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索克提醒,早在成爲裁決之神前便經歷過若干次這種考驗的雷加已經知道即將來臨的是什麼,事實上,這個考驗本該在他剛踏入禁術法師行列時第一次出現,但對宇宙來說,吞噬了與之同源的魔法之祖的雷加和前者只是同一個人,而魔法之祖早已通過了屬於自己的考驗。“只是一個預告,”他平靜地說道:“真正的考驗將在三天後到來,我們還有時間準備。”他看着索克,“你來幫我嗎?”

亡靈界的天空永遠都是灰色的,在這個一成不變的天空裏,沒有云,沒有雨,沒有電閃雷鳴,其他世界所具備的一切天象都不存在於這裏,對亡靈界的生物來說,這已經成爲了常識。

然而今天,這個常識卻遭到了空前的顛覆:濃密的黑雲覆蓋了方圓數千米的區域,在那黑得如同實質的雲朵之間,一道道跳躍着的電光不時散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能量,就連那些高傲的骨龍也不敢靠近這些黑雲。

一個半透明的身影佇立在黑雲下方的地面,似乎對頭頂那恐怖的黑雲視若無睹。站在無數魔法符號形成的魔法陣中間,雷加緩緩擡起頭,看向天空,“來吧!”他大喊道,一陣強烈的波動隨即從他體內直衝天際。

這成了考驗發動的信號,幾乎在波動發出的同時,一道直徑一米左右的光柱從天而降,落向雷加,僅僅從那近乎粘稠液體的質地就可以看出這光柱中蘊含的能量是多麼驚人,如果換作三天前的雷加,在這可怕的攻擊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遠遠逃走。

但現在不同,刨去晉級考驗不可逃避這個宇宙中無法更改的法則,已經對原能和規則關係進一步領悟的雷加有足夠的信心應對這道光柱。隨着一個意念,無數光點從四面八方向雷加聚集過來,並迅速在他的頭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字符,下一刻,勢若萬鈞的光柱狠狠地砸在了上面。

沒有爆炸,沒有四處散逸的能量,字符和光柱悄無聲息地雙雙消失在空氣裏,在規則的有效調度下,在原能夥伴們的全力幫助下,這足以讓從前的雷加毀滅無數次的光柱就此煙消雲散。

但這只是考驗的序曲,在光柱消失的下一瞬間,無數道紫色的閃電蜿蜒着劃過天際,如同一條條怪蟒從空中撲向雷加,即使最遲鈍的人也能感受到從那些電光衝傳出的磅礴氣息——哪怕只被其中一道擊中,也足以讓一頭成年巨龍灰飛煙滅。

點點五顏六色的光芒飄飛在雷加周圍,如同一羣舞蹈的精靈,它們輕盈地在空中移動着,恰好趕在第一批閃電到達前形成了若干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符號。這些看似漏洞百出,弱不禁風的符號恰到好處地擋住了每一道閃電,每當其中一個因爲能量消耗過度而消散,便會有另外一個符號形成來填補它的位置,幾分鐘之後,當最後一個符號與擊中它的閃電一起消失時,天空中的黑雲已經消失了相當一部分。

專心應付考驗的雷加並沒有注意到,在黑雲籠罩範圍之外的遠處,幾個明顯屬於不同種族的亡靈正靜靜地凝望着雷加所在的位置,等待着考驗的結束。

在亡靈界,接受晉級考驗無疑是件極爲危險的事情——不是說這裏的考驗要比別處艱難,事實上,由於這裏的特殊環境,晉級考驗的威力要比其他空間小上很多,這也是雷加選擇這裏接受考驗的原因,亡靈界本身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在這個世界,亡靈們獲得強大力量的方法有三種:通過本身的艱苦修行,在某種巧合下得到一些大亡靈的傳承或者賜予,吞噬掉一些本身強大的存在。毫無疑問,最後一種方法最爲簡便,卻也最難以實現,但當那些強大存在接受考驗的時候,這卻成爲了可能:由於消耗了大量精力,接受考驗後的亡靈們將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虛弱之中,即便是一個低等亡靈也可以在這時吞噬他們,對所有亡靈界的生物來說,這都是一道擺在嘴邊的美餐。

那些等待在黑雲邊緣的亡靈正是準備享受這道美餐的食客。晉級考驗的異常天象足以驚動半徑上萬公里內的所有不死生物,沒人願意錯過這樣的機會,早在接近這裏之前,數不清的亡靈便已進行了無數次血腥的廝殺。作爲最後到達目的地的優勝者,所有能夠站在這裏的都是處於亡靈界頂峯的存在,在無法消滅所有競爭對手的情況下,按照亡靈界的慣例,這些亡靈心照不宣地暫時擱置了爭議。

