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雖然已經做好了打小報告的決心,但詹金斯表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對詹姆斯的不滿,因為不管是作為一個間諜,還是一個英國紳士,他都受過一種古板的教育,很善於將自己真實的情感隱藏起來——也就是美其名曰的紳士精神。

「我是來和你討論下一步的行動計劃的,」詹金斯說道,「我們的工作還大有可為,只有進一步挑起列寧派和托派之間的矛盾,我們才能幹凈快速徹底的解決布爾什維克,讓俄國回到正軌!」

大鬍子詹姆斯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的搭檔完全魔障了,他太沉醉於什麼刺殺和暗殺了,以為殺掉幾個布爾什維克頭目就能解決一切,就能幫帝國贏得戰爭。這個蠢貨實在太高看自己,太自以為是了。前後兩任軍情六處俄國站站長就是他的前車之鑒,小看敵人,就是找死。

「在這種風口浪尖,我反對採取任何冒險行動,這隻會暴露我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忍耐,是靜心的潛伏下來,小心的等待時機!我必須警告你,詹金斯,這一段我們的行動太高調了,已經引起了俄國人的警惕,這時候再主動找事,那根本就是自取滅亡!」

對於這種「投降主義」的論調,詹金斯非常的不滿意,他猛地站了起來,重重的一揮胳膊,慷慨激昂的說道:「詹姆斯,你太讓我失望了。事實證明俄國人都是一些蠢貨,他們對我們的行動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為所欲為……而你竟然被這樣一群廢物嚇住了,你簡直是帝國的恥辱!」

「俄國人的智商問題,你下的結論不作數!」詹姆斯也站了起來,「007和008的前車之鑒,你難道忘記了。如果俄國人是傻瓜,是蠢貨,怎麼能讓軍情六處兩名功勛赫赫的間諜栽了大跟斗?」

「那是因為他們太大意了!」詹金斯又一次重重的揮了一下手臂,強調道:「而我們不一樣,我們在全力以赴,俄國人拿我們沒有辦法!」

「是嗎?」

詹姆斯冷笑了一聲,第二次刺殺烏利茨基的行動,就是以失敗告終,甚至,就差那麼一點點,詹金斯的人馬就被困在了莫斯科南城,如果不是他提前準備船隻接應,將這個蠢貨接過河,當時他們就被一網打盡了。

而現在,這個蠢貨依然準備繼續冒險,詹姆斯就完全無法忍耐了,他從來就不認為間諜的工作就是搞暗殺,殺人是刺客的工作,而間諜的工作是搜集情報。只有那些被三流間諜小說弄得神魂顛倒的蠢貨,才會想出那種風頭,他始終認為,間諜就應該低調行動,小心謹慎和隱蔽的收集情報才是他們真正需要做的事情。

「如果你要繼續冒險!」詹姆斯強硬的說道,「那我的人是不會再配合你的行動了,你想送死,那你就自己去。我在俄國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我們的任務就是贏得這場戰爭!」詹金斯惱火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而你現在就是要逃避這個神聖的責任!」

詹姆斯冷冷的注視著惱羞成怒的詹金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擊敗一個國家。我不行。你一樣也不行。我們的任務是搜集情報。給內閣以情報支持,超出這之外的所有行動,都是逞英雄的冒險主義行為。而我,不會拿小夥子們的生命去冒險!」

說到這,他毫不猶豫的扭頭就走:「你喜歡冒險,隨便。但是我不會冒險,我和我的部下將離開修道院,我可不想因為你的冒險行動將敵人引上門。」

在詹姆斯走出房間的那一剎那。他最後一次回頭說道:「如果,雖然我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你如果幡然醒悟,回到我們真正的任務上來,可以去帕維列茨克火車站找我……」

大鬍子詹姆斯甩手走了,只留下詹金斯在房間里生悶氣,按照他原本的計劃,集合詹姆斯和他的力量,他們可以再去嘗試刺殺烏利茨基一把,克林姆林宮的高牆雖然厚實,但對於有心人來說。想要混進去並不是什麼難事。

「頭,我們現在怎麼辦?」詹金斯的部下問道。「放棄那個計劃?」

「當然不是!」詹金斯恨恨的一咬牙,「我們不能放棄這個好機會!」

他的部下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可是沒有詹姆斯的配合,我們幾乎不可能取得成功……」

