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太多意料之外的人,普蘭德肯定不會再掉以輕心,他捏着葉知秋的命,但也只能私下以此要挾葉澄,畢竟他還要面子,表面上他肯定還要做些別的功夫來掩蓋。

那麼他究竟會用什麼方式向葉澄索要桫欏和孩子們呢?普蘭德完全是個政客,有再多錢也不敢大方現出來給人看,跟許多富豪比當然不值一提,假如有別的富豪肯給更多錢,葉澄又爲什麼要賣給他?或者拿他自己的奴隸來交換?這也不划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桫欏的價值!用桫欏或者孩子們去交換那個女孩也太假了。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方法?

“你好,這個寶貝你是怎麼弄到的?”葉澄正在胡思亂想,一位身材高挑大胸膚白的紅髮美女踩着高跟鞋過來了,問得大方直白。她身後跟着一個身材健碩的混血奴隸,葉澄粗略估計對方大約有兩個桫欏那麼寬。

在不清楚對方身份的情況下,葉澄禮貌回答道:“受人所託。”說多錯多,她乾脆含糊一點。

紅髮美女興味盎然地低頭打量桫欏:“他的頭髮真好看……我們那裏產的雲紗也沒有這樣的光澤。”

葉澄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能保持禮貌的微笑。

無論主人在不在場,未經允許都絕不能碰觸對方的“那種”奴隸,否則等同於往主人臉上抽巴掌。何況這個帶着三個森羅族的陌生少女背後跪的奴隸只是個夜半級,卻能被主人選中出席這樣的場合,肯定也不簡單。

紅髮美女不清楚葉澄的來歷,又實在對桫欏太感興趣,忍不住問:“這麼珍貴的森羅族,我應該是弄不到了……小妹妹,我用一卷頂級雲紗作爲交換,能讓我和他玩一會兒嗎?”

葉澄的一句“不行”差點脫口而出,楊御在後面極輕聲地咳嗽了一下,葉澄生生把話憋回去,低頭看看腳邊溫順的桫欏,彎腰輕撫他的臉頰。

桫欏微微側着頭,朝她眨眨眼睛,葉澄暗暗磨了磨牙根,直起身對紅髮美女說:“好的。”

桫欏蹭到紅髮美女的裙邊,紅髮美女摩挲着他的頭髮,不禁爲指尖那種極致的柔滑和微涼觸感讚歎出聲:“這可真是……”向身後使了個眼色,她帶的那個奴隸起身,從餐桌上端來一盤鮮紅的水果。

這種果實葉澄還沒有見過,表面光滑色澤鮮嫩,玲瓏剔透,若不是被紅髮美女塗成紫紅色的指甲拈得微微凹陷,倒真的很像一盤品質上佳的紅寶石。

桫欏順着紅髮美女的動作,仰頭含住紅色果實,但對方並不鬆手餵給他吃。桫欏擡起雙眸,剔透魅惑的異色雙瞳似有若無地撩過紅髮美女的視線,紅髮美女怔了一下,手裏的力道一個沒掌握好,將紅色果實捏破。

濃濃的香味散開,果實酒紅色的汁液染上桫欏的脣,還在往下流淌。

桫欏半點也不驚慌,舌頭靈活地一捲,將果實和碎果肉嚥下,接着竟將多餘的果汁蹭上紅髮美女指尖。

紅髮美女享受地眯起眼睛,手指一動,並沒有抽回,保持着原先的姿勢。

桫欏舔乾淨自己脣邊的汁液,再順着對方的手指一點點舔掉果汁。紅髮美女挑了挑秀麗的眉,對葉澄由衷讚歎道:“訓練得不錯。”

葉澄努力控制臉部的肌肉,皮笑肉不笑地笑笑以示聽到了,沒有再看桫欏和紅髮美女,覺得自己視線掃過的地方都能被灼出一條坑來。

周圍有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不少人完全忘了繼續遮掩,就那麼愣愣盯着桫欏,差點沒流下口水。

普蘭德在遠處跟人寒暄,看到這一幕,兩個人不約而同中斷談話,看得眼神發直。

這樣你來我往一番,紅髮美女滿足地抽回手:“行了,再玩下去我可就付不起了。我去吃點東西,把雲紗給她。多謝你的小寵物……哦不對……呵呵……這麼優秀的大寵物可真難得。”

葉澄再次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個笑容:“呵呵。”

紅髮美女離去,她的奴隸從亞空間環裏取出一張單子雙手捧着遞過來。楊御在葉澄伸手之前站起來拿過單子,再轉手交給葉澄收好,才重新規規矩矩跪回去。

這交流會條條框框可真多……葉澄暗暗嘀咕着,等主奴二人走了,好奇地小聲問:“雲紗是什麼?”

