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筆,自動回到腰間,束在腰帶上,嗡嗡作響,像是訴說著它們的不甘。

這一刻,韓闖甚至有些後悔,但很快又堅定起來,若是故意輸了,才是對赫連墨最大的侮辱。

良久,

比很久更久之後,赫連墨慢慢睜開眼,目光如劍;他望向韓闖,臉上的如此顯而易見。

「是啊,我輸了,又輸了,恐怕會一直輸下去。」他神色複雜,苦笑著搖了搖頭,「認識你,真不知是對還是錯。」

戰獸不甘的嚎叫聲,響徹天際,但終還是消散,赫連墨的身體恢復了原狀;他面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形一晃,幾乎就要站立不穩。

韓闖趕緊去扶,卻被赫連墨推開。

「不需要,我可以走下擂台。」

說完,他走下了擂台,就像剛才所說的一樣,走下了擂台。

踉踉蹌蹌,步履蹣跚。

邁出了最後一步,他長吁一口氣,表情坦然,卻又一些不甘,握緊了拳頭,轉盯著韓闖,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學會漫天花雨的。」

赫連墨明白,真正擊敗自己的,不是韓闖的快劍,而是那籠罩著他,讓他無法盡情施展武技的漫天花雨。

是以,他不甘。

韓闖明白這種不甘,也明白輸掉一場比試的痛苦,拍了拍赫連墨的肩膀,淡淡的道:「昨天,擂台上,我看了一遍。」

言簡意賅,清楚明了,再明了不過。

赫連墨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你只看一遍就能學會?」

韓闖笑道:「你不是聽林平說過嗎?」

赫連墨搖搖頭,臉色古怪的道:「我以為林平在說笑話。」

韓闖板起面孔,一板一眼的道:「你看林平像會說笑話的人嗎?」

赫連墨瞧著場邊面無表情的林平,認真的點了點頭,道:「不會說笑話的人,說起真話才像笑話。」

韓闖搖搖頭,走下擂台,正好引上了蘇婉容那說不出道不明的目光。

柔的像水,卻比水更涼。

… 「此子,不簡單啊。」陸伯寒嘆息道。

也不知是嘆息韓闖的天賦超群,還是嘆息如此天賦超群的人,偏偏心術不正;他的嘆息聲中,包藏著太多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柳恆博低眉斂目,小聲說道:「還是看下去吧,後面還有人上場。」

陸伯寒點了點頭,他是一個重視規矩的人,重視規矩的人從不破壞規矩。

柳青芙深深的看了韓闖一眼,走上擂台,仰頭唱名:「下一組!雲州林平對青竹宗項華!」

韓闖和赫連墨向林平投去了擔憂的眼神。

刀王項華,青竹宗外門第一人,精通十八般兵器,尤善用刀,一路走來卻未出一刀,對手往往直接認輸。

在小組賽時,林平便輸給過他一次,那一次,他同樣沒有出刀,林平知難而退,現在卻已退無可退了。

林平眼中無悲無喜,就要登台,卻被一隻胳膊了攔住。

「算了,你不是他的對手。」韓闖說,緊皺著眉頭。

刀王項華的實力已達化元後期,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便是核心弟子中,稍弱的也不是他的對手;這樣一個人,實已經超出了林平所能應付的範圍。

林平推開韓闖的走,走上擂台,他走的很慢,卻沒有停滯,一步一步,堅實有力。

「我想看看,我能否在他面前拔刀。」

聲音剛至,人卻已經登上擂台。

一步,

擂台震動,

兩步,

地脈涌動,

三步,

周圍的空氣綻出一群明顯的波紋。

蓄勢!

刀法最重勢,之前林平從不蓄勢,因為從未遇到過,需要讓他蓄勢的對手;可在刀王項華面前,自己若不蓄勢,就沒有出刀的機會。

他必須蓄勢,必須要讓自己的氣勢,一步步到達頂點。

勁風鼓動綢緞的灰袍,呼呼作響,他凝視著對面的那個人:那個並不高大的對手,僅僅隨意的負手而立,卻沉如山嶽,靜若千湖,隱隱的有一種與自然合而為一的感覺。

他厭惡這種感覺,

刀走霸氣,不應這樣。

「雲州林平!」

「青竹宗項華。」

純屬意外:飛撲優質男 兩人見禮之後,便是相互注視,誰也沒有動作,如同被點中了穴道一般。

赫連墨皺著眉頭,詫異的道:「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韓闖微微搖頭,赫連墨雖然戰鬥經驗豐富,但境界卻遠不如林平高遠。

「氣勢。」他說,「刀法最重氣勢,兩個人,正在進行氣勢的爭奪,誰若勝了,便可不戰而屈人。」

韓闖說的沒錯,擂台上兩人正在進行氣勢的爭奪,這種爭奪甚至比真刀真e槍的比拼更加危險,稍不注意,便會在心靈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破綻。

