游月身邊飄。

「雷姑娘意下如何?」

她望了身側的人一眼:「那就這樣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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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內部是一個潮濕陰暗的天然溶洞,從頭頂倒掛著許多竹筍般的鐘乳石,說不上多寬敞,但也足夠兩個人行走,韓沖和游月一前一後,游月有些心不在焉,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韓沖的影子。

「雷姑娘心情不好?」韓沖主動開口。

「沒……」

「雷姑娘昨夜開解了我不少,如果可以,我也想為你排解些憂愁。」

游月正低著頭,聽了這話終於抬起頭看他,韓沖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有些恍惚,好像和昨夜慢慢重合了。

「韓沖,我問你。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很可愛的小玩意兒,隨後得知它是一個無價珍寶,但擁有它的代價非常高,你會去爭取嗎?」

「先覺得它可愛,才得知是無價珍寶對嗎?」

「是。」

「那雷姑娘喜歡它,是因為它可愛,還是因為它珍貴呢?」

游月沒說話。

「如果因為喜歡它去爭取,當然沒有問題。但僅僅因為它珍貴就付出很大的代價,我認為不值得。珍貴的東西在這世界上有很多呢,放開這一個,還有下一個,可是喜歡就不一樣了,喜歡上什麼東西,哪有那麼容易呢?」韓沖一邊伸手敲打著溶洞邊緣,一邊隨口說道。

她以前是炮灰,所以眼裡只有這兩個光芒萬丈的主角,她覺得韓沖可愛,想親近他,可那是喜歡嗎?又或者是只是對於主角命的羨慕?

韓沖半天沒聽到她回復:「雷姑娘?我說錯什麼了嗎?」

游月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你說的很好,多謝。」

當她真的來到了主角身邊,那種感覺好像又和原來不同了。她羨慕主角,卻好像不是羨慕某個人,而是這個詞語本身,「主角」這個詞,帶給她的,能牢牢掌握自己命運的權利。

況且她大概是,不羨慕蘇戀語的罷。如果女主角必須要像蘇戀語那般喜歡韓沖,那她是決計不願意的。

她不是蘇戀語,韓沖也不是她的男主角。

她想和主角們親近,出於一種安全感,她害怕下一秒就倒霉地死在荒郊野嶺,連記得她的人也不存在。

可她真正喜歡的是和樓晚晚靠在一起聊天的深夜,兩個沒人在意的小人物,猶如廣袤銀河中兩點暗淡的孤星,只要彼此能夠相互呼應,就好像擁有了全宇宙。那樣的她能夠真實的看見對方眼裡的自己,她知道自己沒被她當成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而對於他們,她不應該奢求太多呀,像對南宮夏那樣,從一開始就設置好了恰當的目標和距離,不要過分靠近,不要打擾到雙方的人生。

他們沿著不同的軌道轉動,能在各自的世界里獨自美好就非常滿足了。

因為她也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哪怕和這些叱詫風雲的主角們毫無關聯,卻是始終圍繞著自己的人生。

韓衝突然發現了什麼,指著不遠處發著亮光的置物台叫了出聲。

「雷姑娘!找到了!」

游月先是愣了一下,隨之也看見了那微弱散發著瑩瑩光芒的竹籤,道長們用初試時的方法灌輸了靈氣進去,帶著溫潤的力量在上邊來回輕輕盤旋,像是在呼喚著他們來取似的。

不知為何產生了一種怪異的感覺,說不清熟悉還是陌生,但她只當是自己作為魔族對異源力量的正常反應,更何況一想到馬上就完事了也無暇去管那麼多,便催他快些走趕緊去拿了竹籤交差。

韓沖高高興興地衝到檯子前面,眼裡閃爍著明亮的光,充滿了少年人的單純和倔強——這才是《真龍逆天傳》的故事所需要的主角,永遠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甚至面對女孩子也要害羞的少年。

游月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一隻手去,竹籤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召喚,先是光芒逐漸閃爍起來,再是緩緩開始移動,從空中飛到了他的指間。

