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拂袖反倒是眯眼盯著那不聲不響的溫杳,小姑娘瞧著溫良純善,卻是滿肚子陰謀詭計,他可得提防著。

收屍的義莊在彭城霖山山腳。

日落後的深林涼風習習,遠處夜禽的孤鳴卻叫人覺得鬼氣森然。

不少小卒搓著發毛的臂彎左顧右盼。

突然不遠處閃起了火光,亮堂堂的照了半邊天,正是義莊方向,隨即傳來陣陣大呼小叫的哄鬧。

失火了?!

所有人大驚,拔腿趕去。

月色中慘白的燈籠映襯著火光奔來,竟是一眾繕絲衫鎖甲腰的男人。

是武國侯府的護院!

義莊前燃著三簇巨大篝火,不遠的茅草棚正熊熊燃燒,乍一眼看去,的確像是鬧了火災,而這些護院已擒拿了五六個黑衣小賊。

「你們溫家的護院怎麼會在霖山腳?」姜震髯搶先質問。

「溫家女眷不能出府,可不代表這些兵卒不能在山腳弔唁他們的將軍。」薛太君昂首,義正詞嚴。

姜太守啞口。

「老太君,不出所料,這些個賊人襯著夜色摸黑進了義莊,想要放火燒宅!」護院中為首的正是徐伯,前一日溫杳命他帶著人上山悄悄防守,果然有「賊」不請自來。

「放火?!」薛太君精明,自然也看出了道道。

姜震髯一腳揣在黑衣賊人肩頭,怒道:「大膽小賊,夜半三更潛進義莊,難道是來毀屍滅跡?!」

跪叩在地的黑衣人紛紛磕頭求饒。

「這麼說,姜太守並不認得這些人?」溫杳裝作吃驚,他們午後鬧了府,這會兒就有人來義莊,趕巧不趕早的事,除了溫家就只有太守府的人會作手腳。

她也不多廢話,上前一把扯下了為首者的面巾。 「啪」

猛然間,一把飛刀凌空從後面飛過來,一聲悶想,直直扎入越軍胳膊,那股衝勁,楞時把越軍那隻摸向手雷的手擊到了一旁。

「唉喲」越軍疼的叫出了聲。

看來這一刀扎的不輕,必是碰上了骨頭,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嬌氣。

越軍特工再顧不上別的,不由自主地用另一隻手來護這隻受傷的手,看來,手疼比那條受傷的胳膊更厲害。

與此同時,掛在越軍腰際上的手雷掉在地上。

情況來的突然,楞邊那佳和幾個戰也不知所措,正在思量著要不要現在就下手,把這越軍是擒住,還是一刀捅了。

沒想到,這個受傷的越軍毫無畏懼,竟然露出一聲譏笑。

他這一笑,差點把楞邊那佳幾人給笑毛了。

楞邊那佳就覺得不對勁,猜到這越軍肯定是在玩陰的。等他再向越軍身上細看,便見他的手上還留有一個拉環。

至此,楞邊那佳算是明白了,這個越軍已經拉響了手雷。

「快跑。」

楞邊那佳這一喊,提醒了其他幾名戰士。

他們也顧不得恨這越軍有多歹毒,自己死了不算,還要找些人來陪著。他丟下的這顆手雷,簡直就是人體炸彈,跟**一個得性。

既然知道此處有危險,那還等什麼,趕緊跑吧!