一道接一道的晉級考驗毫無間斷地從天而降,然而無論是足以撕裂空間的颶風,還是焚燬一切的烈火,又或者凍結萬物的冰寒,都無法撼動雷加分毫,在一個小時後,黑雲終於無可奈何地散去。

是時候了,所有站在黑雲邊緣不同方向上的亡靈們不約而同地採取了行動,一頭巨大無比的骨龍,一個身上覆蓋着黑色鱗片的殭屍,一個全身骨骼閃爍着晶瑩光芒的骷髏,以及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長袍中,手拿黑色權杖的巫妖,在同一時刻向雷加走來。每個人的步伐都很從容,並不急於前進——在亡靈界,每個接受考驗的存在都會事先佈置下一層又一層的防護和陷阱,任何一個冒失闖入的人都會受到無情攻擊,沒人願意先承擔這些攻擊而消耗自己的力量,然後讓競爭對手佔去便宜。

雷加盤膝坐在事先畫好的魔法陣中間,對外界發生的一切瞭若指掌。事實上,早在接受考驗之前,他便已經對可能發生的情況有所預料,那一道道的魔法陣正是爲了這些情況而準備,然而當他發現到達這裏的那四個亡靈時,一絲擔憂還是浮上了他的心頭。

但擔憂並不能解決問題,在接受考驗後,他至少需要兩天時間才能恢復全部的力量,在此之前,任何一個來這拜訪的亡靈都能輕鬆擺佈他,他對此無能爲力。

——並非完全無能爲力,感知着四個高等亡靈緩慢但毫不停留地闖過自己設下的一道道防護,在進入深度冥想之前,雷加用自己剩餘的力量做了最後一件事:在他的操控下,所有佈置在外圍的魔法陣全都化作光點騰空升起,然後匯聚到圍在身邊的最後一個魔法陣上。 仍然在加班,剛回來,這章是存稿。

巫妖克倫納斯站在距離雷加近百米遠的地方,注視着前方的獵物,心神卻在這一刻完全集中在身前那道無形的屏障上,這個成爲巫妖已經幾千年的法師能夠清晰感覺到那上面蘊含的可怕能量,任何一個想要強行突破這屏障的人都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看來你遇到了難題,”那個全身覆蓋在黑色鱗片中的殭屍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屏障的邊緣,他以亡靈界獨有的語言同克倫納斯進行着交流:“我還以爲只有我一個人會對這個屏障束手無策呢。”

這種拙劣的激將法並不能讓克倫納斯上鉤,他厭惡地看了一眼殭屍之王,然後轉過頭去,繼續觀察着凝聚了相當於原來數倍能量的魔法屏障。

“看看是誰來了?”骷髏的速度本來在殭屍之上,卻有意落在後面,成了第三個到達的亡靈,“偉大的殭屍之王!真想不到,你居然會對臭烘烘的屍體和大糞之外的東西感興趣。”

——順便提一句,這個全身閃爍着晶瑩光芒的骷髏王,所管轄的領地恰好和殭屍之王毗鄰,但兩人之間的關係絕對稱不上好鄰居。

“閉嘴,你這可惡的骨頭架子!”殭屍王咆哮着說道:“否則我不介意現在就把你拆散!”

“在你說骨頭架子這個詞之前,最好先指明對象。”由於天空中還殘存着的一些能量亂流的阻礙,飛在天上的骨龍是所有人裏最後到達的,在他落到地上,濺起陣陣煙塵的同時,用自己轟雷般的聲音對殭屍之王說道:“否則我會很樂意在正餐之前吃一頓免費的殭屍甜點的。”

儘管和骷髏並非同一種族,在殭屍之王明顯帶有侮辱性而涵蓋範圍極廣的言辭之下,骨龍自動和骷髏之王站到了一起,局面頓時變得對殭屍之王極爲不利——他先是得罪了巫妖,接着又與另外兩個亡靈發生了衝突,即使是從來只相信力量和殺戮,腦子幾乎比半獸人聰明不了多少的殭屍也很清楚這樣的後果,在現實的威脅下,殭屍之王唯一能做的就是從喉嚨間發出一陣含義不明的低沉咆哮,然後陷入沉默。

