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這之前,還要與醫院方面溝通一下,畢竟,這是破天荒的事情。醫院允不允許有人在國家首都的醫院內跳大神給病人治病,確實是一個問題。

果然,當李君華找到醫院方面,委婉地說出自己的意思時,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眼鏡的主治醫生一口就回絕了。

「亂彈琴,簡直就是亂彈琴,同志,這都什麼年代了,你居然還會相信這個?我聽說你是一個公安局刑警隊的大隊長,怎麼說也應該是受過正規科學教育的吧,怎麼能相信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當然,作為病人家屬,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我必須指出,在我主治的病人身上,絕不允許出現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現在醫生正在全力搶救病人,你們就在外面等著好了,不要再干擾醫院的工作。」

一席話說得義正詞嚴慷慨激昂,弄得李君華一個大紅臉,想再辯解幾句,可是嘴巴動了動,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時候,主治醫生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虎引風面色平靜地從外面走進來。

這次與院方交涉,他本來是與李君華一道來的,但是,因為自己沒名沒分,不好說話,暫時就沒有進來。如果李君華能與院方順利達成妥協,自己也就不用出面了。如果醫院拒絕了李君華的建議,自己再出面不遲。

在門外面等著迴音的虎引風耳朵極其敏銳,聽見主治醫生的一番激昂陳詞后,知道自己不出面不行了,也就沒有打招呼,直接走了進來。

「喂,你這個同志,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你是幹什麼的?」

戴眼鏡的主治醫生大約四十多歲的年紀,正與李君華交涉得不耐煩,一看有人不打招呼就直接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不由得有些氣惱,從椅子上站起來呵斥。

虎引風也沒理睬他的態度,直接走到這個醫生的面前,輕輕一笑:「咋呼什麼!作為一個醫生,你不能挽救病人的生命,卻又拒絕一切有益的嘗試,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很有道理,就很科學了?你又沒親眼見過別人怎麼治病,怎麼就知道都是封建迷信?

同志,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不要讓幾本醫療書籍壞了你的腦殼,眼睛睜大一些,胸懷放開一些,博採眾長,集思廣益,對你以後的職業生涯有好處,你說是不是?」

這個醫生沒想到眼前這個毛頭小夥子不但沒有被自己唬倒,反正振振有詞地教訓了自己一頓,氣得差點背過去,一張乾巴蒼白的臉憋得通紅,正要發作。

虎引風用手一指自己的嘴巴,接著說:「噓,別激動,我問你,你最近是不是正在走背運,老婆要和你離婚,經濟上還吃了大虧,家宅不寧,內外不安,你自己還有難言之隱,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一下子將正要發作的醫生給狠狠砸了個張口結舌,一屁股癱倒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陣,他才回過神來:「你,你是什麼人,怎麼知道我的私生活的?」

虎引風冷冷一笑:「對不起,職業秘密,無可奉告。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這件難言之隱已經持續了將近十年的時間,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治療方案,如果再拖兩年不能治癒,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你這後半輩子大概只能做太監了。

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可以治癒你多年的頑疾,幫助你卸下心中的千斤重擔,讓你重新贏得愛情與婚姻,怎麼樣,夥計,你願不願意相信我的話?」

這個中年醫生的那張刀鰍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厚厚玻璃鏡片后的一雙金魚眼簡直要凸出眼眶,一張沒有幾根鬍鬚的鯰魚嘴半張著,像看著鬼一樣看著虎引風,好半天才顫巍巍地說:「你,你,你,你說什麼?」

在一旁的李君華看見醫生這個樣子,還以為他氣瘋了,正要解釋。

沒想到醫生隔著桌子一把攥住虎引風的手,用顫抖的聲音說:「大師,大師,你剛才說的可都是真的?」

虎引風淡淡一笑:「真的假不得,假的真不得。這世上有許多現象沒法解釋,但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否定它的真實與存在。

我還知道,你的這個病其實源於一次意外,當然,那都是年輕時候的荒唐,都是男人,可以理解。

十年了,你一直在尋求徹底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案,我告訴你,沒用。這個世上,除了我能替你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任何人都不行。

如果你相信我,就配合我的治療,當然,我是指今天晚上對那位白血病姑娘的治療,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算了。

