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着,隨手從上衣口袋裏調出一張備忘卡片來,擺在女服務員面前,我順手拿起來,只見那上面寫着:“不論哪一個場務單位,都必須向範家明上尉提供雙份飲食。伍思想。”

誰不知道伍思想上將是我們空軍的總司令呢!備忘卡片上有他的親筆簽名,那是無可懷疑的。

後來,範家明上尉成了我們大家的好朋友,也許他對我更好些吧,他要離開我們回本大隊去了,臨別時,他習慣地舉起一隻大手來親切地向我們告別:“再見了,戰友們!”

在聞到南方早春氣息的時候,我們大隊回到了主機場,積雪剛剛開始融化,山崗和大路也漸漸地露出了黑土地,我們這個飛行團又增添了一大批很能作戰的新飛行員,不少烏拉爾聯邦的老戰士,象莫薩上尉、費奧多羅上尉、列奇卡洛中尉等人也都離開醫院返回部隊來了。

在這一段時間裏,我們的攻擊機中隊使用的依然是那些陳舊的打了補丁的a-10飛機,不過,a-10型飛機自從裝上火箭彈以後,我們覺得它是靠得住的了,甚至覺得它還是一種很厲害的戰鬥機呢。

有一次,我們的F-10飛機與6架a-10型飛機,共同執行一頂強擊任務,在我們投彈、掃射以後,12架敵機,呈密集的一字展開隊形突然朝着我們衝過來。

a-10型飛機首先對敵機發動了迎頭攻擊,當時我們戰鬥機的位置稍微有點靠邊,我們就搶時間爬高,以便在a-10結束攻擊對緊接着對敵發動攻擊,敵機飛行員見自己的機羣面臨着遭受迎頭攻擊的危險,連忙把隊形收縮得更爲密集。

當敵機接近到火箭彈的有效發射距離時,一架a-10型飛機立即發射6枚火箭彈,6條火龍一齊朝着敵機羣飛去,只見火光一閃,5架敵機當即凌空爆炸,5架敵機同時起火,一齊向地面墜去,殘餘敵機慌忙躲閃,沒命地逃跑。

在整個中蘇戰爭的漫長歲月裏,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如此痛快淋漓的火箭彈齊射,如此壯觀的空戰場面。

1950年冬,蘇聯空軍更新了裝備,在我們這一帶前沿上空,敵人以新式的米格-15式噴氣飛機取代了原來的偵察機,我軍地面部隊對這種敵機恨之入骨,它們長時間地在我軍炮兵陣地上空,在戰壕上空逗留不去,爲**子的炮兵校正彈着點。

我軍步兵無法對付敵人的這個眼線,這種所謂的炮兵的眼睛使我們的步兵吃了不少苦頭:常常突然遭到敵人炮火的襲擊,突然遭到敵轟炸機的轟炸,反衝擊失利……真是不一而足,損失慘重。

要是哪一個戰鬥機飛行員能把這種敵機給揍下去,那我軍地面部隊所有的人都會爲他熱烈鼓掌歡呼的,飛行員們也都覺得,要是能把這種炮兵校正飛機揍下去,那可是立下了一項莫大的功勞。

1951年春,爲了把它揍下去,我們犧牲了一位戰友——出色的飛行員尼基京上尉。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

尼基京上尉在返航途中,發現一架敵機正在我軍前沿上空逗留不去,他順路對這架敵機發動了進攻,可是,敵機熟練地躲過了他的機彈,這使他很惱火。

當他準備再次發動攻擊時,負責掩護這架炮兵校正飛機的兩架戰鬥機,突然從高空向他撲來,在這種情況下,尼基京上尉顯然無法對這架偵察機下手,加之飛機剩油無多,只好作罷,他與兩架敵戰鬥機稍事周旋就返航了。

那些日子,我和尼基京上尉共用一架飛機,我們兩個人輪流着飛,因此,他落地後,我是第一個去接他的,他從機翼上跳到鬆軟的地面上以後,竟然大罵起來,他是很少說罵人話的,看來,他準是碰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

“什麼事情把你氣成這副模樣呀?”

“你不知道,我跟它靠得那樣近,可就是打不上它,可惜,我沒能把它揍下去,我真丟臉!”

