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真希望時光能走得慢點,那樣我們的改變,就不會那麼快。」林牧眼睛靜靜的看著葉鳳舞,「現在的你,還真是有種讓人痛扁的衝動啊。」

「你……」葉鳳舞自幼被嬌慣,走到哪都受到眾星捧月的待遇,何曾被人這樣訓斥過。

一時間她氣的理智盡失,只覺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林牧,不要用這種自以為是的話來教訓別人,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一個赤級武脈,卑劣無恥的廢物,我之前把你形容成麻雀,都是顧念以前的情分給你面子,實際上你連麻雀都不如,根本就是一隻永遠只能生活在爛泥里的爬蟲。」

「世界的模樣,取決你凝視它的目光。」林牧雙目微微眯起,輕聲說道:「你所諷刺的,正是你自己內心的縮影,你所嘲笑的,正是你自己恐懼之所在。每個人都有像條狗的時候,但我覺得現在這樣的你,連狗屁都不如。」

葉鳳舞臉色發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林崇雲看了看林飛龍,林飛龍會意,立即出來給葉鳳舞解圍:「林牧,你說的再多,也改變不了你是廢物的事實,一隻蒼蠅對著鳳凰吼叫,真是可笑。」

「哈哈哈哈,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如何處置乎?」

若是以前,這樣的話或許還能對林牧造成打擊,而今他只放聲大笑,「忍他、讓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且過幾年,你再看他。」

這句話,出自華夏文明兩名高僧的對話,現在被他在這個世界用出來,瞬間就造成了巨大震撼,許多嘲諷林牧的人都莫名的說不出話來,感覺內心受到巨大衝擊。

「少爺,此人的心性委實不凡,若再給他稍微不錯的天賦,恐怕就能創造出不同的天地。」

林崇雲的身後,一名褐衣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嘆息道:「可惜造化弄人,這樣的人物偏偏武脈是赤級,只能做個廢物。」

「強者用拳頭說話,弱者只能做無用的咆哮。」

林牧那番話,讓林崇雲心靈也有所觸動,但他何等高傲,自然不會承認自己被林牧的話給打動,不以為然道:「葉鳳舞說的沒錯,此人區區赤級武脈,只配做一隻爛泥里的爬蟲。」

「好個且過幾年,你再看他。」

忽然,一道嬌小的倩影,從二樓另一邊走了下來,只聽她嘻嘻笑道:「青松孤立花漫山,人人只道百花好,待到大雪紛飛時,只見青松不見花。」

只是這很有詩意的一句話,從少女口中說出來,似乎變了原本的味道,一股俏皮乖張之氣迎面撲來。

看到這少女,林崇雲雙目驀地一亮,擺出一副翩翩有禮的樣子:「兮兮,你也在這用餐?」

小魔女,唐兮兮!

與林家的林媚兒,並稱西川城「絕代雙嬌」!

不僅是他,在場大部分男生的視線都刷的轉移,葉鳳舞姿色固然不錯,可唐兮兮相比,還是差了一些。

童顏大胸啊!

唐兮兮那傲人的胸,不知看直了多少男生的眼睛。

見這唐兮兮一來,便將自己的風光奪走,葉鳳舞眸中閃過一絲嫉妒,冷冷道:「唐兮兮,這是我和林牧之間的事,你有什麼資格插話?」

酒樓內眾人聞言內心一陣振奮,西川兩大美女的爭鋒,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熱鬧。

「他叫林蟲子我知道。」唐兮兮瞥了眼林崇雲,然後才看向葉鳳舞,翻了翻白眼,「可你是誰?」

聽到這話,葉鳳舞險些吐血,最大的輕視,莫過於你全力以赴的準備和人較量,但別人連你是都不知道。

林崇雲哭笑不得,真不知自己是該憤怒還是慶幸,雖然唐兮兮對他的稱呼無比難聽,不過比葉鳳舞好多了,起碼唐兮兮知道他是誰。

「我是……」隨後,葉鳳舞忍著怒氣,正要說出自己的名字。

不料唐兮兮卻擺了擺手,笑吟吟道:「算了,不用說了,我從小記憶不好,對無關緊要之人的名字,向來記得不牢,特別是你這種大媽,轉眼就忘了。」

無關緊要之人!

葉鳳舞身子顫抖,她一向自詡在西川城,是萬眾矚目的人物,但唐兮兮卻說她是無關緊要之人。

但更令葉鳳舞心如刀插的,還是唐兮兮後面的話。

大媽!

葉鳳舞承認,她是長得成熟了點,然而平時這是她引以為傲的,覺得這是她的魅力,是吸引那麼多男生的關鍵。

但是這唐兮兮,居然喊她大媽! 看著臉色蒼白的葉鳳舞,和笑吟吟的唐兮兮,在場眾人暗暗搖頭,小魔女不愧是小魔女,嘴巴一如既往的毒!