克倫納斯冷眼旁觀着這些亡靈的脣槍舌劍,心裏對後者的打算一清二楚:以行動迅速著稱的骷髏之王的落後根本就是有意的行爲,爲的就是能夠和骨龍在幾乎同時到達,而他的那些諷刺之言明顯就是爲了激怒殭屍之王,使其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說出過激的話並引起骨龍的同仇敵愾,很顯然,那個骨龍也有同樣的意思,通過和那個有頭無腦卻自以爲聰明的殭屍之王的對話,兩個骨頭架子心照不宣地達成了盟約。

這無疑是巫妖最不願意見到的場面,“我想我們到這裏不是爲了吵架的,”克倫納斯用他那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們的朋友應該很高興見到我們彼此打起來。”他看向閉目冥想的雷加,“通常來講,接受過晉級考驗的人需要至少三天的時間恢復,但誰也沒法保證是不是有人可以縮短這個期限。”

他的話提醒了正在鉤心鬥角的三個亡靈,“說得好,”骨龍說道:“作爲一個偉大的法師,我相信你比我們任何人都有辦法對付那道阻攔了我們的屏障,如果你能夠解決掉它的話,我會很高興從我那份裏多分一些給你,我想其他人也會這樣做的。”

“說得沒錯,”殭屍之王粗聲粗氣地說道:“如果你能破解這個屏障,我不介意從我那份裏分一部分給你。”

克倫納斯這時終於明白爲什麼亡靈們在罵人愚蠢的時候總是說對方長着一個殭屍的腦子了,這些生物根本就是一些自作聰明,實際像豬一樣的東西,那個殭屍之王甚至沒有看出骨龍的用意,一旦巫妖因爲破解那道屏障而實力受損,在得到那個獵物後,兩個結盟的骨頭架子將首先除掉力量保持完整的他,然後纔會對付元氣大傷的克倫納斯。

“我們中間沒有人能夠在不付出代價的情況下打破這道屏障,”克倫納斯冰冷地說道:“事實上,即使是我們同心合力,也要費上很多功夫才能做到這一點,而如果我們無法取得一致的話,我們這次行動唯一的結局就是一無所獲。”

他環視着餘下的三個亡靈,“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克倫納斯說道:“但很顯然,我們誰也無法獨享這道美餐,因此,我建議,”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出一個詞:“臨時盟約。”

在亡靈界,很難有兩個亡靈會真心成爲盟友,但這並不妨礙它們在面對共同的利益或危機時成爲臨時的盟友,針對這種情況,亡靈們發明了一種全新的盟約,它沒有固定的時限和明確的範圍,只是以某一事件作爲盟約的內容,一旦事件結束,盟約也隨之作廢。這種盟約的制定頗爲簡單,在約束力方面卻半點不比那些以某種力量作爲見證的誓言要差,任何違背盟約的生物都將受到來自亡靈界的無情懲罰,對亡靈們來說,這無疑是他們取得互信的最可靠的保障。

“平分獵物。”骨龍說道,他很清楚自己和骷髏之王的盤算已經落空,除非他們準備現在就動手消滅其他兩個競爭者,然後獨自闖過那道屏障,巫妖的提議是目前最合理的——事實上,就實力而言,克倫納斯無疑是他們中最強的,他和骷髏之王以及殭屍之王都要比之弱上半籌。

“時間以最後一個人完全吸收得到的力量爲止。”骷髏之王也意識到了眼下的形勢,在吸收能量方面,他是所有人中最弱的,爲了保障自己的安全,這個骷髏爲誓約加上了一個期限。

“同意。”克倫納斯首先伸出手,接着,骨龍將巨大的前爪搭在了上面,然後是骷髏之王,殭屍之王略微遲疑了一下,也放上了自己的手,一陣奇妙的波動隨即從虛無中產生,掃過在場的亡靈,盟約就此達成。

對於屏障外圍亡靈們的協議,雷加一無所知,但當四道會和在一起的強大能量對屏障的衝擊通過精神聯繫傳入他靈魂中時,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和晉級前的雷加一樣,這些來犯的亡靈全都是禁術法師級別的存在,如果用法師們的分級來評判,他們的級別應該全都在十一階,其中克倫納斯更是已經接近到了十二階,雷加的法術也許可以抵擋住他們之中任何兩個的攻擊,但在四個站在亡靈界頂峯的存在的聯手之下,他設下的屏障在第一擊後便發生了動搖。

第二次攻擊在五分鐘之後到達,與上一次多少帶些試探性質的進攻相比,這一次的威力明顯要大得多。骨龍發出的無色的龍息,殭屍之王用拳頭打出的黑色氣流,以及骷髏之王噴射出的淡藍色光芒和巫妖發出的閃爍銀色光芒的射線,四種不同的能量在距離屏障不遠的地方匯聚到一塊兒,進而變成了一個由不同顏色組成的,螺旋形的柱狀體,在四個亡靈的操控下,這個柱狀體飛速旋轉着,如同最高效的鑽頭般鑽刺着把亡靈們和雷加隔開的無形屏障。