接着,他就說起攻擊的過程,我一聽就明白了,原來,尼基京上尉一見偵察機就激動起來,急於幹掉它——他早就想要把這個魔鬼幹掉,要是他先爬高,隨後從高處俯衝下來猛烈開火,那就準能奏效,這樣的突然攻擊總是很難對付的,我立即向他說出我的看法。

第二天早晨,又是尼基京上尉第一個出動去執行偵察任務,我則駕着教練機飛往友鄰機場,我們的修理廠在那個機場上,派我去試飛修理好的飛機,然後,駕上修理好的飛機飛回本大隊駐地。

我原想趕在尼基京上尉落地以前,把那架修理好的飛機送到本場落地,因爲我不願意讓我和他共用的那架飛機閒置在機場上,可是,我終於未能按時趕回機場來,我一邊飛着,一邊埋怨自己遲到了,我在本場落地以後,使我吃驚的是,我們那個停機坪竟是空蕩蕩的?

“他大概被敵人擊落了。”機械師傷心地說。

我也在想:他可能迫降了,象他這樣堅強的飛行員,是不會輕易扔掉飛機的。

我們一直在往各處打電話詢問尼基京的下落,派人四處尋找,一直等到晚上,仍無音信。

晚飯後,飛行員都聚集在地下掩蔽部裏,都在爲尼基京上尉擔憂,他的老同學特魯德上尉一直在沒完沒了地反覆放送着同一張唱片,接連放了不下十遍——只是因爲唱片上的歌詞中有一句是–你已經不在人間……

我難過得受不了,關斷了唱機:“不要再這樣傷感了吧,特魯德。”

門響了,是他吧?不是,進來的是大隊的一個參謀。

“集羣司令部來電話說,飛機摔在前沿地區,飛行員沒有跳傘。”他報告說。 第二天一早,我們大隊的一批戰友便乘車來到前沿陣地,步兵營營長走到觀察所的射孔跟前,把飛機墜毀地點指給大家看,接着,他就講述尼基京上尉單機對付4架敵戰鬥機的一場衆寡懸殊的空戰。

起初,偵察機在前沿上空逗留不去,突然,我們的一架戰鬥機不知從什麼地方飛來,從高高的雲上立衝下來,那簡直就象神鷹一般,徑直朝着敵炮兵校正飛機猛撲過去,開了火,敵機當即起火墜落。

這時,4架敵戰鬥機突然衝出來,朝着我們的飛機猛撲,我們的單機與4架敵機拼死搏鬥,終於擊毀一架敵機,緊接着又撞毀了一架,這時,只見我機的機翼也飛去了一半,這位勇敢的飛行員連他那架身負重傷的飛機一起摔進沼澤地裏去了。

諸天大聖人 從我們飛行大隊來到前沿陣地的這一批戰友,在夜色掩護下,來到出事地點,只見機翼和尾翼的碎片,七零八落地飛得到處都是,而發動機和飛機座艙則已鑽入地下好幾米深,大家拼命地用手挖泥土,想把飛機殘骸挖出來,把尼基京上尉的遺體起出來。

可是,土坑剛剛挖出,立時被水淹沒,隨挖隨淹,又完全無法排水,我們的戰友尼基京上尉在建樹了英雄業績以後,他的遺體就這樣永遠埋葬在米烏斯河邊馬馬耶附近的沼澤地裏了。

沒過幾天,我們飛行大隊又爲犧牲的所有飛行員舉行了隆重的送葬儀式,那些經過嚴峻的空戰考驗、受過敵人高射炮火洗禮的戰友,竟因某些人工作疏忽大意而斷送了性命。

在李強建中尉犧牲以前,所有飛行員都拒絕在攻擊機上安裝座艙蓋,因爲在高速飛行時有的座艙蓋打不開,遇到緊急情況,飛行員無法從座艙裏爬出來跳傘,可是,李強建中尉的飛機在送廠修理期間,修理人員忽視了飛行員的意見,竟裝上了座艙蓋。

於是,慘痛的後果發生了,那一次,李強建中尉剛起飛,飛機的操縱系統就被什麼東西突然卡住了,飛機就象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塊大石頭,急速墜落下去,而飛行員卻又打不開座艙蓋,無法跳傘,終於犧牲在飛機殘骸之下。