「我知道!」詹金斯很煩躁的說道,「我會將計劃通報國內,想必總部會明白其中的意義的,由他們說服詹姆斯就行了!」

詹金斯確實是腦子發熱了,實際上在軍情六處,不管是總部,還是俄國支部,只有他一個人熱衷於刺殺行動,也只有他覺得兩次對烏利茨基的刺殺是有意義的。

實際上在軍情六處總部,對於他的瘋狂計劃一點兒都不看好,更不覺得殺死一個烏利茨基意義有多麼重大。所以詹金斯的計劃完全不可能獲得通過,甚至,軍情六處總部狠狠的訓斥了這個腦子發熱的白痴。

「這些鼠目寸光的傻瓜!」接到電報的當時,詹金斯氣的鼻子都歪了,就像很多自以為是的人一樣,受到挫折的時候,他們從來不會考慮是不是自己有問題,他們只會埋怨其他人,認為是其他人拖了他的後腿。

「該死的官僚!」詹金斯憤憤的拍了桌子,「他們的腦瓜比核桃大不了多少,他們的眼睛更是高度近視,只會扼殺天才的創造性!這是犯罪,是對大英帝國全體臣民的犯罪!」

一個部下趕緊制止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先生,修道院雖然是我們的人開辦的,但是這裡面並不完全都是咱們自己人,請您剋制一點……」

詹金斯胸口急速起伏,他用手緊緊的按住自己的胸膛,就像壓抑已久的情感得不到宣洩一樣,造作得就像歌劇中含冤受辱的愛德蒙唐太斯一般。

良久,他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怏怏的說道:「我們只能改變計劃了,以我們現有的力量是無法完成刺殺烏利茨基的任務的,真該死!」

咒罵了一句之後,他朝部下問道:「看來我們只能執行b計劃了,b計劃是什麼來著?」

他的部下們面面相覷的望了一眼,相對於a計劃刺殺烏利茨基來說,b計劃同樣的瘋狂,甚至有之過而無不及——他們這位腦殘的上司竟然準備衝進盧比揚卡二號樓里救人,準備將立憲民主黨和社會革命黨含冤受辱的「民主鬥士」們營救出來。據他所說,這具有開創時代的意義。

當然,他的部下同樣不明白所謂的開創時代的意義是什麼,相反,在他們眼中這個計劃幾乎就是瘋子的囈語,純粹就是拍腦袋隨便想出來的玩意兒。

「先生,您真的確定要這麼做?」部下們小聲的問道。

「當然!」詹金斯重重的捶了一下桌面,尖叫道:「我們總要做一點什麼!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那才是犯罪!」

「可是,先生,我必須提醒你,那裡是莫斯科契卡的總部,防衛相當森嚴,以我們的能力……」

「我們的能力沒有任何問題!」詹金斯又一次怒吼起來,「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你們是全英國最棒的小夥子!」

詹金斯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部下的臉色變得多麼精彩。沒有人願意送死。而且還是為了一件毫無必要的事情送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的詹金斯毫不猶豫的說道:「不用猶豫了。立刻召集所有的人手,我們要大幹一場!」

此時,李曉峰並不知道,他一直在苦苦追查的兇手竟然已經準備殺上門來了,此時的他正在接受彼得格勒的詰難,具體的說,是接受託洛茨基的詰難。

老托直接從彼得格勒打來了電話,一上來就罵了他一個狗血噴頭:「安德烈同志。我對你們特科的工作態度和工作方式非常的不滿意。你必須要說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麼要粗暴的對待烏利茨基同志!」

說實話,對於托洛茨基突然發難,李曉峰是有些驚訝的,按照他原本的估計,打電話過來的更有可能是列寧,導師大人可能會代表政治局不痛不癢的批評他幾句,然後一切照舊。而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打電話過來的竟然是托洛茨基。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這種慌亂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很快李曉峰就平靜了下來。「托洛茨基同志,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誰粗暴的對待了烏利茨基同志?請你注意,這是對我的直接指責,如果沒有證據,我只能認為是對我個人的誹謗!」

