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可曾想過,你對他的愛到底有多深……深到經歷了輪迴,如今跨過輪迴,憶起時仍然會淚落。

既然如此深的愛戀,又如何會甘心奔赴刑場,在愛人的注視下被削骨剔肉,被碎魂成片……

這一刻的夜九不知道尹梵天幻象的出現,是在為她讀過素問陣後面的關卡,提前的為她準備,因為此刻的她已對上一世的記憶,有了完整的認識,雖然一些細節還不盡周全。

「陽燭!」

夜九猛地驚呼出聲,這一剎那,她蘇醒過來,在第九日混沌微朦的深夜裡,她竟然沒有一絲睡意的清醒過來。

她雙目凌寒,但因為深夜漆黑,看不到她眼中的凌寒。

「陽燭。」

須臾之後,她沉聲喚道,對身體里寄居的那一個靈體,喚道。

胸腔中沒有一絲波動,她皺起眉,再喚了一聲,已沒有了耐性。

夜九冷笑,它以為她治不了它了嗎?

她是誰?夜尊沈君夜的轉世,不,她就是夜尊。

忽地,她運起了體內的冥道之靈,冥道之靈能刺激陽燭,剛才尹梵天給她的記憶里,他說過。

果然,胸腔中傳來一陣刺痛……

它痛,她也痛。

但她能感受到它在哪裡了,她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夜九皺眉冷笑,低聲道:「出來,我有話找你談。」

如此,夜九與它耗了接近大半夜,終於那怪東西受不了夜九用丹道之靈相剋,它化作一溜煙的離體。

是蘇淯的容貌,不過很小,只有一尺長。

夜九定睛看了看,甚至還眨巴了兩下眼睛。

這是陽燭?

「怎麼是蘇淯的樣子?」夜九皺眉問道,其實心中有些不喜,只是沒有說出來。

陽燭因為被夜九折騰了半夜,靈體微弱的可怕,好半晌才喘過一口氣,老老實實地答道:「因為……我會變成你……喜歡的人的模樣。」

這女人太壞了,它都不想交她主人了。

它怎麼這麼倒霉,攤上這麼一個主人。

夜九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通紅,變成她喜歡的模樣?夜九摸了摸鼻子,她喜歡蘇淯,真的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或者只是靈魂深處對蘇淯的喜歡,被陽燭探測到了……

夜九希望是後者。

不然她會覺得尷尬……

陽燭現在垂頭喪氣的,它現在被折磨的沒有形狀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它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原來六十年前都是這個尹梵天坑害了它啊!現在主人也知道這個秘密了,它想……它不敢想……

「你抖什麼?渾身都變透明了。」夜九問道。

陽燭抖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害怕消亡……」

它的聲音帶著娃娃音,此刻如同要哭出來一般。

夜九一挑眉,瞬間明白了。

她望向它,沉聲道:「你是第幾日出現的。」

夜九問的自然是她進入素問陣之後。

陽燭因為害怕,意識有些混沌了。

它想了想才說道,「其實主人……進入素問陣之後我就開始復甦了,完全醒來是夜玄劍被你所傷那日。」

九陽之靈強盛到極致的那一日,夜九傷了夜玄的劍靈。

是那日沒錯了。

夜九緩緩點頭,「你既然是九陽之靈極盛時的產物,存在就有你的理由,我不得除掉你,也不會再去傷你。」

夜九說道這裡頓了一下,望向陽燭,看著尺把長與蘇淯相似的臉,心裡有些不自在,但仍專註地看著它,過了一會兒,陽燭果然抬起頭望向她,問道:「真的……你真的不傷我?」

「不會。」夜九一眯眼道,「但你必須配合我,聽我的。」

夜九是在聽到陽燭喚她主人的那一刻才想通的,事實上這是一種結契,但又和她和夜漓的那種結契不同。

縱觀從沈君夜的過往裡了解到的陽燭,還有現在她在素問塔中了解的陽燭,她能得知,陽燭卻是是在九陽之靈極盛時的產物,但這種產生,伴隨著沈君夜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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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章刷新再看是新內容。 這一刻,本來以為自己要死掉的陽燭,突然活了過來,只要沈君夜的殺戮之心還在,只要屬於人性的貪慾還在,她的九陽之靈里的燥熱就不會消亡,陽燭就不會被壓制,也不會消失……

陽燭不承認它是邪惡的寄居者,只是千萬年來它沒有找到與契約者之間合理的方式,也沒有找到能駕馭它的人。而這樣的情況帶來的後果就是,它只能依賴於人性的貪慾,和殺戮之心來逐漸壯大自身。