後來,在機身內的操縱系統連桿處發現了一柄銅榔頭,是修理鉗工忘記在那裏的。

我和他多次共同執行戰鬥任務,他的不幸逝世和尼基京上尉的犧牲,對我的刺激很深,我變得暴躁易怒了。

這是一個沒有花香的春天,在一個陰沉沉的日子裏,集羣司令部把我叫了去,參謀長告訴我說,前不久,一個蘇聯飛行員駕駛一架米格-15噴氣機在我方地區落地。

“我們打算把你編到特勤組裏去。”他說道,“需要試飛這架戰鬥機,需要好好摸摸它的底細,你願意幹嗎?”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願意。”

都市之國士無雙 這是敵人的武器,地面部隊常常繳獲戰利品,拿起敵人的自動槍、機關炮、步槍去消滅那些持着這些武器闖進我國領土的敵人,而我們飛行員呢?直到現在,所能見到的只是敵機的殘骸。嘿,這回該輪到我上天去試試這個瘦小子了,可不知道他聽不聽我使喚。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儘快離開我們的機場,飛到指定的新切爾卡斯克去,大隊長剛一批准我同伊科林上尉一起駕教練機起飛,我就不顧強側風可能造成的嚴重後果而強行起飛,結果飛機在跑道上急劇打轉,扭斷了一側的起落架支柱。

“瞎胡鬧!”大隊長在指揮所跟前聽說我違反起飛規定時發了脾氣,“你看見那邊的土堆了沒有?” 我真不想做主角啊 他突然問我。

“看見了。”我向大隊長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

“要是你對正那個方向衝過去,那纔好呢,你給我用兩條腿走到那邊去看看!”

大隊長這回真生我的氣了,不過,我瞭解他,過一會兒,等他消了氣,他準能再給我派一架飛機。

村落、煤堆、礦場、大路、草原,大雪天已經過去了,溫暖的春風吹醒了沉睡的大草原。

一隻火紅色的狐狸,聽見飛機發動機的響聲,嚇得狂奔起來,坐在後艙的伊科林上尉首先發現了這隻狐狸,他頓時產生了打獵的慾望,你看他那高興勁頭兒,可真差一點兒沒有從座艙裏蹦出去。

我也極想嚇唬嚇唬這隻野獸,追他一通,我一推機頭,衝了下去,機輪簡直要擦着去年留下的禾茬了,狐狸大概意識到,一直朝前跑去是無法擺脫這個空中怪物的追蹤的,於是,它開始兜起圈子來,我也跟着它兜了好幾圈兒,只聽得伊科林上尉在背後一邊叫喊着抓住它,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我也真想用機輪把這隻狐狸按住,不過,我在一陣狂熱之餘,頭腦裏突然閃現出大隊長的身影。

要是大隊長見我駕着飛機追狐狸,他會說我什麼呢?我正在幹着蠢事呢!

我在草原上空把飛機拉起來,立刻覺得視野寬闊多了,眼前敞亮多了,坐在後艙的伊科林上尉也安靜下來了——大概他還沒有玩得盡興吧。

飛到機場上空,我立即辨認出夾雜在我們那些飛機當中的那架米格噴氣戰鬥機。

這也算是緊張的空戰之餘的一個小小的插曲吧,上級打算讓我們學會駕駛敵人的戰鬥機,試着用它去執行空中游獵任務或飛到敵後去執行偵察任務,落地以後,特勤組組長瑙緬明將軍在機場上接見了我,他命令我立即去熟悉一下這種蘇聯飛機。

參加這架戰鬥機修復工作的機械師,已經很熟悉這種飛機的各個系統了,機械師向我介紹了這種飛機的操縱系統,以及座艙裏的各種按鈕和儀表的功用,隨後,我跨進座艙,親手試了試各種設備以後,就返回瑙緬明將軍那裏去請求允許升空。

“起飛吧!”他正急不可耐地期待着有人能把這架米格戰鬥機馴服,看見它在機場上空盤旋。

我啓動了發動機,滑出,接着就起飛了,在起落航線上飛了兩圈兒,覺得這飛機操縱起來並不吃力,也沒有發現什麼反常現象,但當我看到在原來塗着蘇聯空軍標誌的地方淡淡地塗着的紫色星星很難辨認時,我不由地緊張起來:要是突然碰到我們的飛機,那會發生什麼後果呢?那我肯定要倒黴的,幸好眼下還沒有發生什麼意外。