「證據!」托洛茨基在電話里冷笑一聲,「烏利茨基同志都親自打電話給我了,說你們特科慘無人道的剝奪了他的一切人身自由,像囚禁犯人一樣軟禁了他。難道烏利茨基會說謊!」

「他當然在說謊!」李曉峰也不客氣,「請你注意,特科對於烏利茨基同志進行了卓有成效的全面保護,正因為此才擊退了刺客,挽救了他的生命。如果這樣的全面保護被誤解成為軟禁,那麼我只能說,烏利茨基同志是在是太不負責任了,試問一下,如果我們軟禁了他,他能向外聯繫,能打電話給你?僅憑這一點,就說明他在撒謊!」

托洛茨基也沒料到某人的態度會如此的強硬,接到烏利茨基的「求救」電話之後,他就想過了,這個問題不好解決,如果直接去政治局討論,肯定會無功而返,在政治局佔據優勢的列寧會毫不猶豫的駁回他的一切提議,那純粹就是白費勁。

但是,托洛茨基又很需要烏利茨基儘快回歸,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鬧,把事情鬧大,鬧得人眾皆知,那時候列寧就只能讓烏利茨基回來。

怎麼鬧呢?

這也是要講究方式和方法的,直接上政治局鬧,那屬於找抽,所以托洛茨基找到了李曉峰,他覺得唯一的突破口就在某仙人那裡。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政治局委員,直接向某人施加壓力過問此事,說不定就能打某人一個措手不及。只要某人應對不合適,他就可以乘機大興風雨,把事情搞大。

可是李曉峰鎮定和強硬完全出乎了托洛茨基的預料,兩句話下來,皮球就被踢了回來,甚至還反將了他一軍。

「不是軟禁,說得好聽!」托洛茨基也是沒辦法,只能硬上了,「那為什麼烏利茨基要求返回彼得格勒療養的請求被你們無情的拒絕了,你們就是這麼對待一個受傷的同志的,你們……」

你們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李曉峰強勢插話了:「托洛茨基同志,你是在裝糊塗還是真糊塗?政治局對於烏利茨基同志養病的問題早就有了決議,他的身體不適合長途旅行,而且也不能不防備刺客發動第三次襲擊,所以政治局明確要求他留在莫斯科療養。我是在執行政治局的決議。如果烏利茨基同志想要換一個療養的地點,可以,請您去政治局做工作,只要政治局同意,我完全沒有意料。而現在,我不能由著烏利茨基同志的性子胡來,到時候出了問題,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托洛茨基又無語了,某人就是一個踢皮球的高手,三下五除二就將皮球踢給了政治局,讓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當時他就有些惱火了,怒道:「政治局的決議是讓烏利茨基同志在莫斯科修養,而不是在莫斯科受氣!你們的工作方式讓烏利茨基同志很難受,這讓他根本無法得到很好的修養……」

托洛茨基吧啦吧啦的大噴口水的時候,李曉峰直接將電話放在了一邊,他知道老托這是沒有一點辦法了,準備胡攪蠻纏了,但是對方畢竟是政治局委員,是老大,對方能胡攪蠻纏,他卻不能以同樣的辦法應對,如果和托洛茨基吵起來了,那才讓他有發難的借口。

李曉峰立刻就做出了決定——隨你怎麼說,隨你怎麼罵,老子就當沒聽見。將聽筒放在一邊,他百無聊賴的開始欣賞窗外的夜景打發時間,但願托洛茨基能快一點說累吧!

不過這種百無聊賴的舉動,有時候也不是沒有收穫的,很快李曉峰就注意到了樓下幾個傢伙的舉止不對勁,其中一個傢伙似乎很像畫像中通緝的那個人。

想到這,李曉峰再也顧不得吧啦吧啦的托洛茨基,隨手就掛掉了電話,開始聯繫樓下的警衛…… 周國立是個極有決斷的人」富貴險中求」他在和黃敏霞兩人細細商議以後」他做出了驚人的決定」那就是跟張青雲一條路走到黑。

不能不說」周國立做出這個決定是受了黃敏霞影響的,黃敏霞熱衷政治」好琢磨政治,她琢磨張青雲比周國立琢磨得還透。她曆數張青雲的仕途所經歷的兇險,張青雲刀山火海都走過來了,還會在小陰溝裡翻船?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給周國立指了一條明路。前段時間周國立一直拉不下臉去到張青雲那裡負荊蔣罪,那是因為他手上沒有牌,那樣單純的請罪有什麼分量?

