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曉行夜宿,不止一日,徐鳳儀和趙偉雄他們風塵僕僕趕到浙東一帶海邊。

時年,東海“倭掠派”爲禍尤烈,勾結漢奸擄掠東南,千里濱海同時告急。而當時嘉靖皇帝執信暴力,以爲窮兵黷武,嚴打鎮壓便可把倭寇滅掉。在無上權力指導下的東海剿匪戰爭,打得極爲慘烈,可謂玉石俱焚,賢愚盡戮。官兵在殺倭寇時連無辜老百姓也殺掉。導致東海數百里人煙稀少,土地荒蕪,民不聊生。

浙東一帶海邊本因海濱遍生桃樹、青竹,春來繁花似錦,宛如花園。可是,十人一路行來,但見草木凋零,殘屋敗院,十室早已九空,貌似無人區。到了海邊,想找條出海的大型漁船,便成了問題。衆人沿着海灘行進。 漢闕 不多時,便看到一個廢棄的漁港,裏面數十條舢板船都已被鑿穿。一條大帆船,半擱淺在沙灘,上面詭杆盡斷。不由說了,這便是官兵“海禁”的偉大傑作了,官兵爲禁止漁民勾結倭寇,幾乎把江漁船焚燬殆盡。

趙偉雄帶着徐鳳儀等人來到松江海邊,在那裏等候約定時刻前來支援的武林同道。按照趙偉雄跟這幾個江湖好漢訂下的約定,這幾個江湖好漢於此日午時三刻駕船來接應他們,大家會合後,一起到黃龍島拯救婦孺。

狂妃不乖,錯惹腹黑王爺 當日午時三刻,海上果然駛來一艘海船。接應趙偉雄他們。徐鳳儀看見站在船頭上的船老大身穿着玄色勁衣,頭髮半黑半白,臉上蓄着三咎長鬚,腰間上彆着一把狀似倭刀的長劍,足有六尺多長,也顯得分外醒目,讓人不免往他身上多瞧幾眼。

趙偉雄等哪船老大的船靠近漁港,便迎上接住纜繩,系在碼頭的木樁上。船停下,船老大馬上放下搭板,走上岸來。趙偉雄對船老大抱拳道:“楊五嶽兄真是信人呀,依時趕約,分亳不差。”

楊五嶽呵呵大笑道:“楊某前來支援,趙朋友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楊五嶽又把隨船同行的人介紹給趙偉雄他們認識,分別是朱古原、朱經天、朱緯地……等等,這些人都在江湖上闖出名堂,不是等閒之輩。

徐鳳儀看見朱經天、朱緯地他們都用倭刀做武器,用倭刀做武器的人武功多半非常了得,他們能繳獲倭寇的武器據爲己用,肯定有一手過人的本領。衆好漢不免彼此抱拳作揖,互道久仰,謙遜一番。

不一會兒,又有一條海船趕到這漁港,與趙偉雄等人會合。趙偉雄把馬匹寄放在海邊一個漁民家中,回頭走到船上,跟這朱古原敘禮之後,問起緣故。朱古原逐把他打算到黃龍島尋找小兒子朱雲傲的下落這件事跟這些好漢說了,並給衆人發放尋人啓事。

趙偉雄略略瀏覽一下尋人啓事,隨口道:“俺若是打聽到你兒子下落,一定把他送到你面前。”朱古原知他這是人情應酬的敷衍話,嘆了口氣,沒有說什麼。又把一張尋人啓事遞到徐鳳儀面前,徐鳳儀略按胸前的口袋,發現他在泉州城接的尋人啓事尚在。他也不接朱古原給他遞過來的尋人啓事,只是認真地向朱古原問道:“若我打聽到你兒子的下落,你當真奉送二萬兩銀子?”

朱古原舉手對天發誓道:“我朱某人言必諾,行必果。如果食言,就讓我喪身海底,葬身魚腹之中。”

“好,我正缺錢,我就幫你找找兒子。”徐鳳儀拍着胸膛大聲說。

“謝謝!謝謝徐朋友熱心幫忙!”朱古原眼腔都紅了。

說話間,海船已解纜揚帆,鼓滿風帆,順着信心,象箭一樣離岸,直奔黃龍島而來。

次日早上,黃龍島已經在望。衆人大聲歡呼,全都衝上船頭。但見天空蔚藍,萬里無雲。遠遠望去,一座青黛色的島嶼矗立於天水交接處。湛藍的海面,此刻溫柔得如同青春少女的情懷,波瀾不驚。誰也無法相信,這個美麗的海島居然藏垢納污,成爲匪穴,窩藏一夥惡倭。老遠一座彩虹橋,架在黃龍上空。不知名的海鳥,在頭上回蕩鳴叫,似乎在歡迎遠來的客人,讓徐鳳儀他們感到心情愉悅至極。

海船停靠黃龍港灣,衆人正要放下搭板上岸。卻見一夥真倭疾速衝來,內中有人大聲喝問道:“什麼鳥人,停下接受檢查,沒經許可,不準上岸。擅自上岸者,格殺勿論。”

衆倭寇如臨大敵,早已團團圍住楊五嶽的帆船。個別倭寇手持短刃,氣勢洶洶的正準備躍上船來。趙偉雄心下惴惴不安,有點猶豫,不知該不該動手。如果動手,此地是倭寇的老窩,自己這幾個人豈是惡倭的對手?不動手,又不知這些倭寇是何居心?會不會容忍他把來意說出清楚。

“別誤會,我們是帶錢來贖人的。贖買你們在趙家村擄掠的婦女。”趙偉雄急忙表明來意。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衝突,他們中間大部分人都解除兵器,藏在船艙中。

倭寇聞言有些猶豫,正不知該不該放趙偉雄他們上岸。正猶豫間,陡聽一聲地動山搖的炮響,衆倭寇嘰哩哇啦一頓大叫,很多人立即掉頭往黃龍山上跑去,只留下七八個倭子在碼頭看覓趙偉雄他們。趙偉雄與楊五嶽、朱古原等人面面相覷,愣在當場,都犯了迷糊。不知怎麼回事。

趙偉雄愕然望着楊五嶽,面露難色,道:“你看是怎麼回事,這些倭寇慌慌張張,又不準人家上岸說話,搞什麼鬼?我們人少,也不敢跟他們動手了,他們怎麼看不出來?”

