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木質地板發出一聲聲規律的敲打聲響,伴隨著的,是一個雙臂奇長皮膚青黑的老人,一步步走了進來。

「啊,見鬼!哪來的飛僵!」男子驚叫一聲,顧不上沒穿衣服,連忙跳下床跑到窗邊。

殭屍身形一閃,就出現在了沈江的身邊。

「沈江,你還記得我嗎?」殭屍竟然開口說話了。

有時候,命中注定的,你怎麼擺脫也擺脫不了。

當上天降下天罰之時,那些你該做的,不該做的,無愧的,後悔的,都像極了一部老式幻燈機的幻燈片,在閃爍不明的光中飛快的掠過,化為最後的留戀,最後的吶喊。

別墅里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只一瞬,就像打錯的電話被突然掛斷。

再無聲息……

……

「真是想不到,一個鎮長竟會跟毒販勾結,做這些勾當。」辛安氣憤的說。

老胡搖搖頭,嘆了口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像他說的,當個鎮長才賺多少錢,這走私毒品帶來的利潤,夠他當幾百輩子的鎮長了。」

眾人沉默許久。

方謹言開火道:「不管他或是他們,是怎樣想的,我還是有我自己的價值觀,和我自己的堅持。現在我們立即動身,去沈江的住處。」

眾人均點頭同意,唯獨陳陽和小高沒吭聲。

方謹言看向陳陽,「我說過,我們不是一路人,就此分開吧。」

陳陽微微一笑,「方警官,我可是一名合格的納稅人啊。不瞞你說,我在黑山鎮也投資了一些項目,可不想因為沈鎮長的原因就損失了一大筆錢。我想,我也應該跟方警官一道去看看。」

小高用手扯了一下陳陽的衣角,陳陽回頭瞪了他一下,小高不再有所動靜,不過臉上還是有些擔憂。

「那好吧,希望您不會給我惹出什麼麻煩。」

「當然了,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啊!」

方謹言眉頭一皺,隨後對眾人說,「那我們走吧。」

路上。

「有個事,我還是想不通。」方謹言悄悄問老胡,「沈江他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些毒品?」

「這個我也不清楚,只是約好地點我去取貨,然後送到指定地點,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

「好吧,到了沈江跟前,一切都清楚了。」

江濤此時已經被老林收回了玻璃瓶中,因為方謹言答應他,讓他親眼看到沈江的下場。而陳陽一路上始終帶著莫測的笑意,讓方謹言察覺到了一絲本能的危險。

「陳先生,請問您是做什麼生意的?」方謹言試探性的問道。

「小生意,不值得一提。」

「我想,陳先生最近事業上不太如意吧?」

「哦?此話何解?」

「陳先生都親自跑到這荒郊野外了,怕是情況到了不得不需要自己出馬的地步,既然如此,可能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哈哈,方警官真是聰明。」

「我猜,是貨被弄丟了吧?」 帝都冷少別太渣 方謹言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陳陽一愣,隨即故作輕鬆,「哪裡哪裡,其他的一些原因,在下不方便透露。」

「這樣啊……」

眾人漸漸走出了黑山。

夜幕下的黑山愈發陰沉著臉,似乎在不滿客人的不辭而別,但與其留下來參加死亡的盛宴,倒不如去尋求一線生機。

一路上七個人和一隻鬼都沒有再說話,空氣在沉默中粘稠的讓人透不過氣,十分壓抑。此時已經是凌晨兩點,眾人已經快接近黑山小鎮,遠遠望見鎮上許多的房子,都亮著燈,這十分反常。

「奇怪了,都半夜兩點多了,這鎮上的人怎麼都還沒睡?這裡的人都喜歡通宵嗎?」李宜說。

「不對勁,大部分的房子都亮著燈,說明很多人沒睡,但我們聽不到這鎮上有什麼任何的響動,非常的安靜。」方謹言皺眉。

「而且到處都是血的氣味。」瓶里的江濤鬼氣森森的說。

「我去,江大哥,大半夜別用這麼嚇人的語氣說話好嘛!」辛安怪叫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但我本來就是鬼啊。」江濤繼續用鬼氣森森的語氣說,「還有,我聞到那邊的草叢裡有人的生氣,對,方兄弟,你左手邊。」