不過,你也就只能帶著痛苦和遺憾過完下半輩子了。」

眼鏡醫生點頭如小雞啄米:「信,信,大師,你說的我絕對相信,你放心,你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我聽你的吩咐,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家庭。」

虎引風從他的手裡抽出自己的手,淡淡一笑:「好吧,你這件事先不著急。咱們先把今天要辦的事辦完再說。

你現在安排護士和其他醫護人員先全力搶救,必須保證這個姑娘在今天夜裡十二點之前不能出意外,剩下的事就交給我了。

過了夜裡十一點以後,所有醫護人員全部撤離病房,在門外候著,等我的指令,我讓你們什麼時候進去你們再什麼時候進去,無關人員絕對不可打擾我的治療過程,明白嗎?」

「好,好,你放心,大師,這些我一定照辦,一定照辦。」眼鏡醫生頻頻點頭,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這個眼鏡醫生還是讓李君華親筆寫了張便條,說明一切安排都是病人家屬的意思,將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和醫院無關。

看完了便條上的字跡,眼鏡醫生沖虎引風不好意思笑笑,說:「大師,對不起,這也是職責所在,例行程序而已。」

虎引風點點頭表示理解,畢竟人命關天,萬一自己出了什麼差錯,這個主治醫生怕李君華家倒打一耙,他就說不清楚了。

知識分子的心就是細,虎引風不禁暗暗感嘆。 從主治醫生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李君華一臉納悶,悄悄問虎引風:「引風,你是怎麼看出這個醫生有病的?還有,他老婆要和他離婚的事情,你怎麼知道?」

虎引風淡淡一笑:「李大隊,這個以後有時間再慢慢給你解釋,咱們先去準備一下君婉治病的事情。」

李君華點點頭:「好的,不過,引風,以後不可再叫我李大隊了,太見外了。

你現在已經調到省廳,前途無量,再說,你幫了我們李家這麼大的忙,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再叫李大隊就見外了啊,你如果看得起我李君華,以後就叫我華哥吧,君婉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你就是我的親弟弟。」

虎引風心中一熱,點了點頭。兩人信步朝病房區走去。

其實,虎引風剛才對那個眼鏡醫生說的話都是七白狸的故事。

在李君華剛開始進辦公室與主治醫生交涉的時候,虎引風就放七白狸跟了過去,七白狸乃陰陽兩界的靈物,一雙陰陽眼看透生死,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四十多歲男人的隱私,回來告訴了虎引風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所以虎引風才敢走進辦公室,將那位老哥唬得眼睛發直。

其實,如果虎引風打開極目,認真觀察那位醫生,也能從面相上看出一些端倪,只是沒有七白狸這樣直接,這樣深刻,這樣直指人心而已。

兩人回到加護病房,外出才買公雞的幾位同志都回來了,將尋找公雞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公雞這種東西其實還是比較好買的,難的是這些雞的年齡必須互相間隔一個月,最大的也不能超過一年,這就很麻煩了。

幾個民警跑了好幾家養雞場,好話說了一籮筐,說是等著救命用,這才說動養雞場老闆從育雛、催肥等車間給分別挑選了公雞。

由於一家養雞場的公雞都是同一批次的,因此,幾個人又跑了兩三家養雞場,總算按照虎引風的要求將所要的公雞一一挑選出來,裝在汽車後備箱里給帶了回來。

晚上十點鐘的時候,醫院下達了第七次病危通知,說是病人目前已經處於彌留階段,血壓、心跳、腦電波等各種檢測都開始出現長時間不穩定,病人已經處於最後時刻,李君婉的媽媽已經坐在地上起不來,也不哭了,眼睛都開始發直了。

李君華怕媽媽再有個三長兩短,爸爸也不能活了,急忙讓唐菊等兩個小女生幫忙將老媽連拖加拽地弄到隔壁一間病房的床上暫時休息。

這時候,根據事先與主治醫生的協調,加護病房的所有醫護人員開始三三兩兩地撤離,虎引風安排人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將十二隻公雞全部宰殺,分別將雞血放在十二隻乾淨的碗中。

