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可是想給女兒說親?」趙雙姝心裡想明白了之後,便就直接問了出來。

可她這般開門見山地問,卻讓寧國公主一臉的尷尬,就像是被抓到了偷吃的小孩兒一般,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寧國公主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愧對於她,便就想著彌補她,可女兒大了總歸是要嫁出去的,以後能不能幸福地過下去,就看自己能不能替女兒相到一門好親事了。

所以在顏許氏表露出那個心思之後,寧國公主便就把顏家查了個底朝天,確定是個家風端正的之後,這才動了結親的念頭。

倘若女兒嫁給了顏家長子,以後就是顏家的宗婦,也算是她對女兒的一種彌補了。

不過,就眼下看來,女兒倒像是並不願意嫁給顏家長子。

寧國公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坦誠道,「我確實是起了那個念頭,畢竟顏家確實是個家風端正的人家,顏家長子也是個好孩子,當得起良人。」

說來說去,娘親還是想著靠替她找一門好親事,來彌補她。

趙雙姝心裡門兒清,可她並不願意嫁給顏家長子,更不願意嫁人,便就說道,「這世上就沒有不愛兒女的母親,女兒心裡自然明白娘的心意,但女兒並不願嫁給顏家長子,還請娘打消了那個念頭吧!」

一旁的暗衛看得津津有味,在寧國公主冷眼掃過來時,連忙低下頭去。

咳咳,在女兒面前毫無顏面可言的公主殿下,對著她們這些下屬,卻是威懾力極強的。 「……」縱然早已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可等女兒真的說出來時,寧國公主就又有些淡淡的憂桑。

那顏家實在是算得上鄴都城裡,頂好的人家了,錯過了這村,說不準就沒這店了。

寧國公主心裡雖然是有借這個來彌補她的心思,但也確實是盼著女兒能找到個好歸宿的。

可如今女兒的態度已然分明,她就是心裡再惦記著顏家長子,也只有強忍著打消這個念頭了。

「娘,女兒不想嫁人,女兒就想一輩子都陪在娘身邊,哪怕是做老姑娘也好。」趙雙姝就看了眼娘親,見她眼底帶著些許落寞之色,便就笑著安撫道。

這還是她和娘親相認以來,頭一次這般撒嬌,就連趙雙姝自己都有些不適應。

寧國公主原本還在傷心難過呢,一見女兒和自己撒嬌,當即就把那些都給拋到了腦後,斜了她一眼,忍不住嗔道,「你這個鬼靈精的,還想著賴在我身邊做一輩子的老姑娘呢,我才不養著你!」

母女間的玩笑話而已,趙雙姝自然不會當真,但還是頗為配合地露出了委屈來,撅著小嘴回道,「女兒生得這般玉雪可愛,娘當真捨得把女兒嫁了人?」

那自然是捨不得的。

可即便是再捨不得,女兒長大了,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家裡。

公主府自然是養得起女兒的,但寧國公主卻不願女兒成為他人的笑柄。

一輩子都不嫁人的女子,除了班山長沒被恥笑,其餘人,誰又會去管那個女子是否自願?

世人只會認為,必定是那個女子犯了過錯,失了清白之身,這才會做一輩子老姑娘的。

「你個小沒良心的,難不成我就因為捨不得你嫁人,便就真的把你拘在家裡一輩子了?」寧國公主摟著她,無奈地笑了笑。

「女兒倒是巴不得呢!」趙雙姝仰起小臉,窩在寧國公主懷裡,笑得分外開懷。

望著女兒這般明媚的笑容,寧國公主心裡的那個念頭就更加堅定了。

不管女兒願意還是不願意,總歸是得讓女兒與那顏家長子見一面的,說不準女兒就瞧上了呢。

寧國公主心裡打著的主意,趙雙姝並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沒法做什麼。

……

喜宴散席之後,老夫人和周氏在正堂里小坐了一會兒,便就打算回伯府。

「縣主人呢?去,把她請過來,就說是應該回伯府了。」老夫人面容帶著淡淡的不悅,聲音也冷了幾分。

周氏就附和了句,添油加醋道,「母親是不知道,如今大丫頭成了清河縣主,有封地有俸祿,自然也就瞧不上咱們伯府了。」

這會兒那大丫頭必定是在寧國公主處,忙前忙后地討好著寧國公主呢!

