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娜姐,你好啊。」羅康結傻笑著,撓撓頭走到呂娜身前。

「幹嘛,套近乎?」呂娜一個人在一邊站著。

「嘿嘿,就是想問娜姐一個問題。」「幹嘛不去問黃羽,你們關係不是挺好的嘛。」「這個私交歸私交,可是現在畢竟是比賽嘛,問他有點那個。再說了,娜姐您的才智可是整個神州大陸第一啊,要是問您的話,肯定要好的多。」

呂娜懶洋洋的回應道:「馬屁就別拍了,想問什麼。」

「這個辯論天道中的言語辯論和肢體辯論是什麼意思捏?」

「就是辯論天道的兩種方式,所謂的言語辯論,故名思議就是『說』。由主辦方出題,也可以比賽人員自擬題目,根據題目,了解它的現象層面、理論層面和表達層面,將這三個層面構成一個立體,讓對手陷入你的立體邏輯思維力,就是要讓對方的思路跟著你走。要特別注意的是,不要被對方反客為主。一般情況下,都是先手為主攻,將一個問題設置成為兩難境地,這樣后首無論辯此或者辯彼都將陷入被動……」

「天啊,娜姐,好複雜,您還是說說肢體辯論吧。」

「哎,肢體辯論就是用手勢動作來闡述自己的觀點,不能講話,技巧方面都跟言語辯論差不多,懂了嗎?」

「你這樣跟他解釋,他也只能似懂非懂。」我走來,道:「你就這麼理解吧,簡單的說就是指天罵地,誰罵的越厲害,誰就越牛。」

「喲西,好,懂了,第一組開始了,我先去觀摩一下。」

蒼月劍派卜奔雷對萬毒山莊唐能,論修為,都是玉衡跟廉貞。兩人選擇讓主辦方出題,而逐月給出的題目是離堅白。

「你這解釋我可真服了,那傢伙可別在跟空問辯論中,當真把天地亂罵一通。」

我說道:「對於他這種水平的人來說,這樣的解釋,是最能讓其直接易懂的。」

呂娜道:「還是看比賽吧,離堅白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題目。」

離堅白自古以來就是一個觀點,從字面上的意思可理解成為分離、堅固、白色,當然,也可以組成別的辭彙。最開始,有人說,要用什麼東西把這三個字聯繫在一起,又怎麼將其分開,單獨來解釋這樣東西。

有一個叫公孫龍的學者卻認為三者分開就沒什麼好討論的了,然後就有人問他可否兩分。公孫龍說可以,別人問為什麼,他回答說將『離』單獨分開,即為分離,『堅白』合併,以石頭為釋,石無堅可得白、石無白可得堅,如此一來,便可二分。

意思就是說,公孫龍以石頭作論點,眼睛看不到石頭的堅固,只能看到石頭泛著白色,因此『無堅』;而瞎子摸不到石頭的顏色,卻能觸及到石頭的堅固,因此『無白』。看到白時,感覺不到堅,觸摸到堅時,看不到白,看與不看、結果相離,由此可用石頭分離『堅、白』二字。

而現在,同樣的三個字擺在卜奔雷和唐能眼前,他們對於這三字的理解一定要另闢蹊徑,若是按部就班,定會被另一方將論點加以延伸,主動與被動立即見分。

卜奔雷抽到的編碼為一號,由他先手。

香已燃,卜奔雷對著唐能問:「請問『離、堅、白』可以三分嗎?」

這個問題,唐能雙眉一皺,陷入沉思,然而時間不會沉思,香在焚煙。

「這個卜奔雷不簡單啊,開場如此一問,看似是按部就班,將問題引導為總所周知的學說,如果唐能回答不能,卜奔雷接下來定然將問題引致公孫龍的論點,可如果唐能回答能,則要另闢蹊徑,點出新的論點。那麼便正中卜奔雷下懷,將他的論點伸引妙論,限其於左右被動,無力自救的局面。所以不管唐能回答能或者不能,都已陷入兩難之境。」

呂娜聽了黃羽的解析后,複議道:「不錯,公孫龍的論點是利用視覺和觸覺來感受事物的特殊性,認為因五感接觸到的事物屬性都有所不同,結論出絕對『分離』的獨立體。如果唐能回答不能,便不能引用公孫龍的思維方式在辯論,否則只會處於下乘。這個問題,的確問的不簡單,他若是一開始闡述新的論點,說不定還會遭到對手反客為主,現在就看唐能如何應付了。」