楊五嶽道:“這些倭子跟贖人的老百姓談判講數,都在黃龍島外圍完成交易,除了黃龍島附近混熟了漁民的船隻可以自由進出港口之外,其他商船一概不許進入黃龍島。”

正說話間,遙見外海駛來兩艘快船。上面佈滿持刀武士。船上立有一根旗杆,上面有個類似隸書“八番大菩薩”的字。朱古原看到這情景,又聽見岸上衆倭寇嘰裏呱啦對船上一陣亂喊,心會一動,似乎覺悟到什麼事情,他馬上大聲對趙偉雄招呼道:“大事不妙,我們趕上倭寇內鬨了。快取兵器自衛,別讓倭寇上船。”

那些岸上的倭寇果然立即舞刀,持盾列開陣勢,面對來船,嚴陣以待。

朱古原對衆人道:“大家躲到船艙,待會他們撕殺,不要管他,咱們坐觀成敗。如果有機會,再撿個漏,拾個寶吧。”衆人這才明白,難怪這些倭子今日如此古怪,原來黑吃黑打起來了。

不一時,外海駛來的快船已然靠近。黃龍島上的倭寇立即舞刀衝上,外海來的倭寇也毫不示弱。幾十人便在這海灘廝殺起來。一時間,殺聲震天,屍橫遍地。附近的海水,被染的血紅。

兩方倭寇殺紅了眼,激戰正酣。這時,衆倭寇都不知道楊五嶽他們是敵是友,有些疑心比較重的倭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吼一聲,當時便揮刀猛衝過來。

朱古原十分機警,帶着朱經天、朱緯地他們幾個人,藏至巨帆之上,居高臨下,張弓待敵。有眼賊的倭寇發現,持刀欲砍桅杆,朱古原便箭如珠發,把來倭一一擊斃。

此時,外海方向又駛來兩艘帆船。剛上岸的倭寇看了歡呼不止,士氣大漲。黃龍島上的個別倭寇,不住回頭觀看,眼神甚爲失望。但這幫倭寇也兇悍至極,雖然強敵伺環,手下絲毫不懈怠,刀刀見血,盡是亡命打法。

不一時,那兩艘大帆船已然靠近,從船上涌來數十名肩插兩面小旗的盔甲武士,其中一面旗上寫着類似漢字的“麻葉”兩字,另一面則是個黑骷髏頭,表明這夥倭寇是麻葉九怨的部下。

朱古原見多識廣,悄聲向衆人解釋道:“這些海賊都是麻葉九怨的部下,在東瀛只有武士纔會在肩插上扛着主人名姓的小旗,來表明自己身份。”說話間,黃龍島上的倭寇已經吃了大虧。他們都是輕裝上陣,身上只是一襲白袍,並無防護盔甲。手中所用武器亦是六尺長刀。無法與全身盔甲的重裝武士抗衡。不到一炷香時間,黃龍島上的倭寇便被殺的僅剩幾個人。這些人疲憊不堪,被團團逼在角落,如待宰羔羊,兀自不退。

麻葉九怨的部下見勝券在握,攻勢放緩,隊列一分,閃出一個頭扎馬尾辮的少年倭寇將領。那少年倭寇將領對着他的部下嘰裏呱啦一聲,把刀往楊五嶽船上一指。

朱古原暗叫不好,向衆人大聲疾呼道:“這些倭寇要對付我們,大家轉帆撤退,先躲開他們,再作區處。” (關心本書的朋友,非常抱歉。昨天又斷更了,電腦出了問題,上傳不了。老實說,以本書現在的成績,上架永遠是個遙遙無期的夢。爭取全勤是我惟一的目標,想不到這麼卑微的願望也實現不了。這鬼電腦十分嬌氣,老是在關鍵時刻卡,坑爹呀!這個月全勤又黃了,辛辛苦苦碼字二十幾天,居然功虧一簣。人窮鬼也欺,別怪我不按時更新,我夠倒黴了,浪費精力不算,還倒貼電費、網費、維修費,連全勤都賺不到鳥。)

“你們是什麼人?趕緊投降,我便饒了你們。”馬尾辮少年用吳越話向朱古原他們吆喝道。這些倭寇也夠混帳,連對手是敵是友尚未分清楚,就叫人家投降,確是一樁笑話。接着其他倭寇也口沫橫飛,使勁地向趙偉雄等人喊叫,勸他們投降。

無緣無故憑什麼向你們投降?朱古原吩咐衆人別理這些倭寇,抽回搭板,扯上風帆,掉轉船頭就走。那些倭寇急得跳了起來,舞刀劈着虛空大叫大嚷,象喝醉了似的指着朱古原他們破口大罵。楊五嶽的海船走避得非常及時和迅速,倭寇追趕不及,束手無策。

徐鳳儀站在船上了望臺中,看着倭寇象猴子般抓耳撓腮的焦急模樣,引得他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來。

“停下,我麻葉命令你停下,再不停下,格殺勿論。”只見那自稱麻葉的馬尾辮少年施展輕身術發足追來,此時楊五嶽兩條大船已經移開港口碼頭,離岸上差不多三丈的距離(接近十米的長度)。

陡聽那自稱麻葉的馬尾辮少年大喝一聲“找死!”縱身一躍,身子似離弦之箭,朝走在後頭那隻海船竄來。海船甲板離水面高達兩丈,那麻葉的身手真不含糊,只見他飛躍到船身,抽出腰間的短刀,一刀插在海船木板中間,那短刀竟然沒入至柄。那麻葉就勢用手掌抓着刀柄,使出踏雲梯輕功,用力向上騰挪。雙腿一屈,騰身而起,翩然躍上船舷。