於是,楞邊那佳和手下這幾個兄弟,沒一個敢怠慢,緊接著,一個個縱身跳出這片草地。

他們這一逃,又急壞了這個越軍。沒人了,你還能炸誰,如果單炸自己,那叫自殺,有什麼意思。他想現在去追,或者截住一個人也行。

可是,越軍想趕已然是來不及,即使是人追過去也沒用,要去也得帶上那顆手雷。

他的兩隻手都受傷,重拾手雷可沒那容易。再者說,手雷已經在地上冒了一會煙,那還能拾得起來。

也就在這一時刻,手雷經過簡短冒煙程序,然後發出一聲爆響。

「轟」

草地中爆出一股濃煙,然後是點燃的蒿草。

那個受傷被俘的越軍站著的身體眨眼之間不見了蹤影。

他不是跑了,而是被手雷炸的肢體破碎,連個胡拉身子都沒留下。

再看楞邊那佳這六個人,好在他們反應迅速,及時蹦跳出草地**。

儘管如此,他們也是人人弄成了煙熏火燎狀。

好在沒人受傷,一個個拍打掉身上的土,這才像個人樣。

既然這裡有爆炸聲發出,說明這裡已不安全,用不了多久,大批越軍就會趕過來。此時不走,還等待何時。

加上吳江龍在內這八個人,連跑帶顛地奔向焦團長等人隱藏的營地。

到了那裡之後,所有人算是匯合完畢,然後又趁著越軍還沒有追過來,這支隊伍趕緊出發。

至此,這支即將被越軍包圍的特殊隊伍又淹沒進森林內。

傍晚時分,焦團長帶領這支隊伍終於到達了B師師部所在地。

B師師部,同樣座落於群山中的叢林之內,較A師而言,他規模小,人員少很難看到有出入路徑,因此,它更隱蔽,更不易被發現。

不這樣不行啊!因它深處于越軍的控制地區之內。A師呢!好歹離邊境近些,離大本營也不太遠,從各方面的條件來看,進能攻,退能收,萬不得已時還可撤到國外,而且,從國外支援的戰略物資供應的較為齊全,他的戰鬥力也更強。

B師從各方面都不能與A師相比,就連駐紮也是小規模,小範圍。

吳江龍隨著焦團長來到B師之後,受到潘師長以及部下所有人員的熱情接待。

但是,由於它規模小,條件差,再怎麼熱情也顯示不出那種熱烈氣氛。

不過,沒關係,電視小組不是來此做客,是來拍節目的,只要有工作干,比啥都強。

這些柬國民軍戰士從來沒見過中國人,更沒見過這些機器,所以,他們一看到攝影機,個個顯得特別興奮,圍著久久不肯離開。

這正好,免得邊雨欣還到處去找人,單個去採訪。

所以,電視小組一到B師師部,連飯都顧不上吃,就開始開機拍攝,話筒問答進行節目錄製。

電視小組的人有事干之後,便把吳江龍、洪志和徐昕三個人閑了下來。

於是,吳江龍開始在營地周圍轉游。

這是他的習慣,也是每一位有戰鬥經驗的軍事人員所必須要做的,只有熟悉了當地情況,才能在情況突然來臨時做好應對。

吳江龍沒敢走的太遠,只能在營區內劃定的範圍觀看。

這是一個不大的營區,不用數,用眼一看就一目了然。

B師師部共有四間草房。至於這些草房是幹什麼用的,吳江龍沒敢進去看,他吸取了在A師的教訓,那一次造成的誤會影響多大。

吳江龍心裡思忖著,管他幾間呢!有多少是人家的事,礙著自己啥了。

看完這幾間房屋,吳江龍又把目光轉向房子的四周。

從這時起,他就再沒看到一間像樣的房子。

於是吳江龍便有些納悶了。他想不通,從剛才看到的柬國民軍戰士人員來看,雖說師部人少些,那也至少有50多人,再場就這麼四間房子,夠誰住的?