楊御對葉澄什麼時候都能發散思維的作風已經習慣了,小聲道:“一卷頂級雲紗可以換艘戰艦。”

葉澄差點沒站穩。

燈光忽然一暗,現場漸漸安靜下來。光束集中在大廳一端的舞臺上,普蘭德風度翩翩地站在光束中心向在場賓客致禮:“各位尊敬的來賓,各位親愛的朋友們,歡迎來參加這場盛會……”

上面普蘭德講得開心,下面葉澄忐忑不已。照這個進度,再過一會兒就要轉入正題了。

“收集珍寶是每一位有品位的人士的追求,所以在此……抱歉。”普蘭德的講話被他手腕上亞空間環的閃爍打斷。這種閃爍葉澄不陌生,是緊急聯絡。一顆星球的行政長官收到緊急聯絡,顯然是出了大事。

一種可怕的預感從葉澄心底冒出來,她不由死死盯住普蘭德的動作。

“普蘭德先生!區發生混血狂暴事件,第十二商業街已經陷入混亂,聯合中心醫院依蘭星分院也被波及!”

葉澄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晃了晃,桫欏不着痕跡地撐了她一把。兩人背後,楊御眼神一凜。

——那是……葉知秋所在的醫院! 普蘭德表現得臨危不亂:“立即啓動一級警戒,通知駐軍部隊出動,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消滅狂暴的混血。各位,今天的交流會恐怕要終止了,以後我一定再找機會請各位相聚。”頓了頓,他十分關切地掃視一圈,目光在搖搖欲墜的葉澄身上停留片刻,染了一分志在必得的笑意,“我現在就將前往事發地點親自坐鎮指揮,請各位不用擔心。”

真是好手段!他將是葉澄的恩人,對恩人,怎麼能不以最大的感激之情報答呢?!

葉澄雙腳發軟,只能扶住桫欏的肩膀維持站姿,腦子裏一片混亂。

她怎麼就沒想到?普蘭德根本不用什麼當面提出交易,他只是把讓葉澄把桫欏和孩子們帶過來讓這羣人看一圈,然後揮一揮衣袖,完全不涉險地伸手救下“險些被混血狂暴波及的葉知秋”,就可以等着葉澄將桫欏一家雙手奉上!

沉浸在巨大的恐懼中,葉澄六神無主,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時電視裏殘破的牆壁和漸漸暈開的血跡……

手心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觸碰感,她眼神一清,桫欏的手正搭在她的手上。

賓客一片譁然,普蘭德已經坐特勤飛機走了,葉澄此時再慌亂,也於事無補。看到桫欏還這幅樣子,她心裏更難受:“我們先……回去。”

普蘭德的管家代表普蘭德向各位賓客道歉,賓客們顯然不想白跑一趟,有的賓客便找其它客人聊起來,商量着買賣對方的奴隸。

葉澄轉頭領着自己的人出門。來到大門口,她連笑都擠不出來了,面色蒼白地對門口的接待說:“抱歉我不想待太久,請讓我回家。”

接葉澄來的那輛車還在停車場,司機也在旁邊等候。楊御當先走過去:“謝謝,主人現在心情有點不太好,我來送主人回家吧。”

司機猶豫片刻,葉澄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眶都有點紅了,他連忙道:“您請。”

上了車,楊御一言不發將車飛快地開出去。葉澄看窗外的路燈都快連成一條直線,簡直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再快又有什麼用?凱拉爾德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不久,車開上了來時路過的沿海公路。聽海浪聲拍打着崖壁,應是浪漫愜意的事情,葉澄卻憂心忡忡,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飛到事發現場。

“主人,不用擔心。”楊御放緩車速,“葉先生一定會沒事的。”

葉澄沒有立即回答他,摟着孩子們靜靜望着遠處墨藍的海洋。半晌,她幽幽一笑:“我曾經……一點都不貪心的。”

曾經?楊御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葉澄。

心情已經跌落谷底,葉澄沒有繼續掩飾的興致,只想一吐爲快:“以前我過一天算一天,不敢去真心喜歡什麼,生命那麼短暫,我怕一旦交了心,離開的時候會不甘,會遺憾……我從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每天都很充實。”