“好功夫!”楊五嶽、趙偉雄等人都被這少年倭寇的神通驚呆了,情不自禁喝彩歎絕,則使是自視甚高的朱古原大俠,也在暗地裏爲這個叫麻葉的少年出類拔萃的身手驚詫不已。

“麻葉哥,你不愧是麻葉九怨龍頭的義子,深得麻葉龍頭的武功真傳,你纔是天下無雙的猛士呀!偶們對你的武功佩服得五體投地!你若認第二,天下沒有人敢自詡第一。”岸上觀場的倭寇,看見麻葉躍過三丈距離的水面,再轉折騰挪跳到船上,頓時歡聲雷動,都替這麻葉鼓掌加油。

朱經天、朱緯地兩人附身帆上,居高臨下,箭如珠發,射向這少年倭寇。麻葉甫一落地,見箭矢紛紛射來,雙手一揮,把刀輪得如旋風一般,刀光仿似油傘閉合,而他整個人掩藏於刀傘下,雨箭紛紛落空。

船上衆武師爲之譁然,紛紛拔出刀劍警戒。徐鳳儀也在船舷探頭觀看,正好見到如此驚險一幕,不禁道了聲:“好身手,讓我陪你練練。”言畢抽刀在手,飛身撲向麻葉。朱經天、朱緯地他們見狀,怕誤傷自己人,當時收箭停射。衆武師將麻葉團團圍困,不再讓他前進。

徐鳳儀如鷹擊長空,展翅凌飛於麻葉頭上。似雷轟頂,一刀落下,直斬麻葉腦門。麻葉先是橫掃一刀,把那些身經百戰的武師逼得東倒西歪,紛紛後退。繼而轉折刀鋒,向上一撩,便化解徐鳳儀那雷霆萬鈞的一擊。徐鳳儀翻了兩個斤斗,連退丈餘,纔拿樁站住。

衆武師忌憚麻葉刀法犀利,如熱窩螞蟻四下散開,在外圍緊緊盯着麻葉,並不進攻。徐鳳儀稍作喘息,揮刀又上。只見麻葉手裏的刀如潑水般拖着一道殘留的刀光,灑落徐鳳儀身上。徐鳳儀急忙收刀封鎖中路。鏘的一聲金屬交鳴,兩人各退數步。

朱古原猶爲欣賞麻葉出類拔萃的身手,眉頭微蹙道:“呵呵,那位小倭子是何時來中土的?好傢伙,小小年紀便練出這樣的好功夫,殊屬難能。讓老夫跟你走幾招。”

https://ptt9.com/106355/ 麻葉聞言哈哈一笑,厲聲喝道:“什麼小倭子,嘴巴放乾淨點,少爺自少長在中土,偶是大明人,偶喜歡作海盜,看你能把偶怎樣?”麻葉九怨喜歡以“偶”自稱,他義子麻葉也拾乃翁牙慧,也以“偶”自稱。

朱古原與麻葉四目相交,身體俱爲之一震。兩人都爲對手眼晴發出的凌厲殺氣感到恐怖震懾。朱古原道:“小倭子,你若有本事接下老夫十招,老夫自行撤退。不知閣下敢不敢跟我單挑?”

那麻葉傲然道:“少看不起人,接你十招算什麼?你們儘管全部朝咱家衝上來。某單槍匹馬闖至此處,就圖個以一敵百的混戰,快刀斬亂麻才痛快嘛,看看前面那些跟某交過手的懦天們,有多遠跑多遠,實在無趣。”

朱古原亮劍發招,“颼”的一聲,劍勢去如流星閃電,直奔麻葉額頭。那麻葉橫刀一挑,便化解朱古原凌厲無比的一招。朱古原再復一劍,麻葉連消帶打,把朱古原的絕殺卸掉。朱古原不覺往麻葉身上擊出五劍,均如泥牛入海,不見蹤跡。

朱經天、朱緯地兩人互使眼色,縱身跳下風帆。兩道寒芒同時電射麻葉。麻葉眼見兩道寒芒飛到眼前,一招圓月斬似煙火綻放。強大的殺氣猶似風雷激地,震得人們頭髮飛揚,衣訣飄舞。楊五嶽、趙偉雄等人都被這麻葉的神技嚇得瞠目結舌,愣在那裏,半晌回不過神來。

趙偉雄振臂一呼,吼道:“兄弟們,跟我上!莫跟倭寇講什麼江湖規矩了,大家聯手除掉這倭寇。”衆好漢聞聲揮刀響應,衝入陣中,望見麻葉舉刀便砍。

“來吧,儘管全部上來,偶喜歡!”麻葉狂吼一聲,倭刀橫掃縱斬,宛如巨龍盤身,守禦得非常嚴密,混身上下不露一絲破綻。趙偉雄他們就象羣狼圍住刺蝟,無從置手。

朱古原眼見趙偉雄他們擺下陣勢,圍住麻葉,瘋狂進攻,不禁皺起眉頭。他急忙向趙偉雄搖手道:“你且等等,我有話要跟這小倭子說。”對手儘管是倭寇,不講江湖規矩羣毆,畢竟是一件非常丟臉的事。這件事傳到江湖,朱古原的老臉恐怕掛不住了。

趙偉雄冷笑道:“跟殺人放火的倭寇,有什麼話好說?大家一齊動手,把這小倭寇羣毆致死。”楊五嶽也上前請示道:“朱大哥,下令吧!咱們一齊上。”

朱古原沉吟不決,叫道:“這個匪首還是由我應付,你帶領兄弟們開船吧,儘量遠離岸邊。”楊五嶽無可奈何,答應一聲,只得帶着一幫兄弟掌舵管帆去了。

麻葉用野獸一般的凌厲眼光死死盯住朱古原,陰陽怪氣地道:“你儘管全部叫他們通通上來,你們這班鄉巴佬算老幾,老子不怕你!”麻葉運勁使刀,一招“橫掃千軍”,刀光雷鳴般噴發,直掃衆人。

趙偉雄他們人多並沒有佔優勢,反而礙手礙腳,讓朱古原、朱經天、朱緯地等高手投鼠忌器,施展不開。他們不停地施以援手解救那些被麻葉殺得招架不住的武師,也忙得夠戧了,根本無暇對麻葉發動進攻。