片刻后,唐能答道:「可三分。」

「如何三分?」

「合同異。」

這三字,讓卜奔雷陷入深思,合同異與離堅白相對。唐能利用問題的論點,給出截然相反的回答,如果卜奔雷採取以矛攻盾的方式發問,將唐力的論據給予披露,必將陷其左右被動。可如果唐力能自圓其說,卻反讓自身應接不暇。

香已燒掉一般,卜奔雷還在沉思,這樣的結果,也許很多人都沒有想到短短几句對話,唐能就反客為主,反讓對方陷入兩難,如果重新發問,一定要提出和公孫龍不同的全新論點,這一石三鳥讓觀戰人對唐能都露出不少讚許。

「合同異何解?」公孫龍最終決定以對方論點中的矛盾加以引申。

唐能笑道,似是認為卜奔雷定然會如此發問。因為卜奔雷的論點表示離堅白是可以完全分離的事物,所以料定他除了如此發問,別無他法。

「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天與地高,山與澤平,天地一體,萬物必同於『一』,一切都包容在至大無外的『大一』之中,一切又都由至小無內的『小一』構成。」

聽到此,卜奔雷臉色一變,再次陷入沉思,時間在走,香已快焚盡,良久,他笑道:「佩服,卜奔雷甘拜下風。」

「承讓了。」

『嘩啪啪……』四下響起掌聲,就連連雲白也讚歎的鼓起了掌。

石頭的堅和白,在論點中是相異的,所以『離』跟『堅白』不可再單獨劃分。雖然說視覺看不到石的堅而只看到石的白,而看到石的白也就看不到石的堅;觸覺不能摸到石的白而只摸到石的堅,而摸到石的堅也就摸不到石的白。

然而如果世上沒有白色,當然就沒有什麼白色的東西被稱為石頭;如果世上沒有堅性,那當然也談不讓有什麼堅的東西被稱之為石頭。所以說,公孫龍一開始將離堅白與石頭相定論,就已經成了自身的局限,一但對方打破了這個局限,那麼他自己反倒陷入難堪。

「第一局,勝者萬毒山莊唐能。」逐月宣布了結果。

羅康結也在拍手,也在跟著自己的師兄大聲叫好,可是他腦子裡卻在想:什麼跟什麼啊,思考的時間一大堆,說話就這麼幾句分出勝負,而且說的東西一句都聽不懂,莫名其妙。媽的,馬上就要跟空問禿驢比了,要是按照他們這種比法,我肯定死翹翹,得想個辦法反客為主才行。

兩人已經回到各自的一方,勝者並無多大的喜悅,敗者也無沮喪。

「馬上就輪到小黑了,這一輪肯定有意思。」我笑嘻嘻的道。

「是有意思,你教他那招指天罵地,我倒要看看他能發揚到什麼程度。」呂娜說道這,也情不自禁的笑起來。

空問已經走上前等待著對手,而觀戰的人,大多數都笑嘻嘻的把眼光看向羅康結。

李濤『啪』的一下在羅康結頭上:「快上,發什麼呆啊,可別給我們血幽冥丟臉。」

羅康結捂著頭,露出無辜的樣子,心想你才給血幽冥丟臉了,連預賽都沒過,還好意說我。無奈歸無奈,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啊,就這樣,第二輪的論道對決開始。 第二輪,梵音寺空問對血幽冥羅康結。

惜花詢問兩人是選擇言語辯論還是肢體辯論,羅康結搶著道:「我們就肢體辯論吧,題目也由自己決定,老像他們那樣也沒什麼意思。」

一語驚人,仙、魔兩門中不少人對羅康結投去差異的目光。肢體辯論是辯論天道玄學中一種很深奧的方式。辯論雙方都不可以發出聲音,只能藉助肢體動作跟手勢來闡述自觀點,最困難的是要能理解對方索要表達的意思,這就要完全看雙方的境界了。

尤其是像羅康結這樣還不讓主辦方給出題目,那麼先手的空問就佔據了絕對的優勢。

呂娜愣了:「這小子腦子傻了么?」

「我也搞不懂,看看再說吧。」

對於羅康結的提議,空問沒理由拒絕。比賽開始,空問雙手合十,身軀站得筆直。

這是什麼意思?跟指天罵地有什麼關係捏?羅康結開始胡思亂想起來,為了不讓人察覺他什麼都不懂,故作鎮定。

『對了,佛門和尚遇到人都會做這個動作,合十為禮,以示敬意,所以要和尚指天罵地根本不可能,他的意思一定是告訴我要尊敬天地。可是我又不是和尚,幹嘛要學他,而且我爸做事都從來沒有禱告過上蒼。』羅康結想著,負手站著,一頭看著天。

『你要敬天,我就藐視它。』空問一愣,看著羅康結的這個姿勢陷入了思考。羅康結樂了,心想,我就是要藐視上蒼,你能奈我何?