我落地了,不知爲什麼,特勤組組長顯得很驚慌。

“爲什麼剛剛升空就下來了?莫非出了什麼問題?”他驚疑地問道。

“什麼問題也沒有,我想飛高空。”我答道。 第二天,我就駕駛着米格噴氣機飛高級特技了,飛行員判斷一種飛機的好壞無須很長時間,只要飛機能夠毫不吃力地做出急躍升動作,俯衝時增速快,或者只要在盤旋時能夠追得上對方,並且能夠看得見炮彈把對方的機翼打出了什麼樣的洞,那就足夠了。

我又把米格噴氣機與我們的F-10飛機做了對比,我依舊認爲這兩種飛機之間是存在着某些極大差別的。

我在空中折騰了半個多鐘頭以後,竟忘記了我駕駛的是敵機,當我發現遠處有一架我們的快速中型轟炸機——大概是返航時,我就若無其事地向它靠近。

這架轟炸機上的飛行員,直到我飛到他的跟前時,才猛然發現我的飛機,我一再擺動機翼向他發出-我是自己人的信號,可是,我們的轟炸機,就象綿羊猛然看見用爪子扒拉着羊圈棚頂的餓狼伸過來的頭一般,驚恐萬狀,急忙向旁邊一頭閃去,我真爲這架飛機的安全捏了一把冷汗。

我得趕緊回家,在我挨近機場時,一架準備着陸的螺旋槳聯絡飛機從我身邊飛過,這架飛機上的飛行員,也沒有仔細看我的飛機上塗着的紫色星星,竟也猛壓坡度驚慌逃去,隨後就掉在機場外面的一片大田裏了,飛行員從座艙裏爬出來,竟往樹林裏跑去,連發動機也忘記關閉了。

我來到指揮所,準備報告,可是,等待着我的卻是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尷尬局面,一開頭,我接了一頓臭罵,聯絡機上的飛行員得知這架米格噴氣機原來是我們自己的,他就把這架飛機痛罵了一頓,把我也給瓜葛上了。

緊接着,集羣司令那邊就來了電話。

“你是誰?”

“值班的。”我順手抓起話筒答道。

玄幻洪荒之至尊通天 “你們搗什麼鬼!”說話的人在電話裏大發脾氣。

“我們搗什麼鬼來着?”我以同樣口氣反問道。

“誰叫你們駕着米格機去追趕自己的飛機來着?”

這時,我纔有點發慌,不知如何回答纔好,我並沒有駕着米格機去追趕誰呀,轟炸機上的人既然這樣認爲,那我就只好啞巴吃黃連了。

說話的人在電話裏說,要處罰這個闖了禍的飛行員,說他把轟炸機給追得走投無路,迫降在低岸地區了,我把話筒遞給特勤組組長,後來,我不得不詳細說明情況。

幾天來,我們一直只在本場上空駕駛米格機飛行,後來,瑙緬明將軍派遣我們當中的一位上尉飛行員駕機飛到前沿去進行試探,也就是說,要飛到那裏去試一試我軍對塗着紫色星星的米格機有何反應。

傍晚,第22裝甲旅指揮所邀請了瑙緬明將軍,我陪同前去,沿路設置着各種標記,發生什麼事情了呢?當我們走進指揮所,看見我們那位上尉飛行員時,才明白過來。

他坐在角落裏,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他見我們到來,就象被判處死刑的人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向我們撲過來,在返回機場的路上,他傷心地傾訴了事情的經過。

他的發動機在空中停車了,不得已,只好在我軍的防禦前沿迫降,戰士們立即包圍了這架敵機,甚至對這架敵機開槍齊射加以恫嚇,他從座艙裏爬出來以後,就用國語和他們搭話,這反而惹出麻煩來了。

“啊,原來是個叛徒!揍他!”一個戰士喊道。

“弟兄們,我是自己人哪!”

一切努力全都枉然,任憑你如何表白,也休想平息這一大羣戰士的狂怒,可不是嗎,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鐵證:敵人的米格機,機翼上雖然塗着紫色星星,可是,在紫色星星的下面顯露以來的卻是那個人人切齒痛恨的鑲白邊的紅五星標誌。

“要不是裝甲旅的參謀及時趕到,他們早就把我當作叛徒處決了,平白無故吃了一頓老拳,這到底是因爲個啥嘛!”