麻葉幹掉幾個武師,接近朱古原,一招“疾風斬”砍向朱古原膝蓋。朱古原正忙救人,猛覺對手刀風襲來,隱隱挾着風雷之聲,捲起船上備用的風帆,乃至令桅杆轉向。這麻葉的“疾風斬”果然名不虛傳,快似迅雷不及掩耳。別說朱古原忙着救人,即使他全神戒備也未必接得下麻葉這心血疑聚的一招。頓時驚叫一聲,揮刀挑撩,但已經遲了一步。只見一道閃光掠過朱古原腳下,朱古原如遭焦雷轟擊,腿上鮮血噴泉一般涌出。

朱古原慘呼痛號,一跤跌撲在地,又迅速彈跳起來,退出三丈之外。朱經天、朱緯地兩人擔心朱古原安危,急急忙忙衝過來支援自己的堂叔。麻葉劍走連環,緊接着在朱古原身上連下殺手,怒劈三招“狼牙碎裂斬”。朱經天、朱緯地一前一後替朱古原接下麻葉的絕殺,被麻葉的絕殺轟擊到一丈之外,跌得頭破血流,發昏十一章。兩人縱然不受內傷,這身創傷也得休養幾日。

徐鳳儀站在麻葉身後,見麻葉招數使老,刀如白龍出洞,閃電一般直插麻葉身上。麻葉聞風急避,但還是沒能完全徐鳳儀這一刀。啪噠一聲,結結實實被徐鳳儀刺中屁股。

麻葉一門心思奔襲朱古原,沒料到徐鳳儀的偷襲他,疏忽大意,頓時着了道兒。徐鳳儀這一刀雖然不至於要了他的奪命,卻也讓他痛切心扉,以至失聲哀叫起來。麻葉吃了這個大虧,也無心戀戰了。儘管他輸得一塌糊塗,嘴巴仍然硬氣,氣勢洶洶丟下一句話:“我絕不饒恕你!”然後掉頭翻身跳下海里,潛水而逃。

徐鳳儀也不屑也揚聲回敬他道:“我也是,絕不饒恕你!”

趙偉雄他們檢點自家兄弟傷亡,幾乎人人掛彩,總共有五個兄弟長眠在這黃龍港碼頭。這一場惡戰,無論是趙偉雄他們,還是倭寇,都不是贏家。因爲這是一場囫圇糊塗仗,大家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糊里糊塗就混戰起來,而且有人因此送了性命,誰遇上這種糊塗的混賬事,都會覺得心中抓狂,自嘆晦氣。

朱古原對楊五嶽道:“楊兄弟,你先把這船退出黃龍港碼頭吧!等這夥惡倭走後,咱們明日再登島看看。”

楊五嶽點點頭,抱拳答應道:“兄弟也是這麼想,遵從大哥吩咐。”於是把船駛到外海,找了個避風的礁石停泊下來。打算在此過夜,次日再到黃龍島登陸探索,見機行事。

次日巳牌光景,朱古原兩條海船重返黃龍港碼頭。但見黃龍港灘頭血跡猶存,浪濤依舊。但黃龍山上一片寂靜,山石巍然屹立,綠樹森森,幽暗的林子裏透着一股詭異的氣氛。

麻葉這夥惡倭是否走了,黃龍港的倭寇爲何不見蹤影?朱古原、楊五嶽、趙偉雄他們面面相覷,相顧啞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昨日這個啞巴虧讓他們長了記性,學會小心謹慎。

由於朱古原大腿受創,行動不便。而朱經天、朱緯地等高手也帶傷在身,不敢託大冒險上島探索。這樣,擔當登陸上岸到黃龍山上搜查索敵的重擔便落在徐鳳儀身上。徐鳳儀自覺份所當爲,也不推辭,慨然應諾,作開路先鋒踏上黃龍山,獨闖海賊巢穴,偵察敵情。

走出一里山路,徐鳳儀看見道旁有個棄廢的山寨。山寨人去樓空,空無一人,那些強盜逃到那兒去了?

徐鳳儀悄悄地潛入山寨,不料竟然是座空城。徐鳳儀在山寨四下巡遊觀察。但見野草阻人,斷樑擋門,山寨上的房屋大多東倒西歪,支離破碎。這些強盜那裏去了?被官府剿滅,還是被海盜黑吃黑殺光了?讓徐鳳儀覺得詭異的是,山寨居然沒有留下一具海盜的屍骸。

徐鳳儀轉到山寨到海賊的聚義廳,大廳上幾乎空無一物,一切動用傢伙都被搬走,除了磚瓦石版這些粗重的東西不能撬動了之外,能扛走的東西俱搬得差不多,整個聚義廳只剩下一個空殼。也就是說海盜並非突然一夕之間撤離山寨,顯然有一段緩衝時間,從容撤出這個山寨。難道說黃龍山上還有其他強盜的巢穴?

聚義廳的幾條支柱都留下刀砍斧削的痕跡,告訴後人這裏發生過一場激戰。這些強盜的消失,似乎跟這場激戰有關。終於有人出頭收拾這班強盜了,這確是一個大快人心的好消息,是誰把這夥強盜幹掉?徐鳳儀也很想找到答案。

徐鳳儀徘徊在黃龍山海盜棄廢的山寨,看着許多日雜傢俱顏色尚新,依此推斷,強盜棄廢這個山寨至多半年左右。徐鳳儀站在空無一人的山寨,四顧茫然, (今天廣東局部暴雨,打雷,停電。由於本書存稿已用完,無法更新更多。)

徐鳳儀眼見這個棄廢的山寨裏還有幾間倉庫,就走過去張望查看。棄廢的倉庫也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徐鳳儀心裏也感到奇怪,昨天見到的許多倭寇爲何不見蹤影了?徐鳳儀自覺茫無頭緒,負手低頭沉思片刻,覺得還是再在四周探索一下,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解開他心中的疑問。