而現在則不一樣了,用腦子想想都知道何昆這些人對張青雲是居心叵測的,周國立可以和何昆等人虛與委蛇」但是實際上他卻是張青雲的一大助力。

這樣張青雲便能做到知己知彼,從而做到料敵先機。周國立能夠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勇立新功」張青雲不可能不對周國立暴眼相看」兩人芥蒂消除便順理成章。

周國立當夜和黃敏霞兩人商議到深夜,一旦做出了決斷他的心神便徹底放鬆了下來,而心神一放鬆淋水的後遺症就來了,當夜他竟然發高燒」連帶第二天早上都起不來床,不得不去醫院治療,這都是后話了。

張青雲最近利用接近半個月的時間,走遍了江南十幾個地級市和自治州」政府領導要頻繁往下走這是必然的。杜〖總〗理在最初當選〖總〗理的時候,他甚至發過宏願那就是在他的為官生涯之中」他爭取走遍全國所有的縣。

就以江南來說全省有**十個縣,全國有三十多個省、市、自治區,這樣初略的算下來,就有數千個縣,把所有的縣走一遍可不是一個小工程」杜總雖然發了這個宏願,但走到現在為止,他還沒能完成這個目標。

一國〖總〗理尚且如此注重基層的走訪考察」張青雲作為一省之長」他自然也是深知基層走訪考察的重要性。這次張青雲要狠抓建築工程方面的問題他自己親自都各市以及下面的縣逐級傳達,親自督導,是非常必要的。

同時,政府最近頒布的一系列政令的貫徹落實也得經得起實地考察和檢驗」從這個角度來說張青雲頻繁下訪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對自己所面臨的局面,張青雲心中其實非常的清楚在黨委內部,湯運國陳曉對他猜忌已經很深了,尤其最近〖中〗央有風聲要調整江南班子,他們更是蠢蠢欲動。

而在政府內部,高謙裝瘋賣傻表面在養病,而實際上他卻是在京城廣活動,拼了老命的要將張青雲往死里整。

內部環境這樣現在外部張青雲又將幾方伸過的橄欖枝毫不猶豫的擋了回去,把幾家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說他現在面臨的局面內憂外患一點都不過分。

張青雲這樣做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時不等人,在現有的環境和現有的條件下,張青雲等得起,江南等不起。現在張青雲的思路很清晰,在這種四面楚歌局面別人勢必要走上層路線,要走〖中〗央的路線。

張青雲暫時〖中〗央的路線不知道怎麼走,他就走群眾路線。他走訪十多個市,每到一個市,只要是見群眾,他就講堅決整頓江南建築工程質量的重要性,他就講打擊工程**的重要性。

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江南這麼多年」建築工程質量問題和**問題已經觸及到了社會的各個角落,很多老百姓都對此感同身受。

既然有人打上層牌,張青雲現在就打基層牌。他必須要在基層把輿論造起來,讓專項行動有牢固的群眾基礎」然後再從上面走,那便是勢如破竹了。

當然,事情還不僅僅只是這樣簡單,張青雲擅長的地方就是利用別的盲點。就目前來說,大家眼睛都盯著幾件大事上面,內外和張青雲不對付的人把精力都放在如果把張青雲弄出江南上面。

在這樣的時候,正是張青雲熟悉基層幹部構成和幹部素質的黃金時候。有李武俠的幫助,張青雲對每個市的幹部情況都有大致的了解,現在他通過一一走訪、視察、單獨談話等形式,實際上也是在暗地裡了解江南幹部情況。

這個工作張青雲一向非常重視,但是以前一直沒有機會做。主要原因一是他初來江南,要做的事情太多,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人事這一塊黨委抓得太近,陳曉像一隻抱窩的母雞,誰觸及到了人事問題,他就要和誰過不去,在這樣的情況下」張青雲是很難開展工作到。

而現在則不一樣,現在陳曉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思注意這些了,這就給了張青雲熟悉江南幹部的機會,他把這個工作做好,他將來用人就奠定了極好的基礎,尤其是江南大變草的時候,每逢大變革必有幹部大換血」那個時候好乾部就是寶貝疙瘩,張青雲類似的經驗很多,所以現在他主持這樣的大事顯得遊刃有餘,能夠做到未雨綢繆。

