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機會。」秦洛說道。

他對跟在身後的子彈說道:「讓他過去。」

子彈沉默的取出鑰匙打開鐵門門鎖,拉開鐵門站在一邊。

林赫威趴在地上對著秦洛深深的磕頭下去,然後雙手撐地一點點的向前爬過去。

他和孫麗發生爭執的時候,孫麗不僅僅咬掉了他的一隻耳朵,還抓破了他的臉和身體,甚至在他的膝蓋骨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個女人瘋了。只要是能下手下嘴的地方都不會放過。

雖然秦洛讓子彈幫忙包紮塗藥,但是這裡面的醫療環境實在太差,他想那麼快康復也是不現實的。

他像是一隻扭動的蚯蚓似的,爬出自己的牢房,爬到孫麗的身邊。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身體,她的頭髮,然後緊緊地抱起她的身體痛哭出聲。

嗚嗚的聲音如泣如訴,聞之傷心見之落淚。

秦洛深深地嘆息,心裡覺得沉重無比。

無論林赫威做過多麼混帳的事情,他終究是林浣溪的親生父親。如果讓他殺掉他,他又實在下不了手。他要是這麼做了的話,不知道以後要怎麼面對林浣溪。

可是,如果就這麼把他放了的話,他又覺得這是一個麻煩人物。以後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他還真無法掌握。

無論如何,秦洛都不會給他反噬一口的機會。

現在孫麗已經死了,如何處理林赫威就讓秦洛非常的頭痛。

仍然這麼把它關在這裡,他有點兒於心不忍。放又不能。

突然,秦洛快步往牢房裡衝去,一掌切在林赫威的脖頸上。

林赫威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而他的嘴角已經溢出鮮血。

秦洛拔開他的嘴巴,看到他只是咬傷了舌頭,並沒有咬斷,這才放下心來。對子彈說道:「幫我把藥箱取過來。」

林赫威再次醒來的時候,他正躺在溫暖的陽光下。

渾身都曖洋洋的,彷彿身體被棉絮給包裹住一般,巴不得永遠都不要醒來。

你永遠都沒辦法想象人類對陽光的渴望,那暗無天日的地牢,那讓人絕望的黑暗幾乎把人給逼瘋了。他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有見到太陽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少天。

「我已經死了嗎?」他想。如果死後能見到太陽的話,這死亡也太遲了些。

「你沒死。」有人說道。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旁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一個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無比恐懼又覺得無比親切的男人——是的,見到他后他就知道自己沒有死。因為他不會死。

「睡得還好吧?」秦洛笑著問道。

「你—–」他剛剛說一個字,就覺得舌頭被牽扯的疼痛難忍。但是,這樣的疼痛對他來說實在是不算什麼。「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為什麼不能救你?」秦洛反問。「我讓你死了嗎?」

「———」林赫威沉默了。他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樣回答自己的問題。難道死亡也需要別人的批准嗎?自己那個倔強的女兒竟然找了一個這麼霸道的男人。

「我沒讓你死,你就只能活著。」秦洛十分強硬的說道。

「我以為—–你一定希望我死。」林赫威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你不殺我,是因為—–你不知道以後怎麼面對浣溪。」

「你倒是不笨。」秦洛譏諷的說道。「不過,你的聰明全都用在對付自己的父親女兒妻子身上。這樣的男人還真是極品。」

林赫威對秦洛惡毒的話無動於衷,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光球,說道:「我死不足惜。也沒有任何活著的價值—–能說的我全都說了,再也沒有什麼隱瞞了。就讓我跟她一塊走吧。一個個的走,太寂寞了啊。」

「你不恨她?」秦洛問道。

「不恨。」林赫威說道。「她應該恨我才對。自從嫁給我,就一直被人恥笑看不起。做為我們林家的媳婦,竟然從來都沒機會進林家的大門—–她無怨無悔的跟著我,為我生兒子。我還有什麼資格恨她呢?要恨。也是她恨我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秦洛嘆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以林赫威的能力以及林清源老爺子在華夏國醫學圈的威望,他想做點兒事業實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可是,他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為了錢竟然斷絕父女之間的情份,為了錢拿前妻的照片來威脅女婿——前者秦洛還能容忍,後者行為和牲口何異?

「這滿身罪孽無法贖清,唯有一死了解。」林赫威說道。「看在浣溪的面上,成全我吧。」

秦洛笑,說道:「是不是覺得活著很痛苦?」

「生無可戀。只求一死。」

「那你就生不如死吧。」秦洛說道。「你死了。就沒有人來還債了。」

「為什麼?」林赫威從躺椅上跳起來,表情猙獰的對著秦洛吼道:「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不讓我死?為什麼?」

秦洛一耳光抽過去,冷笑著說道:「你想死就死?你受不了了就可以死?這是不是太便宜你了?浣溪呢?她受到那麼多傷害怎麼不能死?爺爺呢?他生了個你這樣的兒子怎麼沒死?你在他們身上割了一刀又一刀,現在我在你身上割了一刀你就感覺到痛了?你就受不了了?你的皮肉比別人金貴?」

林赫威眼睛死死的盯著秦洛,一動也不動。

秦洛也不示弱,兩人大眼對大眼,保持著持久的僵持狀態。

「我要想死。你攔不住。」林赫威說道。

「攔?」秦洛冷笑。「我為什麼要攔你?」

「你——」林赫威氣急。剛才他說不讓自己死,現在又說不阻攔。他到底是在幹什麼?