徐鳳儀又轉到旁邊邊一個倉庫。倉庫猶存兵火過後的痕跡,磚堆瓦礫,朽樑枯木,橫七豎八,令人難以插足。徐鳳儀不免撥開蛛網,踩踏瓦礫,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摸入倉庫的房間調查。

這個倉庫的房間,似乎是倭寇關押機戶和織女的工房。所謂工房,就是倭寇擄掠到江南婦女,把那些婦女集中起來紡紗織布的地方。倭寇白天強逼婦女們替他們紡紗織布,晚上拿那些婦女發泄獸慾。

徐鳳儀走進織女的工房,但見女紅針線,灑了一地。被大火燒得半毀的紡紗機依然擺放在原地。許多婦女的用品,如抹胸、梳子、繡花鞋、破衣裳等物事,丟得滿地都是。徐鳳儀在這間工房東張西望,看西邊臨窗一堵粉牆上面好象有些墨跡,便湊上去仔細端詳。那字跡似墨非墨,倒有幾分象茶垢的顏色,字體潦草,若蚯蚓蟲爬。細覓字樣,上面寫着:

蕭大哥,此心已屬,天地共鑑。爲什麼你不守信諾,爲什麼你不來救我?

徐鳳儀還在紡紗機找到一張手絹,上有鴛鴦戲荷刺繡圖案,還有一行文字。卻是男女之間定情的誓言:“患難相扶,生死與共,月老作證。”落款人是:趙巧兒。徐鳳儀撫摸手絹上的刺繡圖形文字,但覺字體扭扭歪歪,毫無章法。其實人家只是表達真情,又不是樹碑立傳,字寫得好不好看根本無傷大雅。徐鳳儀也沒有計較手絹上的刺繡文字不夠書法味道,他也替感到趙巧兒難過,也恨自己的師兄蕭長空無情,爲什麼不守信諾?履行患難相扶、生死與共的諾言,拯救落在倭寇手裏的女人?

徐鳳儀擡頭再看牆上的墨跡,覺得墨跡有些異樣,爲什麼墨跡呈透褐鐵色呢?仔細一看,心中一沉,突然省悟:“是血,原來是血書。”一剎那,徐鳳儀自覺熱血沸騰,自覺雙眼有些潤溼。此時此刻,徐鳳儀也能體會趙巧兒滿腔悲憤委屈,化作一行血淚控訴,也情不自禁遷怒這蕭長空:“蕭長空,你不是人!爲什麼?爲什麼你不守信諾?拯救落在倭寇手裏的女人?”想象這趙巧兒坐困圍城,望眼欲穿,不見情人施援,心情失望沮喪可想而知。

徐鳳儀還想繼續在山寨調查,剛走出幾步,看見一羣螞蟻啃着一具死人枯骨,但沒多久螞蟻紛紛死掉。這怪異現象讓徐鳳儀警惕起來,他略知醫理,也尋思枯骨爲何能毒死螞蟻?他反應很快,立即判斷這個棄廢的山寨有毒,可能有人在這裏下過毒,這或許是倭寇棄廢這個山寨的主要原因。

山寨有毒,徐鳳儀不敢久留,迅速轉身,低頭疾走狂奔,衝出山寨廢墟。他曉得趙巧兒的情況一定是凶多吉少,心情十分鬱悶。站在山野道上一株老槐樹下,徐鳳儀仰天長嘯幾聲,然後又對着老槐樹的樹幹猛拍幾掌,直至把老槐樹打得左搖右擺,枝葉落了一地,這才稍覺泄憤。

徐鳳儀望着蒼天,對着青山,狂吼幾聲之後,心中濁氣爲之一清,憤懣憋屈也去了一半。徐鳳儀覺得自己必要再在山上看看,假如天地二寇尚在這裏佔山立櫃的話,他絕不容忍那天地二寇繼續在此爲禍人間。他決心找到鐮田天龍和野島地龍,把這兩個海賊譾除殺掉。

當時,徐鳳儀懷着一肚子除暴安良的勇氣,咬緊牙關,翻山越嶺,四下尋找倭寇。

越往前走,林木漸密。幽林間光線逐漸稀少,林間因此變得陰森森的。徐鳳儀走了一會,覺得地勢似乎越來越高,也越來越潮溼,原來是海霧吹上山來,空氣中充滿鹹水的味道。徐鳳儀人在林間,分不清方向。如此走了大半天,但見,遠山近巒,層層疊嶂。再往前走不久,地勢又逐漸升高。爬上一道山樑,眼見山路通向一條峽谷。

徐鳳儀沿着羊腸石階,拾級上山,不知不覺攀爬到黃龍嶺頂上。眼前一條羊腸石徑,蜿蜒通向峽谷,一直沒入翠影深處。徐鳳儀繼續拾階而上,但見石徑兩旁漫山都是藤本植物,間中摻雜着荊棘,恣意生長,因久無人踏足,幾乎掩蓋石徑。空山寂寥,曲徑通幽。行至峽谷,石徑陡然轉低,曲折向下。

徐鳳儀打量四周,憑感覺自己身在黃龍嶺頂上。黃龍嶺頂如同被天神從中劈裂一般,現出一條峽谷。徐鳳儀此刻正處於裂縫之間。再往前走片刻,道亭出現一塊一人高的路碑,上面依稀雕着幾個顏體大字,卻是“摩星嶺”三字。徐鳳儀擡頭觀察地勢,驚呼道:“哇,好個天險。倭寇若在此設伏,我命休矣。”

只見那摩星嶺怪石林立,懸瀨險峻,徑回曲阜,路阻行難。地勢十分險惡,假如強盜在此設伏,絕對可以一騎當千,便是對手有千軍萬馬也奈何不了他們。憑此險阻,居高臨下,虎踞雄視,大概不會把任何來敵放在眼內。