一想到這個,周氏心裡就止不住地冒酸水,頗有些嫉妒。

那個大丫頭運道也實在是太好了些,連人都根本沒出府,就能平白無故地獲封清河縣主,還是正二品呢!

周氏心裡酸得不行,可又不想承認,叫人知道她嫉妒一個晚輩,便就只敢在老夫人跟前說一說嘴。

老夫人就冷冷地哼了一聲,眼底藏著幾分慍怒,「瞧不上伯府?難道她就不是伯府的姑娘了不成?就她一個庶女出身的,又有什麼資格來嫌棄伯府?!」

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碰巧遇到了閑來無事、性子奇怪的寧國公主,這才能一飛衝天,否則就她那樣一個小小的庶女,連喊她一聲祖母都不夠格!

老夫人氣得不行,可心裡卻又巴望著趙雙姝能跟著回伯府。

一個有封地有俸祿的縣主,遠比她這個撫遠將軍來得榮耀,也更能光耀趙家的門楣。

只是她畢竟是長輩,得有長輩的樣子,這等心思自然是不能叫其他人知道的。

辛氏就坐在底下看著二人,眼底閃過一抹譏笑,很快又恢復如常。

一個想要藉助大丫頭的勢力,從而振興伯府,另一個嫉妒大丫頭的好命,想要把大丫頭給拉下水,從而平了心頭的嫉妒。

兩個都是無比自私自利的人,湊到了一起,成為了婆媳,自然也能相處得極為和睦融洽。

只是兩個人都不會猜得到對方的心思,到最後只會相互出賣。

……

老夫人這番話,周氏沒敢接,生怕接了這番話,從而得罪了寧國公主。

雖說寧國公主本來就看她不是很順眼,但周氏無比自信,自己能讓寧國公主改變主意。

她的嫵兒可不比趙雙姝遜色,除了才華和容貌,哪一樣不是比趙雙姝更好的?

倘若寧國公主就真的那麼閑來無事,想要挑一個姑娘來培養成名門貴女的話,倒是不如挑她的嫵兒。

「行了你,給我收起你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別沒得叫人笑話!」老夫人就瞅了她一眼,眼裡滿是不屑。

這個周氏,一慣風吹兩邊倒的!

周氏面上訕訕的,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這會兒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才不像老夫人那樣愚蠢,就只知道端著長輩的架子,卻還妄想能夠治住寧國公主,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去計較體面不體面。

「母親說得是,兒媳記下了。」可老夫人只要一日沒死,周氏就得一日矮她一頭,少不得順著老夫人的話應道。

老夫人就看了她一眼,心裡自然清楚她不是真的答應,倒也沒去在意,又朝著禪心說道,「你這丫鬟,還不趕緊去把你家縣主找過來!」

喜宴也已經在公主府辦了,這風頭也已經出了,還要如何?

難不成就真的想賴在公主府不走了?

就是寧國公主同意,老夫人也不同意!

禪心早就知道她們會這般說,面上端著笑容,福身說道,「回老夫人,縣主一早就吩咐過奴婢,說是老夫人若要找她過來,便就先去請示公主,倘若公主答應,縣主必定會隨老夫人回伯府,否則就還請老夫人自己回吧!」

那伯府根本就不是姑娘的家,裡頭就沒幾個是對姑娘好的,無一不是想利用姑娘來著。

好在姑娘沒打算回去,不然這要是回去了,必定要被眼前二人給利用個徹底! 「你說什麼?她這是想反了天不成?!」老夫人登時就瞪大了雙眼,氣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夫人是上了年紀的人,平日里大多都是蓮香蓮蓉扶著,否則根本就不可能主動站起來,像今日這般倏地一下起身,足見老夫人此刻是有多憤怒。

周氏心裡震驚得不行,好久才緩過來,連忙去安撫老夫人,「母親息怒,想必是這丫鬟聽錯,大丫頭可不是那等人,又怎麼可能讓丫鬟這樣做不是?」

可周氏心裡卻是清楚的,這肯定就是趙雙姝吩咐禪心說的,要不然就禪心一個丫鬟,又哪裡敢代替趙雙姝這個主子做主?

沒想到,趙雙姝才被封了個縣主,這腳跟都還沒站穩呢,居然就想著要和伯府翻臉了!