學習駕駛機甲,鑽研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對葉澄來說曾是絕不會考慮的事情。前生她知道自己沒幾年好活,對一切東西都是泛泛瞭解,看過就算,玩過就放,既然不久就會死,愛那麼深做什麼呢?她不想走得那麼沉重。

但是在這裏,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有爸爸,有健康,有目標,還有你們。每天累得半死回家之後,有人會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再吃點東西,有人會拉着我的衣角叫我姐姐,有人會安安靜靜陪我看書學習……”摟緊水杉和銀杏,葉澄的眼裏溢滿一種名爲幸福的東西,“我變得很貪心,我希望這一切永遠都不要從我的生命裏溜走。”

“主人……”

“叫我的名字。”葉澄打斷楊御。

“葉澄。”

“桫欏,叫我的名字。”

“葉、澄。”

不等葉澄說話,水杉和銀杏也同時叫道:“葉澄姐姐。”

彎腰在孩子們額前分別吻了一下,葉澄忽然擡頭問:“土豆豆,有錢能使鬼推磨對不對?”

楊御還來不及接話,葉澄堅定道:“無論如何,我絕不會把桫欏和孩子們交出去!”

“不必這樣的,主人。”楊御將車開上大道,路燈的光線讓整個車內都亮堂起來,“請稍安勿躁。”

葉澄不明所以,她好不容易下了決心,打算拿出之前積攢的所有根源礦晶,去區找人想辦法將桫欏一家送走,自己獨自留下來面對可能發生的一切,結果楊御跟她說稍安勿躁?

沒等葉澄發問,車載廣播自動打開:“緊急通報:依蘭星進入一級警備狀態!從現在起實施宵禁,請所有在外的居民立即返回最近的住所,等待警察上門排查!明天起所有學校停課,所有娛樂場所禁止營業,依蘭星航空港全部關停!重複……”

葉澄大吃一驚:一級警備狀態?發生了什麼事情?!

用最快速度回家,剛進門葉澄就收到了來自特別班的住校待命通知。從今天起的一週之內,她們不得踏出星界學院,並且開放亞空間環的個人所在地查詢權限,隨時等候教官組召喚問話。

葉澄馬不停蹄又查詢了葉知秋的狀況,對方狀態顯示良好,但是不允許探視。

怎麼回事?

忐忑地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葉澄就被叫去教官組問話。

教官辦公室內,兩位教官和一位身穿軍裝的正規軍人一字排開,葉澄立正站好,等待詢問。

坐在中間的軍人軍軍銜是上尉,他盯着葉澄,嚴肅地問:“昨夜你去了哪裏?”

葉澄如實相告:“普蘭德先生邀請我和我家的……奴隸們一起去參加交流會,我們都去了。”

上尉跟旁邊的教官低聲交流一番,擡頭繼續問:“把你的請帖拿來。”

葉澄知道他們肯定要這個,拿出準備好的請帖踏前一步雙手放在上尉面前,然後繼續回去站好。

上尉將請帖交給背後站着的下屬去驗證,問道:“根據我們查閱昨天晚上每個人的通話記錄,發現你主動向楓丹星行政長官凱拉爾德提出談話邀請。爲什麼?”

“我是作爲凱拉爾德長官親衛隊預備成員來到特別班學習的,”葉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頻率,緩緩道,“所以我認爲,接觸依蘭星行政長官這樣的大事,必須向我的長官彙報。”

“你們談了什麼?”

葉澄直視上尉:“這次談話是由我和我的長官凱拉爾德先生以及他的祕書共同參與的,但是我一個人沒有資格公開,請允許我將公開申請發給凱拉爾德長官以及他的祕書。如果他們同意,我立即提請通信部門,要求播放我們的談話內容。”

上尉被她噎了一下。的確,聯合國公民的私人聊天內容受到法律保護,除非他們有證據證明葉澄直接或間接參與了昨晚的事件,將她作爲犯罪嫌疑人看待,否則他們無權拿到對方的聊天內容。

發現對方不像年齡表現的那麼好嚇唬,上尉換了一個話題:“我們調查還發現,昨晚你的一個奴隸向特別班主教官蘇鐵上尉發出聯絡邀請,這個內容我們要求公開。”

臨出門時,楊御把這件事告訴了葉澄。奴隸的聊天內容不受法律保護,有必要的話,官方可以向奴隸的主人要求公開聊天內容。

這個要求葉澄無法再拒絕,打開亞空間環,找到楊御的通話記錄,向通信部門提請查閱。

通信部門很快將昨晚他的通話全程發給葉澄,葉澄馬上將通話播放出來。

——“本星行政長官普蘭德先生今晚邀請主人和我們去參加奴隸交流會,我想再確認一下,今晚有沒有特別訓練安排?”