“因爲你去試探人家的反應唄。”我笑着說。

“我實在感激不盡,我全身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這得咱們這些人均攤,我再也不想駕駛這種飛機到這種邊地方來了!”

“你怎麼能這樣呢?”瑙緬明將軍注意到他說的最後一句“我今天就回原來的飛行大隊去,不幹了,這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在機場上,我見到了伊諾大隊長,他正繞着這架米格噴氣飛機兜着圈子看呢。

“你都學到那些知識了?”他以頭代手指點着米格機問道。

我簡要地談了談我的觀察結果,試飛是有益的,我現在更瞭解這種飛機的優點與缺點了,只有瞭解放人,才能更有把握地在戰鬥中消滅敵人。

“好。你在這裏學習這個,不會把打仗的本領丟掉吧?”伊諾大隊長接着說道:“咱們飛行大隊要向別的地區轉場了。”

在哈爾科地區,無論空中還是地面,戰鬥都很艱苦,很激烈,我的戰友們就要飛到那裏去作戰了,我繼續留在這裏有什麼意思呢?我可不想吃我軍戰士的老拳,更不想碰上比這更倒黴的事。

我和大隊長繞着米格機轉了一會兒,大隊長很認真地聽我解說,甚至還記了一點筆記,他說,他是爲了催促修理廠抓緊時間修理好我們大隊的飛機,才飛到這裏來的。

大隊長還有一些沒有說出來的話,但我知道他在想着什麼,我們這個飛行大隊,正處在嚴峻的戰鬥考驗的前夜,敵軍突破了我軍在哈爾科地區的防禦線,新的險情正在急劇擴大,我們這個飛行大隊正是被派往那裏去的,大隊長希望我能和大家一起參戰,他說,我們飛行大隊非常需要我的經驗和我的作戰本領。

幾天以後,終於解除了我肩頭上的這一副過於單調的任務,我提起手提皮箱,抓過飛行服,急步朝着聯絡飛機走去,陸軍航空兵的飛行員願意順路把我送回本大隊去。

我們起飛了,春天,翡翠綠色的大草原,景色格外悅目,可是,剛起飛沒多久,只見航線左側的地平線上,升起了無數深灰色的斑塊,這可不象是雲塊。

啊,原來是騰空而起的簇簇硝煙,戰爭,它又從戰壕裏爬出來了。 前座艙裏的飛行員朝四周看了一眼,就操縱着聯絡飛機下滑,我習慣地先朝天上搜索一遍,隨後又往地面上看,只

見村邊的機場上停放着很多飛機。

大隊裏對我將有新的任命,聽說,我們飛行大隊由科莫薩中校任飛行大隊副大隊長,還聽說,馬特維中校調到別的部隊去了,給我們新派了一位參謀長。

在指揮所跟前,我遇見一羣飛行員,我從老遠就認出他們來了,有克留科上尉、費吉少校、羅言明上尉、特魯德上尉、列奇卡洛中尉、伊科林上尉、堖緬科中尉、韋爾比茨中尉、莫恰洛中尉、別諾伊上尉……大家緊緊地握過手以後,只聽得連珠炮似的發問、插話,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米格機怎麼樣?比咱們的F-10強嗎?”

“這個瘦小子能帶多少發炮彈?”

“你等着好了,彆着急嘛,到空戰的時候,敵機一開炮,你數一數一共有多少發不就得了!”

“米格機帶的炮彈可不少啊。”

“不管怎麼說吧,這個瘦小子也有它的要害之處,我說的對吧?”

“那當然了!”

“先放開我吧,弟兄們。”我感覺到,大家正聊得起勁,必定沒完沒了,“我先去報告,回來再詳細對你們說,好吧?”