「我就是禮節性的勸阻一下。」看到林赫威的疑惑,秦洛聳聳肩膀說道。「這樣我面對浣溪時就不會愧疚。反正我已經儘力了。如果你非要死—–我也攔不住對不對?」

秦洛看著林赫威,說道:「還有,有個技術性問題你要注意一下。下次咬舌自盡的話,咬掉前半截就行了。簡單方便。後半截舌苔比較厚,而且技術難度比較高—-想什麼時間咬就什麼時間咬。也不用擔心別人阻止你。我會告訴他們假裝沒有看見。等你死透以後再出來給你收屍。」

秦洛轉身向外面走去,對子彈說道:「如果他還沒想好死不好。每三天帶他出來曬一次太陽。」

「是。」子彈答應著。

秦洛大步出門,耶穌笑道:「秦,你是個好人。」

「是嗎?」秦洛摸摸自己的臉。「你說,如果讓他給前妻寫封信的話,她會回復嗎?」

耶穌苦笑,說道:「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PS:耶穌說,老柳也是好人。你們要把紅票給他。) 這之後楚天和清康平兩人來到了天香閣的頂樓,這裡是外人禁止入內的,不過剛剛天香已經有開口過了,所以兩人自然不會被阻攔。

到了樓頂之上,天香已經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了。

「小女天香見過兩位公子。」

此時的天香已經將蒙在自己臉上的紗巾取下,現如今走在一看,此女確實不凡這容貌加上身上的氣質,怪不得能夠讓那麼多的人為之魂牽夢繞。

「在下清康平,這是我的友人楚天,方才貿然插手,倒是擾了天香小姐的雅興。」清康平開口道。

「康平公子言重了,您的簫聲小女也是欽佩不已,至於楚天公子的音律更是小女望塵莫及,以劍來奏出那鴻大的場面,今日小女也是大開眼界了。」天香開口道。

「我這拙劣的技藝難登大雅之堂,倒是我破壞了這天香閣的雅緻。」楚天道。

「雖說金戈鐵馬不符這天香閣的氛圍,但這也更是道出了楚天公子的壯志胸懷了,好男兒當征戰沙場,這一點雖然小女不是男兒身也是能夠理解。」天香微微一笑道。

後者的談吐果然也是相當的了得,而且正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這天生尤物確實勾引神魂,不過楚天乃是見過大世面的人,而且他的心中還有所牽挂,縱然面前乃是天仙他也不為所動。

清康平雖然說了只是知音罷了,但是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對於這樣的天生尤物,抱有好感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你看,小女這糊塗的,兩位請入座吧,讓小女為兩位煮壺香茶。」天香道。

對方的一舉一動都是落落大方,不久之後淡淡的茶香傳來,確實有沁人心扉的效果。

「天香小姐沒想到對於這茶道也如此的精通。」清康平道。

「康平公子過獎了,小女也只不過是平日的習慣罷了。」天香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也是相言甚歡,楚天則是靜靜的品茶,他本來的目的也只是見後者一面,更多的成分是陪伴清康平而來罷了。

「怎麼連我都不能進嗎?還從來沒有什麼地方擋得住我,給我讓開!」

此時樓下傳來了一道聲音,聞聲三人的目光向著樓下看去,此時一名年輕男子正昂頭挺胸強行進入這頂樓之上,瞧後者的樣子是強闖而來。

但是面對這樣的不速之客天香閣的人卻是不敢阻攔,原因正是後者的身份,對方乃是當今太子清正,楚天也認得後者。

這之後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清正來到了樓上,他的目光看向了三人。

「這不是三弟嗎?沒想到這麼巧你也在這裡。」清正開口道。

「大哥你也是好雅興,今日怎麼會想到來這天香閣之內。」清康平微微一笑的站起身來道。

「小女天香見過太子。」天香也是略微躬身道,雖然清正是不速之客,但是面對後者的身份,旁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麼。

而楚天卻並沒有絲毫的表示,他本身就對於權貴沒有絲毫的感覺,就算來這裡的是當今聖上,他也會視若無睹。

看到楚天竟然在看到自己之後依舊獨自品茶,完全無視自己的存在,清正眉頭一皺。

「三弟你這位下人很無禮啊,莫不是不懂規矩?」清正開口道。

「大哥你誤會了,楚天是我的友人,並非是下人,此次是我們結伴出行偶然來此地罷了。」清康平道。

清康平和楚天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自然明白後者是那種不畏權貴的人,在當時知道他是三皇子的時候,也是神色十分的平淡。