也許有其他的方法,只是陽燭目前想不到,畢竟它思考了千萬年都沒有想到,或許問它的兄弟陰濁可以,只是陰濁沒有再出現了。

天知道,在它以為自己又要死掉的時候,多麼想念它的兄弟陰濁。那小子好幾百年沒現世了啊……

陽燭在一陣窒息般的感受中活了過來!它抓住夜九內心深處那一絲殺意和貪慾,很快的將自己的靈體恢復。

它要活下去,它不想再經歷一次消亡了。

這是它好不容易經歷那麼多年孤寂找到的主人,它一定要和她達成最完美的契約,它一定要成就那至高的境界……

夜九閉上雙眼,在混沌之中,冰冷的冥道之靈充斥著她的周身,此刻恍惚間記起一個畫面,一樣是這樣的雨夜,纏綿不絕的雨滴,屬於男子沉痛的嘆息,還有不遠處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兒的喑啞的懇求……

「師父,救救她……你答應過我,若是她能來見我最後一面,就救救她的……」

榻上奄奄一息的男子用他虛弱至極的聲音懇求著,絕望中帶著希冀的眼神,彷彿要印進她的內心深處。

夜九緊閉著眼,當那股冥道之靈進入她的元神周身時候,那些過往的記憶,也從記憶的深處源源入腦……

「師父……」

男子喑啞的呼喚扔在繼續,如此低迷,就像隨時也可能斷氣一般。

終於,男人捂著受傷的胸口,忍不住低吼一聲:「閉嘴,為師幫你就是了!」他的唇泛著青紫,可見是一副重傷之態。

只是溯方太子姬離此刻已奄奄一息,意識都不清楚了,更不會注意到尹梵天的身體。

似乎是得到了男人肯定的答覆,太子姬離釋然一笑后,呼吸之聲更加低迷了,吊著那若遊絲般的一口氣,他望向被鎖仙繩束縛住的女子。

迷離的雙目,似乎都已無法聚焦近在咫尺的女子。

入眼只有一片純白。

女子一身純白的衣袍,整張臉慘白的沒有一絲朝氣,但那張臉仍舊絕美,氣質也依舊保持著清冷的疏離之感。

「魔性蠶食著你的心智,很痛苦吧?」尹梵天說道,深皺著眉。

此刻的沈君夜若不是一絲殘存的理智支撐著,恐怕早已入魔,魔道之修自古有之,只是如雲霜辰那般從小修鍊魔道的人,不會被魔道反噬心智,因為他們自有自己修行的一套章法,而沈君夜不同,她是入魔而不是修魔道,是被魔道反噬了心智。

夜九恍然大悟了,這是素問塔讓她見到尹梵天後,因為記起了尹梵天,從而記起了他給她的冥道之靈,而這些冥道之靈在注入她的體內的這一刻,也在讓她想起過去的事。

想起那時候尹梵天給她注入冥道之靈的那刻。

後來,重傷的尹梵天將一半的冥道之靈注入她的體內,他知道他的時日不多了,只能完成姬離的心愿。

這女子是死是活,他時日不多也管不了了,只能助她不要被魔性蠶食殆盡,落個聲名狼藉的下場不說,還死得很難看!

「姬離不想你死得太難看……我成全他,成全你……只求,只求你來世好好待他,如親人一般的好好待他,像這輩子他待你一樣……」

尹梵天說完這句話,吐出一口鮮血,這時一個男子扶住他。

夜九認出來了,這個人是在雲澗之地給她注入丹道之靈的大夫。

「麻煩你了……」尹梵天的手搭在那大夫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上,輕聲道。

「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要救她我救,只是,梵天你得保重身體。」大夫說道。

尹梵天苦笑,與狐狩君一戰,他殺了狐狩,狐狩也重傷了他,只是時日早晚的問題,畢竟狐狩君是西天之主,他又怎能全身而退?他知道時日不多了,卻想在最後的日子,好好陪一陪友人。