“那些傢伙看樣子不太好對付,”本體隱藏在噬所在的洞穴中的索克的聲音這時在雷加靈魂中響起,“根據宇宙法則,這同樣也是考驗的一部分,我無法直接插手阻止他們,但我想我可以幫你做點什麼。”

柔和的能量毫無阻礙的穿過屏障,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涌進雷加的體內,補充着他的消耗。正如索克所說,對於在亡靈界接受考驗的那些存在來講,掠食者也同樣是考驗的內容,除了接受考驗者之外,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是不被允許的,但通過一些方法幫助受考驗者進行恢復,這並不違反規則。隨着那些能量的涌入,雷加感覺到自己靈魂和肉身的恢復速度大爲加快,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最多十個小時,他將重新回到巔峯的狀態。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六個小時。”雖然陷入冥想,外界屏障的狀況還是鉅細無遺地傳遞到了雷加靈魂深處,根據他的估計,那道屏障最多可以堅持六個小時,到了那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原地等着那些掠食者把自己吞噬。在這個事關存亡的關頭,雷加出奇地沒有感到半點緊張——他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如果命運註定要他滅亡的話,他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至少,和那些被他殺死的神詆及其信徒們相比,他已經多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

一聲充滿憤怒的咆哮同時在屏障之外和雷加的靈魂內響起,幾乎在同一時刻,一個高大的白色身影突兀地出現在正在專心攻破屏障的亡靈們面前,只是一拳就擊飛了距離他最近的殭屍之王,然後怒吼着向另外三人撲去。 居然強推了,呵呵,希望這周的點擊不要像上週那麼慘淡吧。

儘管腦筋遲鈍,統帥着將近十萬頭殭屍的殭屍之王的身體強度在四個亡靈中絕對排在第一,即使是體型龐大的骨龍也不敢輕易和這個強悍的存在近身肉搏,而白色的身影居然只用一拳就把殭屍之王擊飛,面對這樣強悍的攻擊力,沒有那個亡靈願意與之正面較量。巫妖率先化作一團白霧消失在空氣之中,接着,在骨龍振翅高飛的同時,骷髏之王利用自己的速度與靈活躲過了對手兇猛的拳鋒。

白色身影的出現無疑出乎雷加的意料,在感到欣喜之餘,他的心裏不免有些驚訝:根據他的估計,自己的這名忠實僕人最少需要一百年才能完成血脈的融合,而現在只過去了不到十年。

撲了個空的白色身影並沒有繼續追擊對手,他飛快地返回到無形屏障的旁邊,怒目注視着對手,嘴裏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直到這時,亡靈們纔看清了對方的真實面目,那是一個至少有兩人高,全身被雪白的長毛所覆蓋的巨猿。

赫爾是猛然自沉睡中驚醒的。那個時候,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強烈衝動驅使着他,使雪猿沒有半點猶豫地離開了自己那溫暖,舒適,安全的巢穴,利用種族的天賦撕開空間,來到這幾乎從來沒有生者踏足的亡靈界。就在他抵達這裏,看到那個坐在無形的屏障之中,面對亡靈們圍攻的身影的同時,無法遏制的憤怒從他心底升起,這憤怒來得如此迅猛,以至於他甚至沒有一絲遲疑便向那些強大的存在發起了猛攻,在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消滅那些亡靈,保護屏障裏的人不受傷害。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雖然絕跡了無數年,克倫納斯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生物的來歷,博學的巫妖深知,對於亡靈來說,除去諸神,再也沒有比雪猿更加難纏的對手了–這些在諸神年代效力於神詆麾下的生物天生便是不死生物的對頭,他們體內蘊含着的某種特殊能量是所有亡靈的剋星。這頭雪猿纔剛剛成年,他的力量還不夠強大,他的技巧也還不夠嫺熟,但即便如此,他的憤怒一擊依然足以摧毀殭屍之王的防禦。

“你這蟲子!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殭屍之王的怒吼和他那粗壯的身影一起到達,這頭殭屍中的王者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對對手的仇恨讓他無視於身軀上受到的嚴重損傷,向雪猿發起了狂野的攻勢。

無數道黑色的氣流從殭屍之王的體表旋轉着升起,化作千萬條觸手向赫爾射去,在觸手的後面,如同巨大八爪魚的殭屍之王瞪着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全身的黑色鱗片盡數豎起,鋪天蓋地的毒刺從鱗片下面彈射而出,朝雪猿攢射而至。