「原來是這樣,那倒是我失言了,不過正所謂君臣有別,你見到我不行禮便是亂了綱常,雖然三弟他是你的友人,但我也不會退步。」清正開口道。

看這個樣子清正是準備讓小事變大,只不過是因為楚天沒有行禮罷了,這清正顯然就準備要治楚天的罪一般。

看到這一幕清康平也是略微蹙眉了起來,他自然明白清正不會計算那種雞毛蒜皮小事,但後者這是準備敲山震虎,讓他感覺到為難。

「君臣有別這不假,但你不是君,我也不是臣,何來這種說法。」楚天平淡的道。

「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只要是我出雲國的人便是我出雲國的臣子,難不成你想要擋叛國之徒不成。」清正冷冷的道。

這下子後者直接將叛國的頭銜帶在了楚天的身上,此事顯然已經無法善了了,面對咄咄逼人的清正,楚天也是轉過身來。

「太子如果你為君的話,那麼必然是出雲國的禍事,愛民之心乃是帝王心術,你卻完全沒有得民心,自持身份的庸才罷了。」楚天道。

聽到這話,清康平和天香都是露出了驚訝之色,雖說楚天不畏權貴,但是這話未免太過敢說了,如此一來的話無疑是徹底得罪了清正,這件事必然會鬧大。

清正聽到楚天的話后,也是額頭青筋暴起,臉上露出了怒色,而在看到楚天的容貌后,他恍然大悟。

「我還以為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原來是你,當日擋在我狩獵隊伍前的人就是你吧。」清正目光銳利的盯著楚天開口道。

「太子倒是好記性,不知可還記得自己的錯事。」楚天道。

「我何錯之有,既然你跟我談到了帝王心術,那麼我就告訴你,為帝者必定要有平定天下的氣勢,帝皇的威嚴才是穩固民心的根本。」清正道。

而就在此時清正的身旁出現了兩道身影,這兩人看似應該是清正的貼身侍衛。

「此人乃是亂臣賊子,給我拿下。」清正冷漠的道,此時的後者已經下定決心準備收押楚天了。

而看到這一幕,清康平也是站起身來準備出手幫忙,他可不想楚天被自己的大哥給收監入獄了。

但就在這時清正身旁的兩人竟然完全沒有任何的動作,就算是聽到了清正的話,他們也是無法動彈。

「你們兩個聾了不成,沒聽到我的話嗎?」清正皺眉的開口道。

「太子別費勁了,就如同我說的一樣,你不得民心連手下的效忠之心都沒有,你們兩個給我跪下。」楚天開口道。

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下,此時清正身旁的兩名侍衛竟然真的跪在了地上,這種怪異的事情確實讓人震驚。

不過很快他們都是看出了那兩名侍衛的表情很難看,豆大的汗水從他們的額頭之上滑落而下。

「你想要造反不成,三弟這就是你所謂的友人不成。」清正開口道。

「我已經說過了,我並不是臣子,所以為何一定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若像你這邊隨意加罪在他人的身上,那只是暴君的行徑罷了。」楚天道。

清正此事的心情相當的差,他沒有想到這個楚天竟然如此的棘手,自己身旁帶的兩個貼身侍衛的實力都相當的不錯,但是在楚天的面前竟然連動彈都做不到。

就算是他親自動手的話,恐怕也是會吃大虧的,再加上這個楚天根本就是一個無法無天的人,完全沒有身份權貴的世俗看法。

「沒想到老夫偶然出行竟然能夠看到這樣的一幕,如今的年輕人真是相當的不簡單。」

就在此時一道滄桑的聲音傳來,隨後這樓頂之上再次前來了一名老人,但後者雖然年邁卻給人一種聖人的感覺,楚天自然能夠看出後者絕對不是常人。 第1200章、蘇子姐姐剪指甲!

「林赫威暫時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自己的手上。」這是秦洛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他對林赫威沒有一絲絲的感情,但是,他對林浣溪很有感情。

自己的男人殺死自己的父親,即便那個父親是個禽獸——那自己的男人又是什麼?

還有,秦洛心裡對林浣溪的母親也起了疑心。

原本這件事情她可以不摻和進來的,可是,她為什麼要在那種關鍵時刻跳出來捅林浣溪一刀?

她的目地到底是什麼?是仇恨拋妻棄子的林赫威還是連帶著把林浣溪也給恨上了?

更讓秦洛心驚的是,他暗地裡讓人去美國探訪林子的消息。可是,探訪結果竟然是查無此人。

查無此人?

難道她神秘失蹤了?還是說—–她已經死了?

如果她死了的話,發到網路上的那些證明她身份的照片又是怎麼回事兒?是誰在借用她的名義行兇?

這個迷底,或許要從林赫威身上揭開了。

每個人都有利用的價值。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即便他是一具屍體。

當然,這取決於使用者的內心。

秦洛不是個利益至上者,他還有著為人的底線。他知道什麼事情應該做什麼事情碰都不能碰。所以,會有那麼多的人支持他擁戴他跟隨他—–

他要做的是李時針張仲景那樣流芳百世的一代名醫,不是遺臭萬年的一代名醫。

「你覺得她會回復嗎?」耶穌也知道林子的事情。就是他找人去美國查訪林子消息的。

「總要試一試。」秦洛笑著說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耶穌咧開嘴巴笑了起來,說道:「殺手都不希望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