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他也想好了,自己好歹也會一些本事。本來是打着,交換原則來冒昧請求的,卻見對方年紀輕輕,一身華服,恐怕是哪個是世家子弟。

通常,世家子弟中,十個有九個都不是容易相與的。

卻不料,對方完全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大大方方地讓兩人進來了。

中年男子眼神中閃過疑惑,不覺得這天底下有這等違背常理的事,但聽的女兒還兀自咳嗽着,也顧不得許多了。

先言謝過蕭然,又扶了女兒坐下,再對蕭然鄭重地躬身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蕭然阻止不及,只得嘆了一口氣,道:“大叔不用過於拘禮,你已言謝過了,行大禮可讓小子受不起了。”

中年男子還是將大禮行了個端正,聽他說話,更是疑惑了一些,不知對方的話中,到底是何含義,卻也想不明白。

只得客客氣氣地坐在女兒旁,不時以餘光偷看蕭然。

蕭然本就不是喜好熱鬧之人,不過見對方女兒臉色的確不大好,自己行個方便而已,才讓兩人進來坐。

自己則不再方便打坐,而是拿了阮明月給自己的書閱讀,除了那本《莊子》是看過的,另外幾本卻從未看過。

蕭然啞然失笑,自己這半年來,幾乎翻遍了明月的小書庫。不敢說全看過了,至少也有九成書已,一一翻看過了。

卻沒想到,阮明月拿來的十來本書,除了一本看過,另外幾本均是沒看過的。

而看過的一本,又甚是特殊。

是以,蕭然不由地想到了,還是明月姐姐有心,竟然對自己看過哪些書很是明瞭。

這一想,他兀自出了神,不知想了些什麼,只是覺得不能每日上午,在阮明月的書房清心閱讀,心中無比遺憾和失落。

咳咳……

蕭然聽得那少女咳嗽,回過了神來,見她臉色蒼白,便忍不住問中年男子,道:“小妹可是得了什麼病,爲何還不尋醫師治療?”

中年男子客氣地答道:“小女是得了一種罕見的怪病,身子的抵抗力從三年前開始,就不如常人,時常感染風寒或者熱症。

蕭然翻看《撫苑集成大典》時,曾有一段時間研習過《內經》,隱約知道抵抗力下降,是自身的氣血循環出了問題。

他對人體氣血循環頗有些認識,便道:“不如我替你女兒看看。”

中年男子想他一個不足二十的少年公子,難道還懂醫術不成?

但見他神色淡然,並不是開玩笑,想來自己承他恩情,不願拒絕,便攜了女兒的手過去,仍由他查探。

蕭然將手指按在她手腕處,又仔細瞧她臉色,發現少女雖然臉色蒼白,可面容卻很是俏麗,絲毫不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大家千金差。

甚至,她這幅柔弱的模樣,更是增添了男子想對其保護的誘惑。

蕭然將內息順着少女的手腕探入,本是想察看她氣血循環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卻不料,內息剛剛進入,便聽得對方“呀”的一聲叫了出來,並且觸電一般地縮回了手。

在這一瞬間,中年男子身上散發出了強橫的氣勁,一面護住女兒,一面敵視着蕭然。

蕭然感受到了對方的氣勁,心中一凌,“高手。”

知道他是護女心切,雖然對自己釋放出了敵意,卻也不怪他,反而很是欣賞,趕緊解釋道:“別怕,我本是打算探查她的氣血,卻沒料到……哎,果然是怪病,竟然對內息排斥得如此厲害。”

中年男子這才卸去了氣勁,眼神中的懷疑絲毫不減,察看着女兒是否無恙,然後憂心地道:“我曾尋訪過許多名醫,雖然不知她得了什麼怪病,但都一致確診,小女子天生不能修習內功,更不能接受一絲的內息。”

蕭然也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怪病,無從幫忙,見少女病容滿臉,極是同情。

又見她不時咳嗽,似乎有些覺得冷,便從旁拿了毛毯遞過去,道:“既然小妹身體弱,就別讓她涼着了。”

中年男子這才放下了心來,表示了自己的歉意,然後正色道:“我叫雲武,女兒叫雲韻,我們是西北人氏,前來撫苑之都尋訪名醫無果,打算去尊武堡尋醫。”