白色的光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赫爾面前的空中,紛紛灑灑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飛舞着,在黑色的觸手落下之前粘到了上面,這看起來沒有任何威脅光點對殭屍之王來說卻不啻於最恐怖的毒藥,由他體內負性能量構成的觸手剛一與之接觸便如同投進滾燙油鍋裏的冰塊那樣消失殆盡。接着,好似得到命令的士兵一樣,這些光點在毀滅了黑色觸手之後迅速聚集起來,在赫爾前方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光盾,把那些隨後射來的毒刺輕鬆地擋了下來。

連續兩次進攻失利讓殭屍之王更加暴怒,“他是我的!”他衝正準備與其夾擊赫爾以便早些解決對手,然後繼續破壞屏障的骷髏之王吼道:“滾開,你這臭骨頭架子!”

以和鄰居們的關係而論,殭屍之王無疑是這一帶高等亡靈中最差的,他性格殘暴而粗魯,頭腦簡單卻經常自以爲是,沒有哪個亡靈喜歡他。然而即便是克倫納斯也從來沒有想過和這個殭屍正面爲敵,因爲所有對其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當殭屍之王真正陷入憤怒時,他的恐怖將足以讓一個比他強大一倍的敵人落荒而逃。

黑色的氣流在身體周圍環繞,殭屍之王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似有若無的影子,風一般衝向站在屏障前方的赫爾。在這一刻,他的速度已經超過了素來以行動敏捷著稱的骷髏之王,那些黑色氣流雖然無法抵擋白光的侵蝕,卻足以起到緩衝作用,藉助這些氣流和能夠抵禦絕大多數法術的身體,赫爾豎起的一道又一道光盾被他突破,轉眼之間,巨大的殭屍已經衝到嚴陣以待的雪猿面前,下一刻,無數裹挾着負性能量的拳影雨點般落向了對面的敵人。

儘管擁有頗強的遠程攻擊能力,貼身近戰纔是殭屍之王的最愛。防禦力驚人的身體,強大爆發力帶來的閃電一樣的速度,加上能夠和巨龍相抗衡的力氣,以及近乎狂熱的戰鬥激情,這一切都使得同殭屍之王近身作戰成了他的對手們最可怕的夢魘。就連那頭骨龍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可能,他寧願拉開距離用法術和龍息來對付這個瘋狂而彪悍的傢伙。

但雪猿顯然不這樣認爲,作爲神獸中最崇尚肉搏的種族,他的祖先們從來都被視作戰場上的絞肉機,面對來勢兇猛的殭屍之王,赫爾喉間發出一聲低吼,然後毫不躲閃地迎了上去,充滿獸性的咆哮和拳頭擊打在肉體上的沉悶聲音隨即在兩者之間不斷響起。

“我們怎麼辦?”骷髏之王問自己的盟友,“就這樣看着他們打下去?”一支長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手中,那是他最擅長的法術之一,如果被長矛刺中,哪怕是殭屍之王這樣皮糙肉厚的傢伙也會受到重傷——當然,對憤怒中的殭屍之王來講,這種傷害只能讓他更加狂野,但當他冷靜下來時,這樣的損傷絕對會令他元氣大傷。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投出那支長矛,”克倫納斯平靜地說道:“如果沒有殭屍之王的幫助,我們打破屏障的時間將至少延長三分之一。”

巫妖很清楚那個骷髏的打算:他的長矛在命中目標後會自動爆炸,形成的碎片同樣有着巨大的殺傷力,假如殭屍之王被碎片擊中,戰鬥力無疑將大爲減弱,而由於骷髏的攻擊目標鎖定的是赫爾,對其的傷害最多隻能算是誤傷,並不違背臨時盟約;如果這一擊沒能傷害到殭屍之王,也同樣會消滅掉一個阻礙己方的對手,從而不用再浪費時間。

“如你所願。”骷髏之王說道,同時散去了手中凝聚成型的能量長矛。

“這頭殭屍已經發瘋了,”骨龍看着與雪猿的戰鬥進行到白熱化的殭屍之王,“我們不能任由他這樣胡鬧,沒人知道那個遊魂什麼時候能恢復過來。”他振翅飛起,來到激戰中的雙方頭頂,一口無色的龍息隨即從他嘴裏悄然射向赫爾。