方謹言聽罷,向左手邊的灌木叢走去。

當他來到草叢前時,裡面突然鑽出一個全身血污的男人,驚慌失措的跑開。方謹言急忙追了上去,飛身將那人撲倒在地,抓住他的雙手喝道:「你是什麼人?大半夜的在這裡幹什麼?」

「殺人啦!殺人啦!救命啊!別殺我!」那人瘋狂的叫喊著。

「殺人?」方謹言看到了男人身上的大片血污,「你殺人嗎?」

「不是我,是妖怪!鬼呀!魔鬼跑出來殺人了!」

不知是不是驚恐過度,男人講完這句話后就昏了過去。

「你看他的小腿。」陳陽走了過來,指著那人的小腿說。

男人穿的短褲,裸露的小腿上,是一處觸目驚心的傷口,似乎是什麼東西,活生生的從他這條腿上撕扯去了一塊肉。

「好像是被咬的。」方謹言說。

「傷口邊緣腫脹,發黑,流乳白色膿水。」老胡湊了過來,仔細觀察著傷口,「沒錯,他中了屍毒,這是被殭屍咬的。」

「他好像是我們入住的那個旅館的服務員,是他帶著我們把行李放進房間的!」李宜驚呼。

「這麼說來,鎮上也出現了殭屍?」

「當然也不排除,這個人出於什麼原因進山後受到了殭屍的攻擊。」陳陽說。

「現在殭屍也和蘋果手機一樣爛大街,遍地都是了嗎?」辛安悲憤的說。

方謹言想了一會兒,對眾人說:「這樣,咱們現在不了解鎮上的狀況,最好不要隨隨便便的進去。我們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兒,等這個人醒了之後,問清楚鎮上發生了什麼,再做決定。」其餘的人都表示了同意。

「胡先生,你能救他嗎?」方謹言問老胡。

「這個簡單。」老胡從懷裡取出一個荷葉包,從裡面抓出一把糯米,小心的覆蓋在男人的傷口上。

「原來糯米真的能解屍毒啊。」辛安驚奇的看著,「我還以為只是電視上演的呢!」

「別廢話!」李宜撇嘴道。

這時男人的傷口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升起一股青煙,同時那層糯米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不一會兒就全部變成了炭黑色,並且被傷口不斷流出的粘稠膿水沖向一旁。

「好厲害的屍毒!」老胡驚呼一聲,「這不是普通殭屍能有的,咬傷他的至少是毛僵級別的殭屍。」 ?「毛僵嗎……」方謹言的臉上浮起深深的憂慮。

「什麼是毛僵,很厲害嗎?」李宜問道。

「殭屍分十二類,分別是蔭屍、綠僵、紫僵、黑僵、白僵、毛僵、飛僵、不化骨、伏屍、游屍、飛行夜叉以及屍魔旱魃。」

老林見老胡忙於為男人救治,便代他向眾人解釋道:

「蔭屍是最初級的殭屍。屍體掩埋於養屍地,朽而不腐,則為蔭屍。之前說過,殭屍之所以會行動,是因為它體內有生而為人時留下的一縷執念或是一縷殘魂。蔭屍則不會行動,本質上就是一具屍體,沒什麼危險,馬王堆漢墓的千年女屍辛追夫人,其實也就是一具蔭屍。」

「綠僵、紫僵、黑僵和白僵,這四種殭屍統稱為跳僵,它們之間的區別就是屍表顏色不同。跳僵行動遲緩,只能跳躍前行,比較好對付,像鏡子、桃木劍、紅繩、糯米、棗核、石工錐、黑狗血之類的驅邪物品,就可以降服。」