“卻不知公子……”中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畢竟,他表意是介紹自己,而實際上則是在打聽蕭然,也算是頗無禮了。

蕭然也不以爲意,未免對方過分擔憂,淡淡地笑了,“不用公子長公子短了,我與你們一樣,也是平民身份,叫公子的話,我很不習慣。叫我蕭然好了。”

雲武渾然不相信,蕭然這一身華服,一個人坐在頭等艙,竟然也是平民。

蕭然知道對方不會盡然相信,也懶得解釋,見臨近中午了,徑自吩咐了列車長,準備午飯,只是多添些碗筷與飯菜。

列車長得了他一個金幣的小費,自然更加殷勤了,也不管爲何要多添飯菜,只管吩咐廚房去了。 由於蕭然的關係,雲武兩父女首次吃到了此生中最美味的飯菜。

蕭然見兩人吃得有些急,甚至有些狼狽,便笑着放下了碗筷,將面前的一盤紅燒肉,輕輕推到兩人面前,道:“你們多吃些,若是不夠,我再讓人做一些。”

也許是這美食打動,也許是蕭然身上的淡然安靜氣質感染,雲武徹底放下了戒心,一面吃一面告訴蕭然,他竟然也是要去參加天英武道大會的。

蕭然見雲武已經四十多歲了,就自己所知的參加人員,幾乎都在四十以下,卻不知四十多歲還可以參加的道理。

雲武見他奇怪,自己更是奇怪,竟然還有人要去參加比試,竟然還不知道參會規矩的,這難道不夠自己奇怪的?

此刻他雖然放下了戒心,卻對蕭然產生了好奇,不知對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實在是太讓人看不清了。

見蕭然詢問,雲武也不瞞他,便簡單地將天英武道大會的規矩講與了他。

天英武道大會,五年一次,參加人員無任何條件限制,但參加之前,必須簽下生死狀,大致就是自己比試中戰死,他的一切相關人員不得進行打擊報復之類的規矩。

由於參加條件低,來自各地的參賽武者衆多,比賽採取分組淘汰制。根據具體人數來劃分成若干個組。

每組晉級兩人,然後再抽籤分組對戰,再淘汰,晉級一人,待得剩下十三人,與“十三位御道新秀”,分別對戰,獲勝者就可以晉級,獲得進入御道殿,成爲天子門生。

賽制很簡單,就是不斷勝利下去。

雲武也是第一次參加,其中的規矩也只是道聽途說,具體細則卻不甚明瞭。

蕭然對賽制並無多大心思,畢竟無論是什麼賽制,最終都會落在實處——戰鬥。實實在在的實力對比。

經過這半年的潛心修煉,先不提蕭然的修爲如何,只是他這份淡然,處事不驚的氣度,便已是讓對面坐着的雲武,暗暗吃驚了。

被三大校草罩著的日子 雖然是頭等艙,但畢竟是按照兩人設置的。

現在擠了三個人,蕭然自然將牀位讓給了對方,自己則以打坐來代替睡覺。這個習慣,許久也沒有改變過。

雲武本只將牀位給了女兒,自己執意獨坐一夜,而讓蕭然睡覺。

蕭然則笑了笑,道:“你若是不休息好,如何照顧女兒?”