與普通巨龍不同,身爲亡靈的骨龍的龍息是冰冷的,這些由亡靈界的負性能量組成的能量流具有可怕的侵蝕性,就連半神們也不願意被這種龍息碰到。儘管正處在激烈的戰鬥當中,赫爾並沒有忽視對周圍的警戒,幾乎在龍息出現的同時,無數道白光驟然這頭雪猿的體**出,一個足以和凡間太陽的亮度相媲美的光球隨之出現在了四個亡靈的面前。在這蘊含着無比神聖力量的光芒前,包括克倫納斯在內,所有的亡靈都感到來自靈魂的灼痛,距離最近的殭屍之王受到的打擊最爲嚴重,他大聲嚎叫着,用雙臂護住頭部,飛快向後退去,來自聖光的力量讓他全身都冒起了白煙。

包裹着赫爾的白色光球緩緩升起,最後懸停在保護雷加的半球形屏障上方,耀眼的光芒籠罩了半徑一公里內的所有地方,就連巫妖也不得不暫時撤離以避開那足以威脅到他的身體和靈魂白光。

“我要讓你付出代價!”殭屍之王怒吼着,全然不顧身上的傷勢。但這個殭屍並沒有再次撲向雪猿,即便是魯莽如他,也能夠充分感受到那光芒中蘊含的能量能對亡靈造成多麼大的傷害。

“他的光芒維持不了多久,”克倫納斯說道:“這只是一頭剛剛成年的雪猿,最多幾個小時,他的力量就會消耗殆盡——如果和我們戰鬥的是一頭老年雪猿,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有多遠逃多遠,但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和消耗他的能量就足夠了。”

他看着盟友們,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儘管體內流動的好戰血液讓赫爾極爲渴望和那些對手大戰一場,銘刻在靈魂深處的使命牢牢約束着他,使他把保護雷加當成了第一要務。居高臨下地看着站在遠處的亡靈們,雪猿發出震天的吼聲,隨即閉上眼睛,專心維持着自己放出的聖光,雖然只是覺醒不久,來自祖先的,印刻在血脈中的記憶讓他完全瞭解了自身擁有的能力。 妝歡 一陣陣無形的波動以四個亡靈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傳播開去,這讓赫爾頓時提高了警覺,這個雪猿一面維繫着聖光,一面全神戒備,隨時準備應付可能發生的狀況。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發出波動之後,這些亡靈並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這種僵持的場面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當第一批爲數大約兩百左右的亡靈從遠處趕來並在自己的王者強迫下向聖光發起衝鋒時,赫爾終於知道了巫妖他們在等什麼:作爲這一帶最大的幾位霸主,他們並非是單獨來到這裏的,大批的手下跟隨着他們,爲他們消滅那些膽敢與之競爭的對手們,只是在接近這裏之後,一心想要獨享雷加力量的幾個頂級亡靈才命令手下們待在了外圍,而現在,這些手下又有了新的用途,擔當消耗聖光的工具。

沒有哪個亡靈願意接近足以焚燒自己靈魂的聖光,但與前者相比,來自主人和首領的懲罰無疑更加可怕,在巫妖等人的驅使下,它們不得不冒着被燒成灰的危險衝向聖光,然後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中化作虛無。這種攻擊如果就個體而言對聖光幾乎沒有絲毫威脅,但就像啃光野牛的螞蟻,當成千上萬的亡靈源源不斷衝入聖光之中時,雪猿很快便感到了壓力,爲了節省力量,他被迫把白光的範圍縮小了將近一半,而這又在某種程度上極大地鼓勵了那些亡靈,使他們變得越發英勇。

克倫納斯站在遠離聖光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們的舉動。爲了擊敗競爭者,獨得雷加身上的能量,他帶來的都是最精銳的部下,他們原本可以爲他打下更大的領地,奪取更多的資源,而現在,卻在像最低等的炮灰那樣去送死。

“不過這一切都很值得。”克倫納斯想道。他計算得很清楚,當赫爾的聖光被大部分消耗掉時,他和其他三個亡靈的手下也將會全部毀滅,他們再也不必擔心那些手下在發現雷加的存在後會壓制不住心中的貪慾而威脅到他們的利益。更重要的是,沒有了聖光,無論是赫爾還是雷加,都將成爲他和盟友們的囊中之物,作爲有着敏銳感知力的巫妖,沒有人比克倫納斯更清楚雷加身上蘊含着怎樣的龐大能量,哪怕只得到四分之一,也足以令他的實力突破現在的境界,更上一層樓——在亡靈界,地盤和手下也許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身的力量,有了力量,一切將唾手可得。

在總數達到一萬九千名的各種精銳亡靈進攻下,赫爾聖光籠罩的範圍在持續縮小,當最後一名亡靈呼喊着消失在白色光芒中時,聖光已經侷限到了距離雷加的屏障不到兩米的地方,這個時候,原本養精蓄銳的頂級亡靈們終於行動了。

鋪天蓋地的黑色光芒蝗蟲一樣飛來,連綿不斷地衝擊着變得如同水幕般的聖光,在上面漾起陣陣波紋,每一次都會帶走相當部分的屬於聖光的能量,在巫妖等人輪番的攻擊下,聖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薄變淡。

“那個大猴子是我的,”勝券在握的殭屍之王吼道:“誰也不準動他!我要親手把他變成碎片!”