然後,他將白紙摺疊了幾下,用剪刀「咔咔」地絞起來,絞成一個小人的形狀,然後將多餘的白紙扔掉,取開摺疊起來的白紙,一溜紙人出現在眾人面前,全部手拉手扯成了一排。

眾人在一旁默然無聲,兩個女生大氣不敢喘,看著虎引風手中的那一串白色的紙人好像看著鬼魂,唐菊用手捂著嘴巴,眼睛中流露出驚奇和恐懼的複雜神情。

這時候,手錶的時針終於慢慢挪向了十一點的位置,子時開始了。

虎引風沖李君華點點頭,說:「可以了」。

李君華神情嚴肅地招呼兩個手下將十二碗雞血按照次序依次端進了病房,虎引風將蠟燭、白棉線拿起來,也走進了病房,然後讓所有人都出去,反手關閉了病房的門,從裡面反鎖了。

這是一間重症監護室,裡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氧氣瓶、橫七豎八的管線等等等等。

病床上的李君婉面如白紙,雙目緊閉,皮膚好像是透明了,頭上一根頭髮也沒有,不知道是化療還是為了方便治療故意剃成了這樣。

床頭前有一個小小的電腦監視儀,熒光屏幕上的游標線一閃一閃地晃動著,其中心跳的線條已經非常緩慢了,一切癥狀都顯示,李君婉的確已經到了人生的終點站,生命的列車隨時可能徹底停下。

看著那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孩如今變成這樣一幅樣子,虎引風的心都開始揪緊了,鼻子突然覺得有些酸酸的。

這時候,七白狸在大腦中叫:「別多愁善感了,快點動手吧,晚了恐怕你真要哭鼻子了。」

一句話提醒了虎引風,他急忙收斂心神,盡量排除一切干擾情緒,開始按照七白狸的交代做法束魂。

首先,虎引風將鳳足鼠須筆掏出來,將筆在雞血碗中蘸了一蘸,殷紅的雞血順著毛筆的筆尖慢慢往下流,虎引風急忙將毛筆挪到那一串小紙人的第一個上面,將雞血塗滿了紙人。

然後,他又將第二個碗里的雞血依次塗抹在第二張小紙人的上面,直到將十二碗雞血全部蘸過,將十二個白色的小紙人都塗成紅色。

最後,虎引風將蠟燭放在病床前,在李君婉兩肩以及頭頂的正前方分別立定,點燃,點燃蠟燭的同時虎引風將病房裡的電燈拉滅。房間里立刻就換了另一種氣氛,顯得十分陰森、可怖。

按照七白狸的吩咐,虎引風又將白棉線在十二隻雞血碗中一次洗了一遍,將白線染成血紅色。然後將紅線依次穿過十二個小紙人的身體,串成了一串,放在了床邊。

等到這一切都收拾完畢,虎引風悄悄地在心中暗語:「出來吧,狸仙,下面看你的了。」

說著,打開雙眼的內瞳孔,視野中立刻出現了另一片不一樣的區域,在這個區域中,床上的李君婉渾身蒙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臉上不再是白皙如紙,而是顯得灰黃無光,虎引風知道,這是人能量流失殆盡生命行將就木的標誌。