——“沒有。”

——“那麼之後的三天也確定沒有訓練安排?主人想回去看望她的父親。”

——“沒有。”

——“謝謝。”

通話至此結束。

關於特別班偶爾會在短假期時向學員們發出緊急聯絡,要求他們參加臨時特殊訓練這種傳統,在場的人都知情。假如可能會有特殊訓練,教官肯定會回答他們“關於訓練安排暫時沒有接到通知”,那麼學員們最好在學校待命,以防萬一。而如果教官斬釘截鐵說“沒有”,那就表示真的沒有了。

楊御的詢問沒有絲毫不妥之處,事實上昨晚整個特別班53位學員之中,有4個人的奴隸都曾經向不同的教官提出類似問題。

上尉和另外兩名教官又低聲交流了一會兒,擡頭對葉澄道:“好了,謝謝你的配合,你可以走了。”

葉澄敬禮,剛轉身走了兩步,又猶豫着停下,回身再次向三人敬禮道:“您好,我的父親就在昨晚受襲擊的醫院裏,但是不允許探視。可不可以請您告訴我,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位教官知道葉澄家的情況,可是上頭不允許公開這件事,他也只能含糊道:“具體情況還在調查當中,既然你父親的身體沒有問題,你就先安心在家待命吧。”

葉澄只得敬禮,這次是真的必須離開了。

怏怏回到家,葉澄像醃菜一樣悶了一週。她除了看書也沒事做,把楊御趕到一邊去,自己接過了家裏主廚的位置,把記憶裏的那些小吃琢磨着弄出來給大家品嚐。兩個小孩子可沒吃過這些中式的小點心,嘗過一回之後,還沒到飯點就扒在門上等葉澄變戲法似的給他們做吃的。

廚藝沒有楊御和桫欏好的葉澄終於狠狠賺了一把面子。

可惜家裏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看過嘗過一遍之後便能跟着葉澄做,到後幾天楊御已經開始自己嘗試開發中式點心了,輕而易舉騙到兩個孩子轉移視線。

度過開學以來最悠閒的一週,葉澄總算盼來了重新開課。然後在課堂上聽到了一個重磅消息:

普蘭德殉職了。

據說這次混血狂暴事件中,普蘭德身先士卒,靠近了狂暴者活躍的地區,沒想到他身邊一個混血保鏢在保護他的時候受到波及,元素鎖碎裂,當即狂暴。普蘭德撤離不及時,英勇殉職,連屍體都不全。

依蘭星的副行政長官暫時代行普蘭德的所有職權,新的行政長官將在聯合國議會上投票決定之後由議長直接任命。當然,這些就不是葉澄這樣的普通百姓需要操心的了。

經過這件事,葉澄也終於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不再隱瞞自己是凱拉爾德親衛隊預備隊員的身份,間接把桫欏的靠山由自己這個平民轉回凱拉爾德身上,同時委託楊御繼續關照桫欏的其它訓練。

桫欏的天賦決不能浪費在她手裏。

圍欄裏的孔雀有再漂亮的羽毛也只能在地上撲騰,可是山鷹卻能翱翔於天空之上。 以蘇鐵爲首的特別班教官組一直以來都在強調基礎,從第一階漆黑的夜半到第二階黛青的凌晨再到第三階草綠的黎明,這些低等級零件的製作、武器的拼裝都是反反覆覆地訓練,機甲技術操作、機甲戰術理論之類課程用時比普通班還長。如此兩個月之後,葉澄覺得自己都快能夠閉着眼睛搞定來自教官組的任務了。

比起普通機甲駕駛系、機甲製造系以及機甲戰鬥系,特別班的課程進度有時候快得讓人恨不得吐血,有時候又慢得匪夷所思。機甲戰鬥系都開始讓學員們操縱機甲進行戰術動作訓練了,特別班的人還在課堂上坐着看機甲戰術理論。

葉澄一邊啃書一邊心想這難道是打算培養一個班的司令員嗎?