然而他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在他說話的同時,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赫爾突然收起了所有聖光,接着,懸浮在空中的雪猿猛地化作一道白光,投入到下方的無形屏障之內,畢恭畢敬地站在了雷加身後,那讓克倫納斯和他的盟友們頗費苦心的屏障絲毫沒有對其造成阻礙。

“我們失敗了,”克倫納斯輕聲嘆息着,對臨時盟友們說道:“我想我們現在最好趕緊離開這裏,然後好好想想怎麼應付即將到來的強大敵人。”

除了殭屍之王,所有人都明白他了的意思:那頭雪猿顯然聽命於屏障裏的遊魂,他的一切行動都是在爲後者爭取時間,而現在,很明顯,那個遊魂已經不需要雪猿再這樣做了,他要麼即將恢復,要麼有把握在他們攻破屏障之前恢復,而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他們來講,奪取對方的力量都已經成了無法實現的泡影。

雖然感知能力有高有低,即使是殭屍之王這樣遲鈍的傢伙也非常清楚那個坐在屏障中的存在有着怎樣的力量——智慧生物們接受的晉級考驗的威力是與其實力成正比的,而毫無疑問,對方承受的考驗遠遠超過了他們中間的任何一人。亡靈從來不是一種崇尚寬恕的生物,對於試圖傷害自己的敵人,只要實力允許,他們唯一的回報就是完全的毀滅,一個力量遠在他們之上的可怕對手,加上一個實力絕不在他們任何一個之下,而且天生剋制亡靈的雪猿,即使四個亡靈能夠捐棄前嫌達成真正的盟約,這也絕對是他們的夢魘。

“我得馬上回到自己的領地,”骨龍說道:“要知道,那裏離這兒至少有一萬公里,我已經離開那裏太久了。”他巨大的身體沖天飛起,激起陣陣煙塵,“祝你們好運。”在這一刻,他重新找到了龍族在飛行上的天賦,只是一轉眼,骨龍在其他三個亡靈眼中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幾乎沒有多加考慮,這頭骨龍在飛起的同時已經爲自己的未來作出了籌劃:他的幾個同族組成的聯盟正在南面和一羣魔靈開戰,他的加入會受到歡迎的。

“看來我們的朋友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骷髏之王目視着遠去的骨龍,對其餘兩人說道:“很顯然,在犧牲瞭如此多的得力手下之後,我必須儘快做好準備,防止有人趁虛而入。”他腳下的土地迅速變得鬆軟,骷髏之王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內就沉進了地底,先天具有的地行術讓他的速度快若疾風,但他並沒有返回領地,而是朝更遠的方向行去——就讓其他人去接管那裏吧,和存在相比,一切都微不足道。

“愚蠢而膽怯的傢伙,”在巫妖看待白癡一樣的眼神中,殭屍之王輕蔑地說道,然後轉過身,“別以爲我會像他們那樣懦弱!”他對克倫納斯吼道:“事實上,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雪猿給我造成的麻煩,只是我一個人就可以打破那道屏障。”一對膜質的翅膀出現在他身後,“但現在,”殭屍之王的身體飛快浮上空中,“我只能回去修養。”

望着殭屍之王的背影,一絲微笑突然出現在克倫納斯嘴邊,下一刻,這個巫妖轉過身,走向那個屏障。

“真可惜,”克倫納斯輕聲對屏障內的雷加說道:“你差一點就要成功了,不過我要感謝你,因爲你替我嚇走了那三個笨蛋。”他邁步向前,輕鬆地穿過那道屏障,來到雷加面前,這一刻,從來不被情緒左右的巫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激動。

在四個亡靈中,只有他看出了雷加的虛實,事實上,這個遊魂的表現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虛張聲勢。他的實際情況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樂觀,至少,他還沒有恢復到可以控制屏障使其專門針對哪個對象開放的程度,在讓雪猿進入的同時,他已經放棄了對屏障的維護,如果骨龍他們有足夠的勇氣進行攻擊,就會驚喜地發現,原本至少需要幾小時才能打破的屏障,此時已然不堪一擊。