「唉,你小心點兒……」游月正要提醒他小心架子頂上的花瓶,韓沖一激動就笨手笨腳的,連架子在晃動也沒注意。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張嘴,花瓶就猛地從邊緣滑落。

雖說他們學的是法術沒錯吧,但這花瓶妥妥的是物理攻擊啊。

游月只楞了半秒,隨即往韓沖身上撲去,將他一把重重推開。花瓶從她的身側擦身而過,離手臂咫尺的距離,最終落在地上摔個粉碎。

韓沖被嚇懵了,雙眼充滿了驚恐,讓她又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他在自己面前好像只容易受驚的兔子。

不過她真的要用兔子來形容一個狂酷拽吊炸天的男主嗎!

「雷姑娘,你……」

幹嘛,又要起誓!

游月內心瘋狂吐槽,但還是沒事人一樣笑眯眯問:「怎麼?」

她的心裡忽然亮堂堂的。

花瓶落下的那一瞬間,她腦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反正他有男主光環,不救白不救。

她的潛意識將他當作了一個有著無敵光環的主角,吝於傾注多餘的擔心或是什麼,她雖然沒喜歡過誰,也知道喜歡一個人不是這樣的。

喜歡一個人是毫無理由的擔心,就算對方擁有了全世界最強的力量,她也要擔心任何一道風會吹凍他的手心。

他說的不錯,世界上的寶物是很多的,沒有《真龍逆天傳》,還會有《真狗逆天傳》、《真香逆天傳》……(雖然她對於這種不靠譜的名字存疑)。世上不是只有韓沖和蘇戀語才配做主角,她沒必要弔死在一棵樹上。

萬一哪天她和魔尊大人來個天雷勾動地火,為愛入局,甚至想要掀翻命運,直接反派上位也說不定呢。

韓沖對她而言是可愛的招人疼愛的弟弟,但不是那個讓她甘心付出一切的無價之寶。

韓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急忙正色道:「雷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雖說這聽起來很不切實際,但總有一天,韓沖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

他手裡攥著一把正閃閃發光的竹籤,對著她跟少先隊員向烈士獻花似的。

「嗯,那我會等著的。」游月溫柔地笑了,絲毫沒有欺騙無知少年的愧疚感。 游月和韓沖帶著竹籤從石門裡出來了,大家都顯得十分高興,連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蘇戀語都忍不住小小雀躍了一下,怒斬周遭直男無數。

這些人都拿到了學院的敲門磚,就要開始在天道院的新生活了,對於修真者來說,成為天道院的正式弟子,的確是一個值得期待的、全新的開始——以他們為主角,在這片廣袤大陸上尋找自己的冒險奇遇。

回去復命的路上,只有游月愁眉苦臉,緊緊攥著手中的竹籤,一邊想著如何不露破綻的被淘汰。

無奈南宮夏總是跟在一旁,旁敲側擊地暗示進入內院以後自己要不要跟她住一個房間。

「除了我你就不能換個人折騰嗎?!」

「本小姐和你說話是你的榮幸!」

「咔吱」一聲,游月哆哆嗦嗦地把手上的竹籤給折斷了。

在山洞裡指引她找到魔玉,山洞外掩護她把竹籤掰斷,南宮夏已經成功晉陞為游月心中No.1小福星。

竹籤折斷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們都知道,對於一心想進入天道院的學子,這意味著什麼。

「我……誰讓你非要和我吵,力氣那麼大還總攥著不放……」南宮夏雖然脾氣嬌縱,但也沒想過害得誰進不了學院,神態明顯慌亂起來。

韓沖試圖安慰她:「雷姑娘,我們和老師說清楚,既然拿到了竹籤,大概就是算過了吧?」

「雷姑娘,你不要太緊張,一定會有辦法的。」蘇戀語也附和。

游月低著頭,眼眶先是緩緩紅了一圈,卻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憋回了眼淚,鎮定地說:「不必。」

「雷姑娘……」

「真的不必,你們以為我是自我放棄了么?不,我這次實在是無比透徹。」她的雙眼逐漸流露出了堅定的神色,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韓沖,你還記得嗎?我對你說的,英雄不拘小節、不問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