徐鳳儀膽戰心驚,喘着粗氣,躡手躡腳,潛行幾步。卻見路邊一個界碑斷去一截。當徐鳳儀看到這斷碑一剎,倒抽一口冷氣,他是個行家裏手,他看得出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生死搏鬥,其中兇險情形,驚心動魄,超乎他的想象力。儘管這場惡鬥發生的時間已經無法確定,歲月湮沒一些痕跡,但線索猶在,讓後來者感到觸目驚心。那石碑肯定是人用手掌拍斷的,這個現象可以從石碑斷口紋理推斷出來。同時砂岩山壁上的劃痕,到底是錘打斧削,還是倭刀砍破的?因爲有幾處刀痕十分明顯,一刀開山的力量令人爲之震撼,徐鳳儀自覺汗毛都豎了起來。

誰在這裏與倭寇博鬥?一片疑雲襲上徐鳳儀的心頭,令他頗爲費解。

徐鳳儀小心亦亦,步步爲營,走進峽谷中間。卻見穿越峽谷到對面山頭的木橋斷掉一排欄柵。徐鳳儀心頭一凜,那木橋折斷的圍欄也是人爲摧毀的,刀斧痕跡非常明顯。徐鳳儀在木橋上搔首踟躕,如今倭寇爲何不在這個地方駐防?到底賣弄什麼玄虛?不可不防,看來只能等那天黑下來之後,再設法在山上偵察敵情。在如此兇險的地方被倭寇發現可不是鬧着玩的。

徐鳳儀正在橋上徘徊,進退兩難,忽見橋下那百丈深谷底下,在夕陽餘暉中,有件刺眼的物事在一閃一閃地折射光芒。這種光芒對奔馳在商路整日價跟金錢打交道的徐鳳儀來說太熟識了,是黃金呀!只有黃金纔會發出這種光輝。

徐鳳儀精神一振,當時也忘記身陷險境,喘着粗氣,急不及待地攀附懸崖峭壁上樹根藤蔓,身手如猿猴一般敏捷,眨眼之間便降落谷底。找到谷底那件發光的物事,這件東西竟然是一根中指長短的金條。徐鳳儀掂量一下這根金條,約莫幾兩左右,價值幾百兩銀子。不會只有這根黃金吧?四周一定還有金條!徐鳳儀象餓狼找到獵物般興奮,雙目放光,沒頭蒼蠅似的四下轉悠起來。

找了半天,一無所獲。徐鳳儀頗爲失望,嘆息一聲,暗罵老天不長眼,小氣巴拉,只給他發現一根金條。

剛把金條放入兜囊中。走出幾步,忽見一面巖壁下倚臥着一付屍骸,誰死在這兒?徐鳳儀仔細觀察那付屍骨的牙齒,牙齦磨損度得很厲害,肯定是個中年人,死者年紀約莫三四十歲。

徐鳳儀縮着脖子走上前去打量這具肌肉組織猶存的半腐化的屍骸,憑通識他判斷出這是一具男人的屍骨,從手指骨節的大小,以及下肢骨盤的結構,徐鳳儀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這具屍骨是個男人。他是誰?爲什麼暴屍在這荒山野嶺?

答案其實早已寫在石壁上,屍骨旁邊的石壁有類似刀具刻畫的痕跡,字痕雖然經歷過風雨的侵襲,但鐵畫銀鉤的刻劃是永不消除的。徐鳳儀湊上前去一看,其意是說:

唐氏五常,賣友求榮,勾結倭寇,害我喪身於此,可惡。巧兒,原諒我吧!我已盡力了,恕我不能救你了。

徐鳳儀默唸壁上文字,心中既感動又難過,他明白這付屍骨是誰,這具屍骨就是他師兄蕭長空,大家都說他是貪生怕死、臨陣脫逃的小人,那個曉得他爲愛而戰,早已暴屍荒山!

徐鳳儀終於明白蕭長空爲什麼沒能完成趙家村父老鄉親的委託。因爲同他到這黃龍山救人的幾個武林高手背叛了他,勾結倭寇倒戈一擊,把蕭長空殺死在這裏。也許這些高手本身是蕭長空邀請來助拳的,但這幾個武林高手禁不住金錢的誘惑,被強盜們拉攏下水,中途變節,助紂爲虐。這就是蕭長空引以爲恨的積憾,數落唐氏五常賣友求榮、勾結倭寇害死他的說法。

徐鳳儀再打量蕭長空的屍骨,發覺蕭長空身上中了不少暗器,有些毒針還深深嵌入骨頭裏。更顯眼的是他右腿脛骨上的幾個手指印,幾個手指插入骨頭的窟窿,這是什麼邪門的武功,如此厲害恐怖?誰會使這樣邪門陰毒的爪功?江湖道上根本沒有傳說有爪功練到這種程度的人物。看來蕭長空的武功也非常強悍,身中數枚毒針,然後又被人用鐵爪抓傷右腿,才導致寡不敵衆,最終跌下百丈深淵。蕭長空跌落谷底,還沒有完全氣絕,醒過還魂,爬到這個遠離山洪衝涮的石窟,並掙扎留下遺言,這也許是他屍體保存完好的原因。

趙巧兒惟一的救星蕭長空死了,死在一個人煙罕至的深谷中。蕭長空當然死不瞑目,至死還惦記着他要救趙巧兒的事,可惜他已無能爲力了,儘管他沒有救人履行諾言,他的所作所爲還是那麼讓人肅然起敬。尤其是在他死後,有些陰差陽錯的所謂錯誤,完全可以理解和寬恕。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還有什麼比眼見自己所愛的人倭寇折磨悽慘地死去,自己卻無力相助更痛苦?蒼海無情,英雄有憾。

徐鳳儀正想移動蕭長空的屍骨,挖個土坑把他安葬。又見屍骨旁邊還有兩行字:替我報仇殺唐氏五常者須知,此島藏有黃金:寒冰潭,左三步,遇石,右三步,轉折,前十步………

徐鳳儀摸摸兜囊中的金條,對蕭長空的說法深信不疑,於是從腰間兜囊中取出炭墨、紙片,一字不差記下蕭長空的留言。然後才用倭刀挖出一個土坑,讓蕭長空入土爲安。 徐鳳儀走出山谷,看見黃龍山後還有一個村鎮。村鎮連着水寨、碼頭,房屋鱗次櫛比,規模闊大,跟一般聚居數萬人的江南海濱漁村水鎮大小相當。徐鳳儀從山上趕入黃龍鎮時,但見鎮裏的居民,大多數閉門不出,只有個別膽大包天的人站在高處觀望戰局。兩夥倭寇正在黃龍鎮市場中心大打出手,廝殺得昏天黑地。