深夜,點點橘紅色的燈光從張青雲書〖房〗中射出來,門口站崗的警衛清楚,只要那盞燈沒有熄滅就意味著首長還沒有休息。

給張青雲做了這麼多年貼身警衛的毛謙晚上是從來不在床上休息的,晚上其他勤務人員休息后張青雲辦公的茶水什麼的,全是他在負責。

這個季節已經算是深秋了,江南的晚上已經很冷,毛謙這幾天找了一件長衫專門晚上禦寒用,他跟隨張青雲這許多年,他能夠從張青雲最近的工作節奏感受到首長的緊張,每逢大事的時候,張青雲都習慣晚睡甚至是徹夜不睡。

其實細究張青雲的工作,晚上他很多時候並沒有辦公有時候只是背著雙手踱步,有時候只是品茶,有時候只是看書,但是在毛謙眼中,首長做這些就像是士兵上戰場前擦槍一樣,每逢大事有靜氣,張青雲醞釀的似乎就是這種靜氣。

不管外面多少風雲,他自巋然不動,很有金庸武俠小說中描述的武功絕學的境界,「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張青雲是有這樣心性和氣度的。

端著一杯熱茶,毛謙再一次推開張青雲書房的門。在十二點以前,毛謙一個小時進去一次,那是真正的添茶。但走過十二點后,他便遽然加快頻率最多半個小時他便要進去一次。

這是長期在大首長身邊工作的前輩告訴毛謙的小竅門,一般領導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是沒有時間概念的,平常秘書或者工作人員進來的頻率都是固定的,這個頻率會在其腦子中留下印象,按照這個頻率首長在潛意識中在度量時間。

而一旦加快這叮,頻率,首長就會對時間失去判斷,最後早一點休息的可能性就大增。

今天張青雲在看書他書桌上的書很多」有一本甚至掉在了地上毛謙走過去將書撿起來,看封面是王國維的《人間詞話》。

他輕輕的將書放到書櫃里」然後繞過去將張青雲杯子拿過來添水,故意發出一點不大的聲響。張青雲主意到了他,伸了一個懶腰」道:「好你個小毛子,你的小手段挺多的嘛!我感覺你進來添茶水頻率越來越快」你這是催我早點休息吧!」

毛謙站直身子,道:「首長,天已經不早了,按照正常作息,您現在已經休息兩個小時了。」

「胡說!你以為我不知道時間嗎?現在才十二點,我平常十一點左右睡覺的,個天才晚一個小時。」張青雲道」剛才他看一本關於官場領導學的著作,看得心有感觸」看毛謙頻繁進來添茶,他興緻來了,就有興趣和這小子聊幾句。

不知不覺,毛謙跟在他身邊也有五六年了,這個小夥子張青雲最喜歡。小伙永遠的忠於職守,永遠的一絲不芶,六年以來,他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盡心的工作,從來就沒有見其放鬆過,從這一點說,張青雲是敬佩又感激的。

毛謙跟張青雲的時候只有22歲,正在一個兵的當打之年,而現在他已經28歲了,成了十足的老兵了。為他的前途著想」張青雲不能再留他在身邊了。

在部隊轉干,還是轉業地方年齡都是非常關鍵的,過了相應的年齡,將是非常麻煩的事情,毛謙就到了這今年齡坎上,張青雲不能再留他了。

前幾天,張青雲專程打電話給部隊託人安排了這事,只是毛謙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跟隨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警衛員就要離開了,張青雲自然還是有些感觸,而今天他和毛謙和風細雨的聊天就是才釋放這種感觸,當然,他也是釋放自己的壓力。

「小毛子,不久我可能要進京一趟!這次進京不比以往,非常的關鍵。如果這次你能順利的完成任務,我有重賞給你!」張青雲和風細雨的道。

「是,首長!我保證完成任務!」,毛謙放下水壺,舉手為禮,回答得嚴肅而認真,張青雲看著他」笑得分外的燦爛,在這一刻他是羨慕毛謙的,多單純的戰士啊,!~!. 托洛茨基並不知道李曉峰那邊發生了變故,他吧啦吧啦得正帶勁的時候,咔嚓一聲電話就被掛斷了,一點前兆都沒有,茫然之下他都傻了。