這場較量,根本不用比了,只三言兩語,唐兮兮就將葉鳳舞徹底完敗。

葉鳳舞面色蒼白,身子隱隱發抖,先前連林牧那樣的話,她都承受不住,更別說唐兮兮這樣毒辣的口舌。

她往日的驕傲,在唐兮兮的傲嬌面前,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而且唐兮兮的話可不只是說說而已,很快她就把葉鳳舞給忽略,一雙大眼睛看向林牧,皺了皺眉秀氣的小鼻子,故作生氣道:「林牧,讓你來八方酒樓找我,你居然在這和一切莫名其妙的人說話,白白浪費我的時間。」

在場無數人,豎起了耳朵,不少男生看著林牧的眼睛都發紅了。

唐兮兮可不止是有著幾乎不遜於寧輕雨的容貌,天賦和背景也都同樣不弱。

八階武徒,五大世家之一唐家族長唐火火最寶貝的孫女。

即便性格有些讓人消受不了,她仍是無數男生眼熱的美女。

但現在,這樣一個受人追捧的少女,居然對林牧這廢物親睞有加,還主動讓林牧來找她?

與此同時,不少人看向葉鳳舞的目光,就變得古怪起來。

敢情鬧了半天,林牧根本不是來找葉鳳舞的,一切都是葉鳳舞自作多情啊!

林牧同樣吃了一驚,對唐兮兮這個西川城的小魔女,他自然也聽說過,但他很清楚,自己和她從未打過交道。

所以唐兮兮的話根本無從談起,對方這樣說只有一個解釋,就是對方在幫他。

雖然不明白唐兮兮的想法,可林牧也不想再和葉鳳舞打交道,能離開這裡自然最好,頓時配合道:「抱歉抱歉。」

「算了,我們換個地方,今天這八方酒樓太嘈雜了。」

不等林牧反應過來,唐兮兮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拉住他就往外走。

林牧愣了愣,感受到掌心那滑嫩細膩,柔若無骨的小手,不由陷入失神,隨後在無數道慘絕人寰的狼嚎聲中,被唐兮兮拉出了客棧。

望著林牧的背影,林飛龍臉上,流露出怨毒殘忍之色:「小畜生,今天算你運氣好,但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

走在外面的小道上,直到遠離了客棧眾人的視線,唐兮兮臉上掠過一抹緋紅,連忙鬆開林牧的手。

氣氛,頓時變得尷尬,兩人原本不熟,在一起也不知道說什麼。

「唐兮兮,多謝了。」一會後,還是林牧主動打破沉悶。

唐兮兮拍了拍胸膛,很豪邁地說道:「我只是看不慣那些人,那麼多人針對你一個。」

她這無意的舉止,卻透露出無限誘惑。

林牧心頭微微一熱,連忙壓下,暗嘆小魔女的魅力果然可怕。

「我還是有些奇怪,現在我在城裡的名聲應該很不好,你為什麼要幫助我?」林牧連忙詢問,以此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廢材,紈絝?」唐兮兮看著林牧,好看的雙眸笑得像只可愛的小狐狸。

此時林牧就像個局促的小男生,而唐兮兮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他在林家火泉洞展現出來的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真是好複雜啊!

唐兮兮感覺自己的小腦袋,完全琢磨不透了。

林牧汗了一把,乾咳兩聲道:「這個,唐兮兮女士,雖然外界的確這樣傳,可當著我這個當事人的面,你也沒必要說的這麼直白吧。」

「你會在意這些?」唐兮兮朝前走了兩步,步履輕盈,宛若精靈。

林牧眼裡光芒微閃,他總覺得唐兮兮的話里話外似乎若有所指,只是仍想不明白,這個對別人嘴巴毒辣的小魔女,為何對自己格外親睞?

但不等他發問,唐兮兮已轉移了話題:「說吧,你來八方酒樓做什麼,總不會真來看那葉鳳舞的吧?」

此事算不上什麼秘密,林牧當即也不隱瞞,將林小碗的事,以及自己來酒樓的目的說了遍。

「小碗?聽這名字便是個可愛的丫頭。」

唐兮兮自己年紀也不大,偏偏做出一副老成的樣子,「如果你信任我的話,不妨讓她來和我談談,我這裡正好有些要事,缺個可以信任夥伴。」

「這……」

林牧倒是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轉折。

至於說信任,他對那酒樓的掌柜,更加不熟悉,反而唐兮兮,經過這短暫的接觸,好歹有了個大致了解。而且父親留下的信符,能不用,自然不用最好,畢竟那是父親留下的東西。

想到這,他點頭道:「那我回去和小碗說下……」

話未說完,唐兮兮面露異色,目光望著林牧身後:「林牧,你看看,那是不是你家的林小碗?」

「少爺,你在這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與靈魂相融的聲音很快傳來,林牧轉頭一看,不是林小碗又是誰。