徐鳳儀不敢靠近這些倭寇,只是隨着一些大膽的黃龍島居民遠遠的站在外圍觀看。徐鳳儀向一個黃龍島老漁民打聽消息,請教這是怎麼回事。

老漁民告訴徐鳳儀,說這兩夥倭寇正在爭奪海盜的遺寶:一筆黃金。據說黃龍島前一任倭酋十二郎在黃龍島上埋藏下一筆黃金,後因遭遇到官兵圍困,走得倉促,沒能帶走黃金。

這黃龍島埋有黃金這個消息傳到海外之後,無數貪婪的強盜紛至沓來探寶,併爲此大打出手。現在爭鬥的兩夥倭寇,都想佔據這黃龍島,作這黃龍島的島主,留下這黃龍島上慢慢搜查探索,尋找黃金。原來佔據黃龍島的倭寇,是天地二寇鐮田天龍和野島地龍餘部,不服新來的倭寇,逐與登島的倭寇大打出手。新來的倭寇是麻葉九怨的部下,實力很強,原來佔據黃龍島的倭寇抵擋不住。倭酋就約下對方的首領在黃龍鎮市場中心單挑、比武。雙方約定比武規矩,五場三勝者則爲這黃龍島的新主人。

徐鳳儀看見倭寇爲傳說中的黃金打得不樂亦乎,看來蕭長空的遺言多半屬實,但他故意裝糊塗,明知故問向老漁民問道:“難道這黃龍島的真的藏有黃金?”

“我也不知真假,但我們這些本地人對這個傳聞卻知之甚詳,聽來心癢難搔,卻無從措手尋找黃金。”老漁民搖頭嘆氣說,“黃龍島方圓上百公里,鬼知道海盜把黃金藏在哪裏?這兩夥貪婪愚蠢的倭寇,打也是白搭,贏了留下這裏,不一定找到黃金。”

“哪這裏藏有黃金的謠言總不會空穴來風吧?到底是怎麼回事,願聞其詳。”徐鳳儀謙恭地向老漁民討教。他對蕭長空的遺言已深信不疑,他還想從這些漁民口中打聽落實一些消息,以便幫助自己尋找海盜的黃金。

那老漁民自言姓張,聊起這黃龍島上海盜黃金這件事情,憤慨交集,感觸良多。張老頭說:“這件事對黃龍山下週圍的漁民來說,可謂記憶猶新,半年往事,彈指一瞬間而已,恍如昨日啊!謠言確實是不會空穴來風,一個人撒謊,十人傳播,假的謊話也會變得煞有其事。”

徐鳳儀拱手向張老頭表示他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張老頭繼續說道:“半年前,有一個叫蕭長空的武林高手怒闖黃龍島找天地二寇算帳,這個蕭長空還邀請到五個得力援手,據說是梟龍幫的志士能人,人稱唐氏五常。其中一個叫唐大全,一個叫唐良。唐氏五常,唐良最強!這唐氏五常都是當今江湖上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這六人聯手,拿下天地二寇應該是小菜一碟,但在關鍵時刻,事情出了一點紕漏,結局令人興悲。”

徐鳳儀向張老問道:“怎麼回事?”

張老頭道:“天地二寇把那蕭長空邀來助拳的唐氏五常收買了,那五個貪財的傢伙受不了天地二寇的誘惑,臨時倒戈,跟強盜聯手,掉過頭來把那蕭長空收拾了。”

“哦,有這種事?”徐鳳儀抓耳撓腮,急不及待地向張老頭追問道:“張老既然曉得這件事體,不妨把詳情告訴我。”

張老頭搖頭嘆氣道:“我也是道聽途說,只曉得個大慨。據說當時那蕭長空跟他助拳的朋友唐氏五常一起殺到黃龍嶺上,已幹掉上百名海賊,眼見就要拿下天地二寇。那匪首鐮田天龍許諾出一千兩銀子要那蕭長空的人頭,唐氏五常起初也是一笑置之,不爲所動。鐮田天龍再喊出一千兩黃金的叫價時,唐大全、唐良他們開始有些猶豫了……”張老頭說到這兒,咳嗽一聲,吐了一口唾沫,又說道:“當時蕭長空眼看他的朋友被強盜哄騙得團團亂轉,也有些焦急,提醒他的朋友道‘別聽這賊子們胡說八道,我們把這些強盜幹掉,他們山寨的髒物全是我們的,用得着他們零碎給我們嗎?’”

徐鳳儀擊節叫好道:“不錯,說得挺有道理呀!那蕭長空的朋友應該也不是蠢材,應該能理解蕭長空的意思吧!”

張老頭擺手笑道:“如果有人出一千兩黃金讓你出賣朋友,你會怎樣?”

徐鳳儀聞言一愕,沉吟道:“爲一千兩黃金出賣朋友,這實在有點……”他對人性還是有獨到的見解,這要看是什麼人,江湖上還有人爲兩文銅錢殺人哩。

張老頭又道:“一萬兩黃金呢?”

徐鳳儀沉默了,他不是當事人,別人怎樣想,他無從曉得,他不能強作解人,回答別人的問題。換了是他,也許抵擋不住誘惑了,也許要想一想了。

張老頭唉聲嘆氣道:“鐮田天龍爲了保住自家性命,被迫使出殺手鐗,他說出了他的祕密,結果讓蕭長空的朋友最也堅持不住,於是反戈一擊,與海賊聯手,把蕭長空幹掉了。”

徐鳳儀吃驚地道:“這倭酋鐮田天龍說出什麼祕密?如此厲害?”