刀與劍一樣,追求的都是完美無缺,有破綻的刀客,到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風驟起,迷人雙眼。

一片落葉飄至兩人之間,瞬間便被截成兩段。

韓闖目光一閃,道:「好厲害的刀勢。」

此刻,若有人不識好歹的衝到兩人之間,結果也如那輕飄飄的落葉一樣,被截成兩段。

這就是刀勢,縹渺無蹤,卻又危險萬分。

便在這時,林平突然開口:「你很強,比我想象中的強。」

「你也不弱,沒我想象中的弱。」項華古井不波的臉上,綻開一抹笑意,笑容自嘴角開始,到眼角便消失無蹤,只有那麼一瞬間,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笑過。

林平沒有笑,項華可以笑,因為他遊刃有餘,林平卻必須用全副勁力抵抗著項華的刀勢。

他笑不出來,排山倒海的刀勢,壓的他喘不過氣,可表情卻依舊沒有變化。

「一刀如何。」他說,語氣淡漠,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項華又笑了笑,笑容里有讚賞,更有果決,

「正和我意。」

林平目光一凜,包裹鋼刀的破布瞬間被撕裂,那柄熟悉的,銹跡斑斑的鋼刀,飛如他手中,人刀合一,林平的氣勢又長了一份,竟能隱隱與項華分庭抗掙。

項華依舊是那樣,負手而立,只是眉頭微戚,說道:「你的刀不夠好。」

林平能笑了,所以他冷冷的一笑,說道:「卻是很適合我。」話音未落,武魂飲血狂刀驟顯。

那滴血的刀尖,高高揚起,刀鋒所向,正是項華的腦袋。

陸伯寒皺緊眉頭,二十年前剿滅邪月宗,他作為青竹宗的普通弟子,遠遠的見識了刀鬼飲血狂刀的厲害。

刀鋒所向,無一生還,那道人影越殺越瘋狂,直到最後,腳下猶如骨海屍山。

此刻林平給他的感覺,雖不及刀鬼的瘋狂,但本質卻是一樣的,一模一樣。

森冷、壓抑、殺意縱橫,整個擂台彷彿變成了修羅地獄;便是場邊的觀眾也忍不住哆嗦,而處於殺意中心的項華,卻僅僅皺了皺眉。

他嘆息一聲,說道:「聽聞修鍊飲血狂刀,需要不斷的殺人,能積累到這樣的殺氣,你到底殺了多少人?」

林平平靜的回答:「一個也沒有,不殺人,也能練成飲血狂刀。」

殺孽固然能成魔,卻終會瘋狂,刀鬼最後,便是殺的太多,被殺念控制,耗盡最後一滴精血而死。

林平雖不知這一段往事,但冥冥之中,卻有種感覺,擁有飲血狂刀的他,絕不可多造殺孽。

項華眼睛一亮,道:「那我倒要看看你這不殺人的飲血狂刀到底有幾分威力!」

林平將銹刀立在胸前,目視刀尖,說道:「那麼你看好了!」

氣勢驟起,地上的瓷磚,瞬間被碾成了粉碎,林平雙目赤紅,鬚髮在颶風的鼓動下,向後飄揚。

「飲血二變世無雙!」

普通的鋼刀,突然化出巨大的刀影,裹著勁風,帶著林平必殺的信念,向項華劈了過去。

這一刀,很慢。

慢到了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軌跡。

這一刀,很強。

強到所有人都看的清,卻無人敢說自己能夠接下。

這一刀震蕩了空氣,封鎖了項華身邊的空間,強攻與封鎖,逼的他必須硬接。

陸伯寒站了起來,這一刀的強勢超出了他的預計,如果之前他還認為項華必勝的話,現在已經不確定了。

面對這麼強的一刀,沒人能說必勝。

項華微微一笑,一聲龍吟,刀已出鞘。

刀神烏黑暗淡,映著太陽,也絲毫不見光華,但這刀一出鞘,森寒之氣驟然升起,在刀王項華身後,一團寒氣浮現,眼尖之人,甚至能捕捉到,寒氣之中,若隱若現的刀鋒。

寒刃!

韓闖一眯眼,便認出了這種武魂。

寒刃不是刀,卻有著刀的鋒芒;寒刃不是冰,卻比冰更冷;寒刃動凍結一切,也能摧毀一切。

寒刃是最好的進攻,也是最強的防守。

寒刃一出,擂台的空間瞬間降低下來,項華的身體周圍,凝結出了一片冰晶,那是被寒氣凍結的殺意。

烏光一閃,刀歸鞘,沒人知道這一瞬間,項華到底做了什麼,只看到那柄烏黑的刀,回到了刀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