「而毛僵是屍體身上長出毛髮,變得銅皮鐵骨,修為越高,身體就越結實。毛僵行動敏捷,越牆上樹,縱跳如飛,開始不畏懼凡火,甚至還不畏懼陽光。」

「飛僵是修鍊有成的千年殭屍,擅長法術,身體不壞還能飛行。」

「不化骨、伏屍、游屍和飛行夜叉其實不該叫殭屍,更準確點來講應該稱為僵骨,因為他們本質上只是一具骨架。不化骨是人死後身體某些部位因為死前強烈的精神力量灌注而使其部分屍骨經千萬年不腐化,得了日月精氣就會破土而出作祟。伏屍是千年不朽的屍骨,無法移動,可以說是完整的不化骨,時間一長就會逐漸化為游屍。游屍會隨著月氣因時節移動,居無定所,久了之後更會化為飛行夜叉。」

「而屍魔旱魃,這種東西只在古書里有過記錄。相傳旱魃所過之處,焚烤大地,樹木枯死,湖水乾涸,所有生命都被無盡的炎熱吞噬。」

經過多次糯米的覆蓋治療,男人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膿,也隱約恢復了一些血色。

「老林還少說了一樣。」老胡接著說,「殭屍,其實說白了,就是一具僵而不化並且會動的屍體,沒什麼可怕,不管哪種殭屍都有方法可以對付。但是最可怕的就是驚屍,剛剛差點把我們全部滅了的那具驚屍,大家都還記得吧。殭屍體內留下的不是完整的魂魄,所以殭屍根本就沒有思想不會思考,只會抓活物飲血。但驚屍體內的魂魄是完整的,相當於一具屍體加上了一個靈魂,那是什麼?是一個人!甚至是一個超人。」

辛安突然笑了一下,似乎是覺得這個比喻有些好笑。

「你不要笑。」老胡嚴肅的說,「驚屍其實就是人。鬼神尚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但若是一個人擁有了鬼神的力量……」

辛安收起臉上的笑意,似乎明白了什麼。

「跳僵驚屍還好說,就像剛剛那樣,至少有辦法對付。但若是毛僵,甚至飛僵驚屍,那麼……」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具有思想,會法術,還能飛的殭屍,這如果都不算超人,那算什麼?

「既然剛剛的旱雷使江濤的屍體驚屍,就也有可能使其他屍體驚屍。殭屍是不會吃人肉的,它們只會吸血,那麼這個人的肉又是被誰咬去的?我想,咬傷這個人的,可能是另一具驚屍,而且從屍毒毒性來看,極有可能是毛僵驚屍!」

過了一會兒,男人醒了,看清了眼前的眾人後,緊張得手腳並用,後退了幾步。

「你不要怕。」方謹言將警官證遞給男人,「我是警察,能告訴我你叫什麼嗎?」

「許森。」男人稍微放下一點警惕。

「你別害怕,是我們救了你的。」李宜笑著說。

許森看了一下自己的小腿,已經被布條包紮好了,也沒有了剛才的劇痛,倒是變得有些酸麻。

「謝謝。」

「能告訴我們鎮上發生了什麼事嗎?」

許森的表情瞬間又變得十分恐慌,似乎那些記憶讓他感到十分害怕,「妖怪,真的是妖怪,它殺人,吸血,吃人肉還會說話,它一跳就能跳上一層樓,還能跳十幾米遠,眼睛瞪著老大……」

「眼睛瞪得像銅鈴……」

辛安小聲唱了一句,見眾人都怪異的看著自己,摸著頭訕笑道:「我只是想,緩解一下恐怖的氣氛。」

「別管他。」李宜白了一眼辛安,「他這個人,腦子有點不好使,經常抽風。」

眾人均無惡意的輕笑了幾聲。

經過辛安這麼一打岔,許森到也沒有那麼緊張了,他繼續說道:「那個怪物移速非常快,殺了好多人。我從小生活在這裡,殭屍之類的傳聞倒是不少聽,但從沒聽過殭屍還能說話的。」

「它說了什麼?」方謹言問他。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殺,我要殺光你們所有人,殺』之類的話。」

「那個東西是什麼樣子的?現在在哪?」

「看上去是一個老人,但體型很大,身上沒什麼衣服,只有幾根破布條。它把所有能看到的人都殺了。剩下的鎮民有些藏在房子里,有些就像我一樣往山裡跑。很多人都被殺了,逃命要緊,沒注意那個妖怪,所以那妖怪現在在哪我也不確定。」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一下,好好養傷。」

「謝謝你們救了我,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