這時,焦團長帶著潘師長從後面走過來。

焦團長看著吳江龍正對著那幾間房子疑惑,走過來說,是不是為房子少在發愁。

聽見身後有人說話,吳江龍轉過身。

焦團長又說,「潘師長聽說你是戰鬥英雄,非要過來親自找你談談。」

吳江龍微笑著,伸出右手去迎接潘師長伸過來的手,一邊握著一邊說。

「不敢,不敢稱為英雄,要說英雄,潘師長這樣的人才算英雄。」

等焦團長把吳江龍的話翻譯給潘師長聽,引來潘師長一陣嘰哩哇啦的說話聲。

吳江龍同樣不懂,等著焦團長給解釋。

焦團長說,「潘師長已經知道你們這一路的戰鬥情況,他很佩服,很想讓你來教教他們的戰士如何與越軍作戰。」

「這哪行,我都是現買現賣,要說能打仗,還得他們國民軍戰士。」

焦團長又把話翻譯過去,之後又說,「我看啊!你們倆都甭互相拍了,咱們還是來點實在的。」

吳江龍和潘師長都不懂,用眼瞪著焦團長。

「不明白是吧!」焦團長自己先笑起來,

「我是說趕緊吃飯。」

隨後,在吳江龍和潘師長弄明白后,又引來一陣笑聲。

黑夜來臨,吳江龍和電視小組的人被讓進那四間小屋。吳江龍不明白地問焦團長,我們住這裡,戰士們怎麼辦?

焦團長告訴吳江龍,其實,B師師部連一間房子都沒有,這四間草房還是上級通知他們你們要來后,他們抓緊時間拱建的。

「戰士們平時住哪?」

吳江龍話沒說完,就聽得林子內傳來一陣塑料布的抖動聲。

林子內閃出一束束白光,那是柬國民軍戰士準備露營。他們每人的行裝太過於簡單。一支槍,一付吊床,再加一快塑料布。

兩顆樹之間拴上兩根繩子算是吊床,人躺上去,再用塑料布一苫,算是一床完美的睡鋪。

天當房,繩當床,濕氣熏身勝澡堂。蚊子不咬帶血的肉,一覺睡到大天亮。

看看人家這吃苦的勁,愛國的精神,吳江龍很是感動。

他轉頭去看旁邊,正好董小朋扛著攝影機過來。

吳江龍喊:「小董。」

「啥事?」

「來來,快把他們拍下。」

吳江龍指點著林子內的柬國民軍戰士。

董小朋他們到這裡后,光顧著拍攝採訪和問話了,一直沒注意到這樣的細節。等到吳江龍朝林中一指,他也感到這是不尋常的一組鏡頭。因為在條件這麼艱苦的情況下,柬國民軍戰士還能頑強與越軍作戰,說明他們誓死保衛家園的決心有多大。這樣的題材不光是為了宣傳,對於和平時期的中國軍人而言,也是一次很好的學習機會。

董小朋手持照像機,叭叭叭不停地拍攝。閃光燈發出的耀眼光盲讓林子內的戰士們有些膽怵。

他們沒見過這個玩藝,也不知它是幹啥的,被光芒一射,心裡直發怵,擔心這些光會不會對他們有損害。

天亮了,吳江龍走出屋,一眼看到的昨天睡人的那片林子空了,吊床不見了,人也沒有了。心裡暗想,他們去哪了?

吳江龍準備找個地方洗洗臉。正愁沒地去,楞邊那佳從一旁跑了過來。

「睡醒了?」

「啊!」吳江龍看見是楞邊那佳,

「正好,咱們找個地洗洗。」吳江龍怕楞邊那佳聽不懂,邊說邊用手在臉上抹。

「我明白,」楞邊那佳說,「是洗臉。」

吳江龍就有些奇怪,這才幾天功夫,楞邊那佳的漢語水平長的也忒快。

沒辦法不快,他一有時間就軸著焦團長學。

吳江龍和楞那佳兩個人正要走,邊雨欣也從一個房間出來。看見吳江龍就問:

「你們去哪?」

「洗臉」

「我也去。」

三人緩緩向前走。

吳江龍問楞邊那佳:「B師的人呢!怎麼一個不見?」

「他們在那邊。」

「那邊?」吳江龍疑問,因為楞邊那佳指的是一片密實叢林。

「走,過去看看。」說著,吳江龍便邁步朝林子里走。

「不去洗臉了?」邊雨欣覺得吳江龍轉變方向不對勁,所以問。

「林子里也有水,照樣可以洗。」吳江龍頭也不回地說。

吳江龍說的沒錯,森林內濕氣很重,清晨時,樹葉上掛滿了露珠,只要一碰,它如同下雨一樣噼噼啪啪地向下掉,兩手揍著都接不完,還愁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