半響,空問抬手,周圍的霧氣彙集在他手上,手一推,霧氣飄到羅康結身前。

這又是什麼意思,羅康結看著它,不懂了,難道是送給我的?我要一團霧氣做什麼?嗯,這個霧氣一定是代表了什麼,雖然我還想不出來,乾脆做一個更大的還禮給他好了。想到這,羅康結運氣靈力,將周圍更多的霧氣聚攏,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霧氣頓時變得比人的腦袋還要大一圈,而且氤氳不散,接著羅康結把這團霧氣推過去。

空問看著它,伸手觸摸,結果手伸入時,霧氣立即飄散。

羅康結納悶了,竟然就這麼給我毀了,難道是嫌棄他送的不夠大么?哼,架子還挺大的,當即一跺腳,示意自己很不滿空問的做法。

空問一呆,竟不知道如何應付。

我和呂娜在一邊看著,都對羅康結露出驚訝之色:「這小子不錯嘛,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一手。」

呂娜道:「我也覺得奇怪,竟然從開始到現在就未落下風,反而死死的壓制了空戒,他的悟性看來不會比你差啊。」

魔門一旁對羅康結都露出讚賞之意,羅康結心想,難道我蒙對了,看到仙門那邊都在沉思,更加堅信了自己的想法。突然之間,胃裡翻江倒海,羅康結覺得肚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樣。他突然間想到,為了參加這一屆白雲大會,昨天早上吃了好多靈丹妙藥,難道是吃壞肚子了?

他很想去上廁所,可是比賽還沒結束,香才燒了一半,當即守住心神,忍住。

這時候,空問把潰散的煙霧重新匯聚,凝成一滴清水,霎時間清水融入指尖,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手跟天地又有什麼關係?管他的,我就做一個更大的來』。羅康結頓時凝出一團更大的水滴,這一下幾乎消耗了他一半的靈力,隨即直接把這團水吞進肚子里。突然間,肚子再也憋不住了。

『噗……』這是一個回味悠長的屁,足足放了有十秒。屁放完,羅康結感覺全身一陣舒坦,但是隨即想到現在還在比賽啊,而是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臉一紅,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周圍的人。果然不出他所料,所有人都捂著鼻子,向後倒退十來米。

如果此時是一個女子站在那,定當會羞愧的自殺。

良久,風吹了好一陣,眾人覺得空氣中已經沒有異味了,才緩緩放下手。

空問行了一禮:「阿彌陀佛,貧僧佩服。」

羅康結獃獃的站在那,這就比完了么?聽他的口氣好像是在認輸。果不其然,逐月宣布了結果,由血幽冥獲勝時,魔門一方立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妙,實在是妙,雖然有些耍無賴,但最後這個屁放的實在是妙。」仙門一旁,竟是夜浮冰在拍手叫好。

諾言靜和其它兩個女生都小臉一紅,顯然覺得這場面有些尷尬。

羅康結反倒納悶了:我贏了?無意中放個屁就贏了?奇怪,這個屁除了比以往響了一點,時間長了一點,也沒有其它特別的地方啊。

「厲害,我好像小看這小子了。」我也忍不住讚美道。

「不錯,我看這下子所有人都將對它另眼相看。」

「他把空問的雙手合十理解成為萬物都是一個循環,所以小黑看著天空的雲,零零散散,同為雲,要如何才能循環。空問就把霧聚集在一起,遞給小黑看。小黑並不反駁,而是繼續把霧擴大,化為煙還給空問。乍看之下,是在默認了對方的觀點,實則是在問,循環一定要藉助外力來指引嗎?」

呂娜點點頭:「嗯,空問當然否認,所以他用手輕輕的觸摸羅康結還回來的煙,煙立馬潰散。是在說萬事不可強求,強求得到的東西,經不起考驗,就如同這煙一樣,不是自然凝聚的,一觸即潰。」

「所以小黑抓到了反擊的機會,腳一跺地,意思是在質問,究竟何為循環,是外力的強求,還是順其自然。這一擊等於是把空問*上了死路。」

「不錯,如果空問答是順其自然,那麼他一開始將霧凝結,無疑是否定了他後面表達萬事不可強求的意思。可如果回答是可用外力強求,那麼便違背了他最初的本意。」

「不過空問到也聰明,避實就虛,將潰散的煙重新凝結,化為水,因為煙和霧,最終的本源都是水。所以不管是順其自然還是藉助外力指引,最終都可追溯至本源,而我們自身就是要把自己融入於萬物的本源,這何嘗又不是一種循環呢?」

「嗯,接下來羅康結最後這一手才實為經典,他認為這世上循環並非是空問所認為的那樣,所以他凝結出更大的一團水吞進了肚子,不同於空問的做法,他是用一個屁來表達……」話到這,呂娜竟也不好意思在分析下去了。

雖然萬物間的循環,都會追溯到一個本源,可是一個循環的誕生,就會誕生出另一個新的循環。羅康結吞了一口水之後,馬上放的是一個屁,而屁和水都在同一個肚子里,它們不會融合,屁放出了之後依舊是屁,水還留在肚子里,它們本就不同,何來融入?