一條黑影在面前一閃,那隻牛犢子一般的七白狸瞬時出現在眼前,虎引風看得真真切切。

只見這隻大狸貓跳到病床上,輕飄飄的,沒有一絲聲音,沒有一絲重量,因為虎引風看見雪白的床單上連一絲凹痕都看不見,這傢伙就像一個鬼魂,圍著昏迷不醒的李君婉來迴轉悠。

大狸貓一邊轉悠,一邊嘴裡念念有詞:「嘖嘖嘖,可惜了,多漂亮的妞,怪不得能讓我們老大萬里迢迢從南國跑到這裡,真是可惜了。

哎,盡人事而知天命,今天我千年狸仙就顯示顯示手段,把你留在陽間多活一年。以後能不能痊癒就看你的造化了。呵呵呵,起!」

隨著一聲「起」,原本放在一邊的那串已經串上了紅繩子的十二個小紙人無風而動,一下子直直地豎立在空中,正好在李君婉腦袋的正上方。

七白狸說:「老大,你且閃閃,看我做法束魂。」

虎引風急忙抽身後撤,立在旁邊的牆壁處一動不動,看這隻大肥貓做法。

只見七白狸直起來前半截身子,只用兩條後腿站在地上,那個頭居然比虎引風也矮不了多少,它嘴裡一邊嘟嘟囔囔。

虎引風也聽不清這位究竟在叨咕些什麼,只覺得好像是一種咒語,又像是一種禱告。

接著,七白狸忽然圍著病床轉動起身子,並且越轉越快,連床頭那三盞「噗噗」燃燒的蠟燭的火苗都隨著大肥貓的轉動不斷地傾斜著火頭。

七白狸的身法實在太快,一開始虎引風還能看得見它的頭尾,到後來只看見一條黑練纏繞在病床周圍,同時,那三根蠟燭突然非正常燃燒起來,因為同時出現了爆燃。

虎引風看得真真切切,嘴巴張得老大。

三根白蠟燭呼呼呼地四下噴射火苗,虎引風能真切地看見白色的蠟燭身子正在迅速往下縮短,本來能燒三四個小時的蠟燭在短短不到二十分鐘以後,就只剩下一小截了。

就在這時,奇怪的一幕出現了:原本直直地懸停在半空中的十二個小紙人突然開始燃燒,從第一個開始,一個接一個出現了火焰。

虎引風好像還能聽見房間里隱隱約約傳來了**和哀嚎的聲音。

過了大約十分鐘,這一串紙人全部燃燒完畢,而那根紅線卻絲毫未曾毀掉,仍然直直地橫在半空中,好像兩端有什麼東西在扯著似的。

就在最後一個紙人燃燒完畢的一剎那,三根白色的蠟燭同時燃燒殆盡,「噗」地一下全部熄滅,房間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虎引風的目力很好,看見滿頭蒸汽的七白狸長出一口氣:「好了,收工,你將那根紅線收起,以後就裝在這位小妞最貼身的衣兜里,千萬別遺失了。

不出半刻,她就能蘇醒,一年之內保管平安。至於一年後,那就看你的運氣和她的造化了,我千年狸仙管不了那麼多了。

艹,跳了半天大神,可累死我了,五百年沒給人看過病了,快點讓我進去好好歇一歇。

我說,我大仙幫你這麼大忙,你明天要給我弄點好吃的,別昧了良心。」

虎引風大喜:「好好好,你說吃什麼就吃什麼。」

七白狸邊說邊一躍而起,從內眼中鑽進去,瞬間不見。 虎引風重新拉亮電燈,果然看見那根血紅的棉線已經從半空中落下來,就躺在雪白的床單上,虎引風一把收起來。

這時候,病床前的電腦監視儀屏幕上的光線突然開始活躍起來,特別心跳的頻率明顯加速,病床上一直一動不動的李君婉突然好像活動了一下腦袋。

虎引風還以為自己花了眼,定睛一看,果然是李君婉的面部肌肉在微微活動,眼皮在微微顫動,好像是在做夢,又像準備醒來。

虎引風激動極了,一個箭步將房門打開,沖著門外說:「好了,好了,君婉可能要醒了。」

早就等在門外的眾人一聽這話,爭先恐後地衝進房間,李君華拉著爸爸走在最前面,緊接著衝進來的居然就是那位眼鏡醫生,他一直在門外守著,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沒有奇迹發生。

雖然今天上午他被虎引風唬得一愣一愣,然而等虎引風、李君華離開后,心中還是時不時嘀咕,世上難道真的有這麼神奇的事情?不可能,不可能。

自己從醫二十多年,見過的奇奇怪怪也不少,但基本上都是科學能正常解釋的東西,這個看上去老實本分的小子難道真有回天之力?

眼鏡醫生糾結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就是要等著虎引風給自己一個說法,所以,當他聽說病人的情況有了好轉后,下意識地一愣,接著就一頭沖了進去。

當他看見病床前的電腦監視屏幕上各種生理指標逐漸開始好轉的時候,本來就有些往外凸出的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了。

回頭再看病床上的姑娘,居然微微睜開了眼睛。

聽著眾人又哭又笑的叫喊聲,病床上的李君婉終於慢慢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看見了眼前正熱切盯著自己的爸爸與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