幾秒鐘之後,托洛茨基才發出了一聲怒吼:「混蛋,竟然敢掛我的電話!」

二話不說,他又重新讓話務員撥通了李曉峰的號碼,不過此時李曉峰已經不在辦公室了,所以無論電話鈴聲響多久,他也聽不到。

「無法無天,目中無人!」托洛茨基氣的渾身都發抖了,作為政治局委員,從來都只有他掛別人電話的,今天破天荒的被掛了一回,老托有一種被打臉的感覺。

「再也不能容忍了,再這麼下去,政治局的威信何在!「憤怒的托洛茨基在自己辦公室里掀了桌子,實話實說,在這事兒發生之前,老托對某仙人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他剛剛回到國內的時候,某人忙前忙后的幫著聯繫住處,在他遇刺之後又幫著捉到了兇手,哪怕是不久之前發生了烏利茨基的不愉快,但是托洛茨基還是覺得某仙人很不錯,哪怕是為自己的對手服務的,但這麼有能力的年輕人他還是非常欣賞的。

但是今天,這種好印象完全就坍塌了,新仇舊恨一齊湧上了托洛茨基心頭,他決心要給某仙人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了。

毫不猶豫,托洛茨基立刻撥通了列寧的電話,狠狠的告了一狀:「列寧同志,莫斯科的一些同志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完全就不把政治局。把中央放在眼裡了。以後黨的紀律還要不要遵守了,長此以往,還怎麼得了!」

列寧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不明白托洛茨基這是抽什麼瘋,不過莫斯科這個字眼引起了他的警惕,托洛茨基想要染指莫斯科的野心他是非常清楚的,前兩天雙方還在中央擴大會議上進行了一次激烈的交鋒。如今托洛茨基舊事重提,他這是要做什麼?

所以列寧也不輕易露出口風。我先不表態,看看你到底想說什麼,如果你小子真要找事,哼哼,那可就對不起了。

「到底是哪位同志讓你這麼生氣啊!」列寧笑著就發問了,「都是黨內的同志嘛,有話可以好好說,大家慢慢商量嘛!不需要動氣,更不要說氣話嘛!」

托洛茨基鼻子差點沒氣歪,他都懷疑列寧和某人是串通好的了。前一個掛電話,后一個打圓場。直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烏利茨基就繼續呆在莫斯科發霉。不行!我不能跟著你們的節奏走!

托洛茨基心裡打了一個激靈,趕緊說道:「這絕對不是一個小問題,我也並沒有跟任何人置氣,我純粹是對這種現象感到憂慮而已!我認為必須改進我們的工作作風,否則我們……」

列寧實在是沒興趣聽這些沒營養的廢話,托洛茨基這個傢伙就是太喜歡說話了,一上來就長篇大論,真他媽讓人受不了。

導師大人淡淡的表示道:「說一說具體的事件吧!就事論事,暫時沒必要上綱上線!」

托洛茨基一聽,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愈發的懷疑列寧和某人就是串通好了,所以他不得不再次強調了自己的憤慨和憂慮:「這怎麼是上綱上線呢?我好心打電話給安德烈.彼得洛維奇同志了解莫斯科的情況,希望能夠幫助他穩定莫斯科的局勢,但是安德烈同志的態度卻是極端惡劣的。在電話中對於我的建議不光是不屑一顧,甚至不等我把話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我試圖再次聯繫的他的時候,他竟然乾脆不接電話了。這種態度難道是正確的,難道不能說明問題?反正我個人是無法接受這種侮辱的,安德烈.彼得洛維奇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只能認為……」

列寧把電話稍稍拿開了一些,那些吧啦吧啦的聲音不光某仙人受不了,他這個大導師一樣無法忍受。他準備等托洛茨基情緒穩定一點,或者口水說干之後,再說話。

說實話,列寧真心覺得托洛茨基實在是小題大做了,我的人不鳥你,掛你的電話雖然手段惡劣了一點,但那也是正常的,如果安德烈將你的所謂建議全盤接受了下來,那我才要懷疑這小子是腦子有問題還是屁股坐歪了。