所以這個屁當真是妙不可言,可是他們有何曾想到,當時羅康結是因為實在憋不住了才放出來的,因為誰會料想,一個有了文曲實力的人會忍不住一個屁。

羅康結徹底傻了,怎麼放一個屁就解決了。

白雲大會的第一天,唐能勝卜奔雷,羅康結勝空問,夜浮冰勝詩音,王虎敗於夜湮桀,諾言靜勝火沙羅,蕭盈對上黃羽自動棄權,空戒勝唐力,凜淚勝首持劍,葛健敗於連見,王龍勝東方北,朱孔敗於詩律,白花郎敗於宿面生。

第二天的參賽名單出爐:萬毒山莊唐能,血幽冥羅康結,凌霄道夜浮冰和諾言靜,戰龍門王龍,百花谷凜淚,梵音寺空戒,天鳳舞宿面生,魔音谷詩律,陰月門夜湮桀,天魔宮黃羽,連見。 九月十九,黃昏,長白山山頂,三十二個人守在連雲山莊大門前,大門緊閉,不知還要多久才會打開。

三十一人,分成兩組,左右各持一方。他們都是仙魔兩門中最傑出的新一代驕子,現在卻只能在大門前等候。白雲大會有一項規則,開始前一天的戌時,才會打開大門,在這之前,如果頒發出去的白雲令集結,也可以提前開門,而現在,還差一塊。

等待的眾多人里,有的人臉色平靜,有的和周圍的談笑風生,也有的著急。戰龍門這次派出的兩人是蕭戰的兩個閉門弟子,號稱『龍虎雙驕』的王龍與王虎兄弟,有傳聞說,這兩人其實是蕭戰的私生子。

這是兩人第一次暴露在大眾面前,現在他們正站在夜浮冰和諾言靜身前。

「夜師兄、諾言師妹好。」兩人行禮道。

夜浮冰對兩人回禮,諾言靜冷冷的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兩人對此也不以為意。

「上次在邀月閣,因為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冒充我們師兄弟,導致貴派有五位師弟受傷,對此我兄弟二人深感歉意,怎奈當時正和師父一同閉關,不能及時登門謝罪。」

「王師弟客氣,這次兩位師弟應該是頭一次出來走動吧,既然蕭老前輩願意讓兩位師弟出來,想必是得到了他老人家的真傳吧。」

王虎謙虛道:「夜師兄見笑了,家師功法博大精深,我兄弟二人指望習得他老人家的冰山一角就足夠了。」

「假,真假,看那師兄弟說話道貌岸然,實則豬狗不如啊。三兩句話還真當蕭戰天下無敵了,說不定還是藉機勾搭那靜妞。」一旁魔門,羅康結雙手環抱,擺著頭嘆息。

「看來蕭前輩當真是神勇蓋世啊,兩位從他身上學了點皮毛就足夠出來橫行於世。」諾言靜望著兩人冷冷道。

兩人一愣,沒想到諾言靜說話會這麼『客氣』,王龍賠禮道:「諾言師妹說笑了。」

「雖然我比你們小,但我並非戰龍門門下,你們也跟凌霄道毫無關聯,別老是師妹前、師妹后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戰龍門的跟班。」

兩人臉色鐵青,因為其身份和自身的天賦,戰龍門上上下下都給他們幾分薄面,而且據說若是蕭戰仙逝之後,很有可能在兩人中選擇一名繼承人,所以兩人一直以來都有幾分孤傲。而如今第一次被人給以臉色,心裡竟生出恨意,誓言要在這次白雲大會給諾言靜幾分顏色看看。

仙門的人,持著觀望態度,而魔門,不少人直接輕聲嬉笑,唯獨陰月門只有夜湮桀一人前來,站在那裡一言不發。梵音寺的兩個和尚分別是無音和無相兩位禪師的首徒,從開始到現在,就一直在一旁打坐,對周圍的事情不聞不問。而無音禪師的首徒空戒是在場人中,除夜浮冰外的第二位搖光高手,魔門一旁,則無一人是破軍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