在這段時間裏,葉澄把班上的同學都認全了。特別班一共53個學員,除開無人懷疑的葉澄自己,還有四個混血,其中最早被葉澄記住的那位叫做燃夏的少年,始終牢牢佔據全班綜合排名第一的位置。聽說入學考試上拿高速浮游球秀了一把技術的正是他。要知道,即便是普通軍校的機甲戰鬥系畢業生都不一定能擊破20顆中速浮游球,更別提高速的球了。

但令葉澄不解的是,燃夏的元素鎖是灰色,身份卻是平民。回家問了楊御她才知道,燃夏估計是表面上消除了奴隸身份,而本人實際上依舊是別人家的原生奴隸,應主人要求來這裏學習的。全班53個學員裏,的確也只有燃夏是獨身一人,其餘所有人都帶了奴隸。

因爲將對方當做第一個奮鬥目標,葉澄關注過這位燃夏同學。他爲人十分低調溫和,偶爾有人與他搭話,問些學習上的問題,他是來者不拒的,只是一旦談及他不願回答的問題,他就帶着溫和的笑容看着對方,直到對方自己轉換話題。原生奴隸能進入特別班,只可能是上面有人,其他同學當然也識趣。

不過這些都是葉澄閒暇時候纔會去想的,每天幾乎都被各種任務塞得恨不得以秒爲單位過日子的葉澄,也只有極少數情況下會去思考這些。

很突然的,在樹葉紛紛揮別枝頭的一天,蘇鐵領着一幫基礎紮實的菜鳥,直接進了機甲野外訓練場。

“這些戰鬥機甲的等級是你們還沒有在特別班接觸過的第四階杏黃的破曉,分近戰組機甲和遠程組機甲,你們自己去挑。所有機甲武器彈藥填充完畢,能源充滿,備用能源充滿,多餘的需求你們可以自己到訓練場裏去想辦法。七天時間之內,所有人單獨在訓練場裏做生存訓練,每臺機甲12小時之內的移動半徑不得低於五公里。每人基礎分30分,剩下的70分由特別班其它教官負責判分。規則是——”

掃視所有或激動或驚訝的學員們,蘇鐵緩緩踱步:“第一,訓練開始後,兩臺機甲之間的距離一旦小於300米,一起扣10分,雷達上能識別友方,你們自己留心。第二,不允許互相攻擊,如果我在你們任何人的機甲上看到人爲的直接或間接的損傷,兩個人一起關禁閉一週。分數清零。第三,活着回來。”

葉澄聽得目瞪口呆:現在的教學方式都這麼揠苗助長嗎?她一個菜鳥駕駛員,頂多也就是基礎打得還算牢,連夜半級訓練機甲都沒開過幾次,居然就讓她開着破曉級戰鬥機甲去野外訓練場做生存訓練?會開卡丁車的人就得會開火箭?這是什麼邏輯!?

眼看着周圍同學們的機甲紛紛姿勢威猛地起飛離開,葉澄只能硬着頭皮挑了一臺遠程組機甲開着跟上去。

待所有機甲進入野外訓練場,屏幕上傳來訓練正式開始的信號。葉澄欲哭無淚,她真的是個新手駕駛員,把新手扔進可能會出現兇猛異獸的野外訓練場沒問題嗎教官?!那句“活着回來”讓她壓力很大啊!

走出幾公里後,葉澄滿頭大汗,操縱機甲清理出一小片溪流邊的空地,用雷達掃視一圈,確定沒有危險,便順着軟梯從駕駛艙落下,到溪邊洗臉休息。

只能停留12小時,她打算先在這裏歇會兒,補充一下能量。

教官組只派發了三天份的基本食物和聚能爐,其餘的需要學員自己去解決。這也就意味着學員們還得自己狩獵或者採摘果實搞定日常吃飯問題。

一到做飯的時候葉澄就忍不住開始想家裏的那個大廚,然後靈機一動:蘇鐵說了單獨訓練,但沒說不能求助場外人員!家裏那不是有一個現成的機甲駕駛教練嗎!想到這個她立即接通了楊御的聯絡。

楊御似乎也是剛剛忙完,滿頭汗水,見到葉澄,他首先開口:“主人,你們今天的野外訓練還安全嗎?”

葉澄連連點頭:“什麼都好,就是我對操作機甲還很陌生。你知道我完全是個菜鳥好嗎,只學過一點皮毛知識就讓我們來開破曉級的戰鬥機甲,這也要求太高了……”

對楊御倒了一通苦水,葉澄心裏舒坦不少,目光灼灼:“話說回來,你教教我吧!”