看到她滿頭大汗的樣子,林牧臉上不由浮現寵溺的笑:「小碗,你來得正好。」

林小碗吃驚道:「什麼來的正好?難道少爺你已經知道了?」

「我知道什麼?」林牧疑惑道。

「府里剛才傳出消息,家族高層們正在討論,要取消您的嫡系子弟身份,發配到下面去打理家族產業。」林小碗氣喘吁吁道。

林牧雙目寒光陡射:「二伯他怎麼說?」

「召開會議的,就是二老爺。」林小碗目露擔憂。

少爺現在處境雖然不好,但至少還是能潛心修行的,然而要是發配到下面去打理家族產業,那以後就根本沒時間修行,這輩子可以說就廢了。

「你們林家的人,都怎麼想的?」

唐兮兮匪夷所思道。

在她看來,林牧天賦或許不行,可毅力強大,絕對是潛力股,現在名聲不顯,不代表以後就不行,何況還有林家嫡系血脈。可林家高層,居然要把林牧發配?這簡直是昏了頭了。

而且,林牧的天賦,是真的不行么?

「唐兮兮,不好意思,我得立即趕回去,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林牧深吸一口氣,對於林家,他早已失望,但他嫡系子弟身份,他的血脈,不容侮辱,因為這兩樣東西,是父親傳承給他的!

「少爺,我和你一起去。」林小碗握著小拳頭。

「不,小碗。」林牧搖了搖頭,「以後你就跟著唐兮兮,她會把你安排好。」

或許剛才他還有些猶豫,可現在則完全決定了,他自己在林府的地位,都風雨飄搖,哪裡保護得了林小碗,絕不能讓林小碗跟著自己擔驚受怕,吃苦遭罪。

林小碗臉色刷的發白,眼眶發紅道:「少爺,你不要我了?」

「瞎想什麼呢。」林牧又心疼又生氣,「我只是幫你找了一份工作,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在雜役閣受累了。」

「我不要離開少爺。」林小碗表情微微緩和,卻沒有同意。

儘管和林小碗連一句話都還沒說,但這短暫的接觸,已讓唐兮兮對林小碗生出強烈好感。

這要是換做別人,聽到能離開雜役閣,換個舒服的工作,恐怕樂得不行,即便忠誠的奴僕,或多或少,也有猶豫片刻。但林小碗,根本想都沒想,不假思索的就拒絕了,寧願受苦,也要跟著林牧。

一時間,唐兮兮羨慕極了林牧,更暗中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讓林小碗答應下來。

眼波微微流轉,唐兮兮很快有了主意,道:「我可不敢讓你離開你家少爺,否則他還不得找我拚命,他實在是無暇照顧你,又成天擔心你,這才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聽到自己竟讓林牧成天擔心,林小碗頓時遲疑了,她不怕受苦受累,但絕不願拖累少爺絲毫。

見林小碗沒說話,唐兮兮知道自己果然抓住了對方的軟肋,趁熱打鐵道:「而且,難道你不想多賺些錢來幫助你家少爺么?」

「能賺多少錢?」林小碗眼睛一瞪。

「很多。」唐兮兮開心的笑了。

林小碗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每個月,有兩百銅幣么?」

本來看林小碗比劃,唐兮兮以為她至少說個兩千銅幣,沒想到聽到的是這樣一個數字。

兩百銅幣?每個月?

唐兮兮只覺自己的心,狠狠的揪了起來,眼睛有些發酸發紅,有時候,她一天的零花錢,都不止兩百銅幣。

這樣善良美麗的小姑娘,這些年到底過的什麼生活?

林牧連忙別過頭,不敢再觸碰林小碗的眼睛,他何嘗不知,兩百銅幣只是最下層的雜役薪水,在外面稍微正常些的工作,薪水都要比這高几倍。

小碗跟著他這種少爺,真是倒了霉了。

見唐兮兮沒有說話,林小碗有些不安,「要是覺得多了,那就一百五十銅幣,不能再少了,我在林家做事,一個月也有一百的。」

「不多。」唐兮兮連忙說,她不敢再讓林小碗說下去,否則淚水都要忍不住掉出來,「我保證,你每個月的薪水,絕對會比兩百銅幣多。」

她沒有說出具體的薪水,怕嚇著林小碗。

「那真是太感謝了。」林小碗眉開眼笑,高興的轉頭看向林牧,「少爺,以後你可以多吃些肉了,過去都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好你,少爺,你怎麼了?你哭了?」

聽到這話,唐兮兮情不自禁的,惡狠狠的盯住林牧,彷彿林牧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以她的聰慧,不難猜到,像林小碗這種性格,以前賺的錢,多半都花在林牧身上了。

「哈哈,少爺我怎麼可能哭,只是沙子吹進眼睛里了。」

林牧哈哈大笑,笑了一會,他安靜下來,凝視著林小碗,走過去,猛地抱住林小碗:「小碗,保重。」

說罷,轉身疾步離開。

林小碗連忙低頭,拽著袖子,臉色通紅通紅,不敢去看林牧,小聲道:「少爺,你也保重。」

「好了,你家少爺已經走了。」唐兮兮恨鐵不成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