雲武沒有徹夜打坐的習慣,不睡覺的話,身子與精神不能達到完全協調,連續多日的話,的確會影響到後面參加比賽。

兀自感激他的援手之恩,不與言謝,又要鞠躬。

蕭然也只是苦笑,仍由他了,自行打坐去了。

三日後,御氣車到達目的地。

尊武堡來往各地的車站,設置在距離城區十公里的外面。下車後,還需要坐馬車前往。

蕭然見天色不早,快到傍晚時分了,僱了一輛馬車,也順便邀了雲武父女一同前去。

兩人知道蕭然爲人和善大方,幾日來受他多方面關照,心中感激,若是再扭捏了,就顯得太做作生分了。

尤其是雲芸,此刻也不再表現得害怕羞澀,時不時也會與蕭然說上兩句。

只是見到少年那深邃的目光,便覺得自己像被吸進去了一樣。根本就難以將目光,從他臉上挪開,兀自感到嬌羞起來。

同坐在馬車顛簸中,雲武以爲女兒不舒適,便不住詢問。

蕭然也讓車伕走得慢一些,穩一些,怕騰壞了雲芸。

這又讓雲芸更是覺得他心細如髮,對人照顧得細緻。

到達城區後,已是傍晚接近天黑了。

由於天英武道大會召開的緣故,匯聚了整個大陸的武者,尊武堡再怎麼大,也是裝不下這麼多人的。

各大酒樓、旅店,能吃能喝能住的地方,都人滿爲患了。

所幸的是,阮凌風一早就做出了安排,讓蕭然去往尊武堡的南區的一座酒樓,門口自然有人接應。

果然,去得那裏,就已有兩人在門口舉牌等待了。

蕭然與對方打了照面,便被兩人殷勤領去了酒樓。

這酒樓的規模大,裝飾也比蕭然見過的酒樓還要華麗,再四面張望,發現此處的建築都不失宏偉,便知道這南區,恐怕是尊武堡非富則貴之人呆的地方。

雲武父女四處探訪過,見識自然也不低,知道這個地方,稍小一些的世家豪門,都沒有資格進來。跟在蕭然後面,便有些惴惴不安。

蕭然其實是非常不願去往這種大型酒樓吃喝住宿的,因爲至今爲止,他似乎每去一次,就有麻煩找來。

倒不是怕麻煩,只是太過讓人心煩不高興。

偏偏,一路上也瞧見了,到處都人滿爲患,也無他處可去。只能隨了二人進去。

見兩父女有絲絲惶恐,站在酒樓門外躊躇不進,便主動攜了雲武兩父女進入。

這酒樓果然極上檔次,金碧輝煌自然不說,就連大廳設置,也是按照廂房將每一桌隔開了,儼然如小型雅間一般。

但即便如此,大廳中也是人滿爲患了。

可阮凌風安排得當,那二人得了吩咐,不理會大廳中人來人往,將蕭然領到了大廳偏角處,頗爲安靜的空位上。

蕭然便招呼兩父女坐下,並讓夥計備菜。

這酒樓的夥計見一個少年華服公子,帶了兩個穿粗布衣的一男一女來,覺得有些頗不合規矩。

見蕭然所坐的位置,雖然是重金訂下,自然不是普通世家子弟身份。

但在這裏的夥計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也得過不少世家豪門的打賞,怕是御道八門,至少也接待過七個了。

於是,夥計有些尷尬地對蕭然道:“公子,實在抱歉,我們這裏的規矩,要求着裝整潔,才能在這裏用餐,所以……”說着,便看向了父女兩人。

雲武父女本來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能進入到這裏的,否則少不得有麻煩尋來,便擔心體質柔弱的女兒。

見夥計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雲武自然不願再呆下去,便要起身去扶女兒,想要離開這裏。

蕭然則輕輕拍了雲武,讓他徑自坐下,掏出一個金幣,扔給夥計,淡淡地道:“我們哪裏着裝不整潔了,不要多說了,快些備菜。”

蕭然見慣了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懶得與他們計較,也不覺得被人折了面子,只是不理會便算了。

那夥計見得蕭然打賞,雖然也是想收下那個金幣,可這酒樓的規矩,實在太嚴格。

至今爲止,也沒接待過一個身份地位的客人,若是被酒樓的主人知道了,恐怕少不得要狠狠懲罰自己。

所以這個金幣,拿在夥計手裏,便覺得燙手,卻也不敢還回去。

蕭然見他遲遲不走開,淡淡地問道:“可是覺得不夠?”說着,又掏了一個金幣。

反正他臨行的時候,阮凌風給了不少盤纏,隨便用也不擔心。

夥計見了,心癢難耐,恐怕再掏一個金幣出來,自己就是冒着被主人責罰,也要違規了。

便趕緊賠笑道:“公子可是真多心了,我們這裏的規矩,真的是不招待平民,即便主人不責罵,其他客人見了也會不滿的。”

蕭然想不到,在尊武堡這裏,階級分化竟然如此嚴重,有錢也不受人待見,心頭來了氣,面上卻不動聲色,將金幣還是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