而且,列寧覺得自己很了解某人,如果不是托洛茨基的那些所謂的「建議」太出格了,某人是斷然不會直接掛斷電話的,能讓某人反應如此強烈,可想而知托洛茨基的建議是多麼的讓人「憤慨」。

所以列寧很平靜的表示道:「您都提了一些什麼建議?如果合理的話,我可以親自打電話給那個小子,讓他接受你的建議,並親自向你道歉。」

呃……托洛茨基不知道該怎麼答覆了,他之所以一直長篇大論吧啦吧啦,就是為了迴避這個問題,因為他確實沒提出什麼建議,只是在想辦法把烏利茨基搞回來而已。但是,這個事情中央已經有了決定,某人的做法完全符合中央的精神,無可指責。他最多也只能批評某人對烏利茨基的「保護」太嚴密了,有限制烏利茨基人生自由的嫌疑。

而且,他可以私下裡抓住李曉峰狂批,誰讓他是政治局委員呢?可是卻不能把事情拿到檯面上說,否則挨批的人就是他,想必列寧是不會放過這個削他的機會。

「我的建議可能不是很成熟,所以我才會諮詢安德里同志對此的看法,正是因為這些建議不成熟,我才沒有在政治局提出來,」托洛茨基立刻給自己找了條退路,「但是安德烈同志的態度我無法接受,哪怕是我的建議不太合理,他也不能掛掉我的電話。然後故意不接我的電話吧!」

托洛茨基現在是死死的咬住了李曉峰掛他電話的細節。他也只能攻擊這一點了。可是列寧是什麼人?智商可不比托洛茨基低,他的話風一變,列寧就明顯的察覺到這其中有問題,還是很大的問題,恐怕托洛茨基遠遠不止提了幾個不成熟的建議那麼簡單。

既然發現有問題,那列寧就更不會跟著托洛茨基的節奏走了,頓時語氣就更冷了:「行吧,我會找安德烈同志了解事情的具體情況的……」

說完之後。列寧很自然的掛掉了電話,他才懶得跟托洛茨基糾纏,你隨便打個電話過來,吧啦吧啦幾句又空又假的廢話,就想處理我的人,你丫的也是太天真了吧?

更何況列寧覺得此事李曉峰很有可能沒有做錯什麼,唯一值得詬病的也就是掛電話這個細節了,但是這一點點屁事又能說明什麼問題?電話被掛斷了就不能是電話線路有問題?不接電話?這還是電話線路有問題嘛,根本就不值得大驚小怪!

對於導師大人來說,只要下面的人按照他的吩咐辦事。他是不介意遮風擋雨的,更何況事情本來就不大。完全是托洛茨基自己太那啥了。

「聯繫莫斯科,詢問一下安德烈為什麼掛斷托洛茨基的電話。」列寧隨便想克魯普斯卡婭吩咐了一句,就重新把注意力轉到案牘上的文件里了。此刻,他恐怕還在心裡頭埋怨托洛茨基——你個貨真是不分輕重,現在最需要關心的是和談問題,放著關鍵的事情你不考慮,卻去糾結一個雞毛蒜皮的小事,真不知道你腦子裡到底是什麼構造。

如果托洛茨基能聽到這份埋怨,他恐怕是要叫屈的,事關烏利茨基,關係到政治局委員,怎麼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呢?你列寧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如今佔優勢的是你,你當然不急,咱們哥倆換一換,換成是你,恐怕已經鬧翻天了吧!

但是托洛茨基急也沒辦法,他想得沒錯,列寧佔優勢,這就是他最大的本錢,列寧就是可以不急。甚至掛斷電話之前,列寧已經把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完全表達出來了,只是托洛茨基並不願意接受而已。

列寧之所以只說去了解情況,而完全不提怎麼處理,這種態度就很明確了——那就是冷處理。

列寧的意思就是,我不管你和李曉峰之間誰對誰錯,這個事情也就這樣了,你想要上綱上線那是不可能的,而你也放心,我也不會對你上綱上線。說白了,就是這種小事完全不值得一提,更沒有必要糾結。

這種結果托洛茨基能滿意?說不得就準備搞一些小動作,準備一點小手段,一旦列寧了解到了「真相」,卻沒有給他一個合理的交代,那他就要出手維護自己的權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