克倫納斯緩緩走近雷加,全然沒有把對着他低聲咆哮的赫爾放在心上,在消耗了絕大多數力量後,這頭雪猿已經無法對他構成任何威脅。“我會記住你的,”巫妖擡起手,向雷加頭上放去,“不管怎樣,作爲一個遊魂,你做到了這個世界大部分亡靈無法做到的事情。”

“謝謝你的誇獎。”雷加睜開眼睛,對臉上滿是驚訝和難以置信表情的克倫納斯說道:“不過我對你的評價可沒那麼高,在我看來,你的愚蠢遠遠超過那些提前逃走的同夥。”

他從地上站起來,輕輕摸了一下像寵物一樣恭順地趴在自己腳下的赫爾,然後走向被無形的力量束縛,完全失去活動能力的克倫納斯。

巫妖這時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真正的用意:擊敗一個對手,尤其是一個得意忘形,失去警惕的對手,無疑要比同時對付四個隨手容易得多。從一開始,這個遊魂便看穿了自己這一方的本質,並針對每個人的特點設計了這一陷阱,也許,就在他和盟友們驅動手下攻擊聖光的時候,這個遊魂就已經恢復了力量,一直在冷眼看着他們像一幫小丑一樣跳來跳去……

他的意識到此爲止,下一刻,一道無形的鋒刃閃電般刺進他的體內,在剎那間摧毀了他的靈魂之火。 最近一直在加班,更新晚了些,抱歉。

“你比我想象中覺醒得要早,”看着溫馴得如同小貓一樣的赫爾,雷加溫和地說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的潛力——一個擁有雪猿皇族血脈的後裔,即使在諸神年代,你的出現也足以引起轟動。”

赫爾低低吼叫了一聲,作爲對主人的話的迴應。

“你太累了,”雷加輕柔地撫摸着雪猿柔軟的毛髮,後者此時因爲力量消耗過度而疲態畢露,“不過別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回家。”他的眼中閃爍着懾人的精光,“但在那之前,我們得讓那些趁火打劫的傢伙受到應得的懲罰。“

一陣水紋一樣的空間波動在他說話的同時出現在空氣中,當這陣波動消失時,一頭巨大的骨龍站在了雷加的面前。

“不!”突然間從逃亡路上回到原地的骨龍很快弄清了自己的處境,他大聲衝着雷加喊道:“別衝動,我們也許可以好好談談,我有近十萬名強悍而精銳的手下,我擁有一片資源豐富的遼闊領地,這一切都可以給你……”

細細的能量絲線無聲地掃過他的脖頸,骨龍碩大的腦袋隨之掉落在地,他那受到重重保護的靈魂核心頓時暴露在外面,不等他有任何行動,另外一根絲線已經穿透了那個核心。

“謝謝,但我只想要你的命。”雷加淡淡地對尚未消散的骨龍的意識說道,然後再度揮手,剛剛被同樣的方式召喚回來的骷髏之王和殭屍之王頃刻間化作兩團飄散的灰燼。

“我們回家了,”雷加似乎全然沒把自己舉手投足毀滅四個頂級亡靈的舉動放在心上,他轉向赫爾,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在那裏,你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他的目光中透出難得一見的柔和,“當你醒來時,”他說道:“我保證,你會得到意想不到的驚喜。”

將心神沉入無邊的靈魂之海,雷加任由自己的意識在靈魂內部漫無目的地遊蕩着,此時的他,已經完全進入到一種玄奧難言的境界中,整個身心似乎都已和宇宙融爲一體。一個個支配宇宙運行的規則在他眼前閃過,一些顯得遙不可及,那是目前的他還沒有實力掌握的,一些只是一閃即逝,那是與他現在的屬性並不相容的,還有一些,當他集中精神時,就會變得彷彿靜止下來,以一種難以描述的方式源源不斷地向他傳遞着其中的奧祕——即便在禁術法師之中,也只有少數人能夠以這樣的方法領悟宇宙規則,處在這種狀態下的雷加,就好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而高效地吸收着每一滴能夠得到的水。

無數螢火蟲一樣的亮點環繞在他那浸泡在生命之水中的身體周圍,那是無數原能的聚合體,在領悟規則的同時,雷加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老朋友,親切而友善的信息迴盪在兩者之間。隨着這種交流的深入,越來越多的原能加入了進來,它們以自己的途徑影響着生命之水,使這些充盈着生命能量的液體在改進雷加肉身方面發揮出更高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