「狐狩君有一子會召喚之術,我在與狐狩君交戰之時,他召喚出數十凶獸相助,那孩子了得,我想沈君夜日後會栽在他的手上……」尹梵天說道,皺眉望向沉睡過去的沈君夜。

「我若不在了,勞你在救她一命……」尹梵天說著,又望向大夫。

大夫聞言一震,搖頭正準備開口,只聽尹梵天說道,「先別急著拒絕我,聽我說完。」

「這孩子她體內的魔性恐與一物有關,此物我想,是陽燭……」

「陽燭?」說道這裡,大夫大吼一聲,「可是傳說之中的九陽之靈到極盛時的產物,陽燭!」

尹梵天緩緩點頭,「我想是……」雖然是他的猜測,但前後一分析,感覺八九不離十了。

大夫一驚,顫聲道:「我明白了。」

傳言九陽之靈至極盛境地時能產生陽燭,傳言陽燭能以丹道之靈克之,以冥道之靈刺之。

那麼,方才尹梵天給沈君夜注入冥道之靈時沈君夜昏迷過去了,可能是陽燭受到了刺激,帶動了沈君夜的昏迷。

如此一想,八九不離十是這女子體內生出了陽燭了。

「時間不多了,我希望你答應我……」尹梵天說著,窗外飛進了兩人。

這是幽冥尊者的神侍。

每一代的幽冥尊者都有兩個神侍,一男一女。

「迎尊者回宮。」

「嗯。」尹梵天沉聲點頭,他看了一眼昏迷過去的沈君夜,又走至太子姬離的榻前站了許久,不知是念了個什麼訣,然後驀然轉身離去。

夜九見到尹梵天眼裡的淚水。

此陣勢能保太子姬離撐到溯方北落,他身為他的師父,卻不能送他最後一程了。

因為他除了是他的師父,還是幽冥殿的幽冥尊者。

大夫也沒想多久,當幽冥殿的人迎接走尹梵天之後,他就開始往沈君夜體內注入丹道之靈了。

他和尹梵天相交這麼多年,尹梵天留下的話,他不可能不幫的,一是為這一份真摯的友情。

其二,溯方太子之德行。

其三,這女子之氣度。

他是個明白人,沈君夜她始終只是一個女子,一個為了給亡姐報仇的女子,他也有親人,他能體會她的心情,只是她不過是個苦命人罷了。

大夫幾乎將一半的丹道之靈給了沈君夜。

夜九也恍然明白了,大夫的丹道之靈是在這一刻注入她的體內的。

這些丹道之靈,成功壓制了沈君夜體內的陽燭……

後來陽燭消亡了,魔性在沈君夜的體內漸漸地消失,沈君夜逐漸恢復最初的樣子……但萬事功過已經鑄成,已不能扭轉四方天之局勢。

苻搖商喪父,南山君主喪子,他們要將沈君夜生吞活剝,讓她灰飛煙滅的心永遠不可能扭轉。

於是四方天大戰的結束,是以無數個條約結束的,而沈君夜,恢復了淡然心智的夜尊,麻木的走向刑台,因為她僅剩的兄長,她選擇了與四方天、與八大家妥協。

她的堂伯以沈衾的聲名為要挾,若她不束手就擒,他會毀了沈衾。

她已經失去了姐姐,不想再失去兄長了……真的不想。

當眼淚流盡,她奔赴了刑台。

卻註定負了她的蘇長釵。

原來沈君夜的殺心是一個可怕的局,若不是傷己,便會傷人……

當尹梵天的冥道之靈引領夜九記起這裡,此刻的夜九已淚流滿面。

也許是對沈衾對姐姐的情感只存在於上一世遙不可及的夢裡,而此刻她最心疼的人是蘇淯。

殘忍的沈君夜,你在奔赴刑台的那一刻,可曾想過你為了兄長的聲名,讓一個少年萬念俱灰……

可曾想過你最愛的蘇長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帶著血淚給你補齊那些魂魄,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你又可曾想過,你對他的愛到底有多深……深到經歷了輪迴,如今跨過輪迴,憶起時仍然會淚落。

既然如此深的愛戀,又如何會甘心奔赴刑場,在愛人的注視下被削骨剔肉,被碎魂成片……

這一刻的夜九不知道尹梵天幻象的出現,是在為她讀過素問陣後面的關卡,提前的為她準備,因為此刻的她已對上一世的記憶,有了完整的認識,雖然一些細節還不盡周全。

「陽燭!」

夜九猛地驚呼出聲,這一剎那,她蘇醒過來,在第九日混沌微朦的深夜裡,她竟然沒有一絲睡意的清醒過來。

她雙目凌寒,但因為深夜漆黑,看不到她眼中的凌寒。

「陽燭。」

須臾之後,她沉聲喚道,對身體里寄居的那一個靈體,喚道。

胸腔中沒有一絲波動,她皺起眉,再喚了一聲,已沒有了耐性。

夜九冷笑,它以為她治不了它了嗎?

她是誰?夜尊沈君夜的轉世,不,她就是夜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