楊御掃了眼她傳來的機甲駕駛艙內部圖:“主人,您最好去檢查一下現在機甲還剩多少能量。”

葉澄剛坐上機甲的時候就覺得有一個要點被自己忽略了,現在讓楊御這句話點醒,連忙回去查看機甲的現狀,一看心裏就涼了一半:怪不得蘇鐵說多餘的需求讓她們自己想辦法,光是她這樣用最普通的飛行方式行進,不過飛出幾公里,機甲的能量已經消耗了10%!照這個消耗速度,別說作戰,就是按照蘇鐵的最低要求每12小時挪五公里,頂多兩三天能量就用光了!

葉澄轉頭盯着浮空影像上的楊御,就差撲過去喊親哥了。

楊御道:“這些機甲必須靠專用的能量塊來補充能量,野外不可能出現這種東西,校方肯定會投放一定量的能量塊,您正在進行的野外訓練,還暗含了一個搜索能量塊的任務。不過在此之前,請您先把午飯吃了,稍事休息。”

吃過午飯,躺在機甲腳下小睡片刻,葉澄精神多了,洗了把臉又回到駕駛艙,接通聯絡後一邊聽楊御解說,一邊按照他的指令來操作。

比起書本知識,這種實際操作方面的問題完全難不倒楊御。有了他的指導,葉澄的心定了不少,不多時便從水裏、山洞裏、樹頂上搜集了一些能量塊,算算足夠幾天的移動消耗了。

能量塊收集充足,葉澄並沒有就此安心。最大的後患一解決,她便不止於最低目標,主動提出讓楊御教她基本戰術動作。不練白不練,有校方提供的機甲和能量塊,難道她還能真的就在樹林裏無所事事晃盪七天?

楊御當然不會拒絕,很快,林間便有一臺機甲開始大肆破壞起各種植物來……

特別班教官組辦公室,以蘇鐵爲首的教官們看着53個學員的操作情況,偶爾討論,偶爾單獨打分。學員們這些天的野外生存訓練,暗含了不止一個考驗,能否取得足夠能量塊是最簡單的一個,而他們操縱機甲狩獵異獸取得的各種材料的品質和數量,纔是最終決定他們能否獲得高分的關鍵。

第一名仍然是燃夏,他已經找到了足夠多的能量塊,並且利用森林裏的各種天然地形和道具,設置陷阱來防衛和狩獵異獸。普通的破曉級訓練機甲,在他的操縱下輕而易舉殺死了一般異獸獵人都會繞着走的尖角山蟒,弄到了朝時級材料山蟒角。

第二名是個金髮的新人類少年,他抓了好幾條生活在水裏的冰鱗魚,成功採集到不少冰鱗魚的骨骼,這些可是破曉級的材料。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一直到第五十三名的葉澄。

沒辦法,葉澄到現在爲止還在做單機訓練,根本沒開始搞材料,所以她只有基礎分數30分。

蘇鐵仔細審視了葉澄的訓練過程,又掃過燃夏的戰績,不由陷入沉思。

燃夏的來歷不簡單,所以蘇鐵在爲零界自由同盟招攬人才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他,而是直接找了本來就是同盟成員後代的葉澄以及她的兩個奴隸楊御和桫欏。

對於蘇鐵乃至整個零界自由同盟來說,人才太重要了,同盟的局勢岌岌可危,強悍的人才是同盟目前最需要的東西。身爲同盟的情報人員,她知道楊御在誰身邊待過,她也看得出來,楊御在隱藏實力,不過這個少年警惕性太高,沒有被她說動。

桫欏的天賦更是讓人羨慕不已,憑桫欏的學習能力,成爲一名優秀的機甲製造師簡直不在話下,只可惜這一切都浪費在一個滿腦子只有主人的原生奴隸身上。

比起楊御和桫欏,十五歲之前完全是白癡的葉澄能夠做到今天這一步已經非常難得。原本蘇鐵並不看好葉澄,這個女孩的體能差得根本不可能進入特別班,結果楓丹星的行政長官凱拉爾德硬是用特權把她塞進來了。

短短一個多月,葉澄的體能飛速改善,已經達到了特別班的平均水準。不要說都是凱拉爾德送給她的沉落級星界果汁的功勞,如果單純靠星界果汁就能做到絕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事,葉澄現在就該所向無敵纔對。

剛進學校的時候,葉澄還有點兒嬰兒肥,畢竟在過去的十五年裏,葉知秋對自己白癡女兒的關愛讓他差點就把女兒喂成了胖子。但是經過這麼久的艱苦訓練,葉澄已經苗條了太多,甚至有些偏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