她不是趙雙姝的親娘,也不是大房的人,對於趙雙姝翻臉,於她而言倒是沒半點影響,頂多就是沒法借勢了而已。

可即便是對她沒影響,周氏也見不慣趙雙姝這般小人得志,更不能容忍趙雙姝站到她頭上去!

一個晚輩而已,還想在長輩跟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她不是那等人?」老夫人聽了,頓時就嗤了一聲,「她不是那等人,難道還能是我不成?這個姝姐兒,如今是越發沒有規矩了!」

原先顧姨娘的事被挑破之後,老夫人還覺得她是個明事理的,可眼下瞧著,竟是個自私自利的!

說一句沒心肝都不為過。

老夫人是氣極了的,可禪心對著老夫人仍舊沒有半點畏懼,面色從容地回道,「縣主有沒有反了天,奴婢是不知道,但奴婢卻知道老夫人是真的反了天了的,這兒可是公主府,老夫人心裡就是有再多的不滿,也不該在這兒頤指氣使的。」

不過是個空有虛名卻無實權的撫遠將軍,也想擺長輩譜兒!

「你這丫鬟,膽敢這般無禮,掌嘴!」老夫人怒不可遏,哪裡還管得了別的,當即就朝蓮蓉蓮香吩咐道。

蓮蓉就看了眼蓮香,見蓮香眼底露出些許無奈,便就猶豫了下。

這兒可是寧國公主府,老夫人雖說是寧國公主的婆母,但在寧國公主面前其實是說不上話的,甚至是被寧國公主厭惡。

眼前這禪心雖說不是寧國公主府的下人,但卻是清河縣主身邊一等一的紅人,她們兩個何德何能,敢去掌禪心嘴巴子?

可老夫人畢竟是她們的主子,主子吩咐了,二人就是再不敢,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去。

「婆母好大的派頭,在我這公主府也敢耍威風!」正當二人躊躇不前之際,寧國公主的聲音傳了進去。

聽著頗有些冷冽,令人背脊生出一股涼意來,連忙停了下來。

「……」被主人家當眾抓了個現形,饒是老夫人也有幾分訕訕的。

周氏心裡頓時就有幾分心虛了起來,想著她方才說得不大聲,寧國公主應該是沒聽到的才對。

「怎的,本公主這一進來,婆母就又不吭聲了?」寧國公主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並無任何放過她的意思。

先前她就勸過女兒,讓女兒留在公主府,就在公主府住下,可女兒卻不答應,方才禪心那般說辭,其實並非是女兒的意思。

而是她故意讓禪心這般說的。

眼下婆母已經被徹底得罪了,女兒雖說是皇兄親封的清河縣主,但那畢竟是忠勇伯府,是老夫人的地盤,要是女兒回了伯府,說不得是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寧國公主可不願女兒回伯府去受那份罪。

望著寧國公主那般森寒的目光,老夫人就有些發怵,說了句,「公主殿下這般咄咄逼人,也不大好吧?畢竟,老身怎麼說也是公主的婆母。」

孝字大過天,就算是貴為公主又如何,還不是一樣得敬著她這個婆母?

面對著寧國公主,老夫人難得硬氣了一回,並未退讓半分。

「這要是外頭傳出公主不敬婆母的閑話,只怕皇上再護著公主殿下,也不可能不顧天下人吧!」見寧國公主沒吭聲,老夫人眼裡閃過一抹得意,又說了句。

寧國公主沒有吭聲,是因為懶得開口搭理老夫人,笑了笑,「婆母說得沒錯,在北越,確實是孝字大過天,可婆母心裡也該明白,本公主這個兒媳身份尊貴,和其他人不同,又怎能一般而論?」

想說她仗勢欺人,她還偏就要仗勢欺人了!

寧國公主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這個老刁婆在她的地盤,竟然還敢威·脅她!

實在是舒坦日子過得久了,忘記了當初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感覺了吧!

為了女兒,寧國公主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來。

「……」老夫人到底比不得寧國公主身份尊貴,也不敢和她對上,被她這樣一說,先前才鼓起的通氣,這會兒早已消失不見。

老夫人年輕時倒是個火爆脾氣的性子,對著誰都敢懟兩句,可如今老夫人已經老了,人老了就會變得怕死,自然不敢再去招惹位高權重的寧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