“那你就先去報告吧。不過,記住,馬上就要開車了。”

地下掩蔽部裏一片昏暗,一盞小油燈,只夠照見桌子旁邊那幾個人用,大隊長坐在凳子上,手裏握着話筒,正在念着寫在紙上的當天戰報,他念完一個長長的句子以後看見了我,他點頭示意,叫我等一等。

費金梅進來了,她的氣色不佳,她很有禮貌地笑了笑,我們握了手,從她的眼神看,她好象想要告訴我點什麼。

聽了大隊長唸的當天戰報,我能想象得出,我們飛行大隊是怎樣度過這一天的,我們飛行大隊又遇到象在達維亞時那樣激烈的戰鬥、遍地的硝煙,在這個地區,似乎也掀起了戰爭的驚濤駭浪。

蘇軍象一年前在魯特河沿岸建立渡口時那樣,又在北頓涅河建立了渡口,我們的偵察機經常出動去偵察渡口敵情,經常出動攻擊機去強擊佔領了登陸場的蘇軍。

不過,在這個地區,我們的戰鬥機幾乎每一次都同雙發動機的快速轟炸機一起出動。這種機翼寬展、機身微拱、個性執拗的轟炸機佔據了大半個機場,協同這種威力強大的親密戰友去執行強擊任務,要比單一機種出動更有味道。

“那邊的事情結束了嗎?”大隊長突然問道。

“是的,試飛任務全部完成。”

“好!給你派一個什麼差使好呢?”伊諾大隊長眼睛盯着我說,“你們飛行大隊已經有了副大隊長。派你給他當個副

手怎麼樣?”

“只要讓我打仗就行。”

“問題不在這裏。副大隊長時常生病,所以,這個職務就只好由你來帶領了。”

“我可以走嗎?”我想起了飛行員們還都在等着我呢,於是請求道。

“去吧。明天全體集合,你給大家講一講米格噴氣機的情況。”

“是!”

戰友們的大手託着我,把我舉到車廂上,汽車一起步,科莫薩上尉就擠到我的跟前來。

“這回該你做東了。”

“爲什麼?噢,我明白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就替我們大隊多費點心血吧。”科莫薩上尉笑了。他對我寄予莫大期望。

我們的汽車從白色的哈薩克式房舍旁邊駛過,從蹚起塵土的奶牛羣旁邊擦過,奶牛安詳地踱着慢步,緩緩地走進

各家的大門,面對這一幅和平景象,我不由地想到,這個鄉村的寧靜生活要靠我們來保衛,絕不能讓敵人的坦克履帶

來攪擾它,絕不允許敵人的炸彈破壞它,我渴望着儘快參加戰鬥。

早晨,在下達出動命令以前,大隊長把各個飛行中隊的指揮官,全都召集到指揮所跟前,全體席地而坐,大隊長

叫我給大家講話。

全大隊的各部門負責人都到齊了,有飛行員,有大隊部工作人員,有機械師。他們都隨着各自的單位,自動地分成三攤坐地。

在圍着費吉少校坐着的人當中,我的親密戰友最多,我們這個大隊的飛機,依舊是戰爭初期的那些飛機,這就是我們第三飛行集羣第3飛行大隊!

我站在大家面前,他們是那樣聚精會神地看着我,使我更深刻地認識到,試飛米格噴氣機的意義和益處,我現在應當把我所掌握的而別人還不知道的東西,全都告訴大家,把我的看法合盤托出。

我開始介紹敵機的情況,現在,米格噴氣機,可不是我在空戰中隔得老遠看見的或是被我抓進瞄準具光環裏的那

種僅見其外形的敵機了。

我手拿敵機模型,在聽衆面前模擬着各種飛行動作:我忽而對着模型開火,忽而讓模型做俯衝動作,忽而讓模型

朝我飛來,忽而在盤旋中逼迫敵機使之就範,我想竭力說清楚,敵機在空戰中最擅長什麼,用哪一種機動動作最利於

制服敵人。

大家提出來不少問題,我還沒有來得及一一作答,集羣司令部的命令就到了,命令我們爲老夥伴——B-24型轟

炸機護航。

“你們那個機羣由誰帶隊?是你自己帶嗎?”參謀長向大隊長問道。

站在我身邊的科莫薩上尉以頭代手朝着我指點一下,意思是說:他已經摸透了敵機的底細,還是由他來帶隊吧。

“我不熟悉這個地區的情況,這一次出動讓我當僚機吧。” 副大隊長補充道。

我們默默地朝停機坪走去。

“這是你的飛機。”科莫薩上尉指着一架戰鬥機對我說。他依舊打不起精神來,慢吞吞地往前挪動着。

我來到飛機跟前,機械師丘金迎過來,他也是無精打采的,莫非他有什麼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