張老頭冷笑道:“鐮田天龍說他佔領黃龍島之前,還有一個叫十二郎的海盜在黃龍島當過島主,十二郎這夥海盜下西洋做貿易,專門搶劫下西洋的商旅。那些西洋商旅是跟波斯、大食王公貴族做交易的,一個個財大氣粗,非常有錢。十二郎搶劫了幾條下西洋的商船,奪得上百箱金銀珠寶藏在黃龍島上一個隱祕的山洞中。後來黃龍島的強盜發生內鬨,加上大明官兵圍剿他們。十二郎被金毛賊殺死,丟掉黃龍島。鐮田天龍稍後佔據這黃龍島棲身時,一直想尋找挖掘十二郎這夥海盜的遺產,只是一直未能如願。當蕭長空帶着唐氏五常快把臥龍山掀翻時,鐮田天龍提起這件事,並表示願意跟唐氏五常平分黃龍島上的黃金珠寶。黃龍島上海盜遺產的傳說,江湖上很多人都曉得的,唐氏五常當然也略知一二,誰能拒絕金窟寶山的誘惑?那蕭長空不死纔是咄咄怪事哩。”

徐鳳儀在商道上馳驅,南北往來,也在江湖上聽說過下西洋做貿易的商人都是有錢的主。十二郎專事劫掠到下西洋回來的商船,發橫財的事幾乎不容質疑。徐鳳儀曾跟一個販運陶瓷下西洋的閩南商人打過交道,這些商人一次從海外帶回萬兩黃金是家常便飯。這些商人同時還販賣波斯大食婦女,並把這種波斯大食女子叫作媚豬,這些異國女子確實也象狐狸精轉世一樣,十分善解人事。江南的富商巨賈都喜歡花巨金購買這些波斯大食媚豬做妾侍,常常有價無市。徐鳳儀對黃龍島海盜遺產這個傳說還是認爲比較靠譜,相信蕭長空的朋友聽到鐮田天龍的報出這個祕密之後,只怕也會深信不疑。

張老頭說繼續道:“那鐮田天龍儘管誘惑蕭長空的朋友上道,讓他們殺了那蕭長空,暫時逃過一劫。可鐮田天龍和野島地龍最後並沒有帶着唐氏五常找到十二郎這夥海盜的遺寶。唐氏五常一怒之下,只得掉殺鐮田天龍和野島地龍進行報復。唐氏五常那些見利忘義的財迷最終也沒有挖掘到什麼海盜的寶藏。真可笑可悲呀!”

徐鳳儀聽到這裏,心中一凜,不禁對蕭長空給他指示尋找海盜遺寶的路徑圖引略有存疑。聽這老漁民張老頭的說法,造謠黃龍島上埋藏海盜的遺寶的始作俑者是鐮田天龍,這強盜頭子的話是否可信?然則蕭長空又怎知道黃龍島海盜遺寶的祕密,那根金條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這是另一筆寶藏?蕭長空已死,他已把祕密帶到地下,一切真相無從追究了。

海盜的寶藏?真的,假的;信,還是不信? 徐鳳儀不免又向張老請教那些被海盜俘獲的趙家村婦孺們關押在哪裏?張老頭說:“這些婦孺有些被賣到異國他鄉,去向下落不明;有些被賣入青樓勾欄;有些被賣給地主豪強作奴婢僮僕。剩下一些姿色平庸和年老的粗蠢村婦,都關在本鎮一個大倉庫中,被海盜們鞭苔、役使,象一羣疲憊不堪的奔馬,馬不停蹄地日夜替海盜們紡紗織布。她們整天勞作,吃不飽穿不暖,還被強盜羞辱,處境甚是可憐。我輩平民百姓,空手掉臂,看見海盜如此欺負這些婦女,除了五情空熱,寄予無限同情之外,幫不了她們什麼忙。”

張老頭眼見徐鳳儀關心這種閒事,不覺嘖嘖稱奇,不免留神徐鳳儀幾眼。看見徐鳳儀身佩倭刀,英姿颯爽,雄赳赳的不象個尋常角色。他不免對徐鳳儀的身份存疑,愕然問道:“咦,這位先生,你是?………”他擔心徐鳳儀是個獨行的汪洋大盜,不敢再問下去了。

“我叫徐鳳儀,一個類似蕭長空先生一樣的多管閒事的傻瓜!想救幾個落入海盜手裏的婦女出脫苦海。”徐鳳儀昂首挺胸說道,一點也不掩飾自己的來意和身份。

“失敬!失敬!徐朋友,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儘管吩咐。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當予以協助。”大俠從來在民間,仗義每多屠狗輩。此言不假,張老頭遇上幫扶弱的機會,還是毫不猶豫伸出援手。

“救人的事倒不用麻煩老伯,只須老伯給我指明徑,說出關押趙家村婦孺們的倉庫具體方位即可。”

張老頭當時就耐心替徐鳳儀指點倉庫具體方位,說:“沿着這條市場大道一直向前走,走到大道末端,再轉折向西走百丈左右,就看見一株梧桐樹,倉庫就在梧桐樹旁邊。”

“謝謝老伯熱心指點,好人有好報。這些婦女脫險之後,定會每日向菩薩燒香禱告,保佑你老人家長命百歲。”徐鳳儀不知怎樣向張老頭表示謝意,只能送他一頂高帽。

“人來到這世上不過是受苦受難,我活這麼長幹嘛?人生七十古來稀,保佑我活到七十歲就夠了。”張老頭欣然捻鬚,樂呵呵笑道。

眼下倭寇正自相殘殺,徐鳳儀也知道此時乘虛而入,襲擊倭寇的倉庫,肯定有所斬獲。剛走出幾步,忽然想起趙巧兒的事,又折回向張老頭抱袖作揖,問道:“老伯,趙家村有個漂亮的女孩子,名叫趙巧兒,也落在這黃龍島倭寇手裏。不知老伯知不知道此女的下落?”

“趙巧兒?”張老頭聞言一愕,費神疑思一會,好象老秀才執筆忘字,明明對那個字很熟識,卻忘記這個字怎樣寫。他對趙巧兒這個名字顯然是很熟識,但一時又想不起來。沉吟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哦,趙巧兒?她是個烈女呀!一個寧死不甘受倭寇侮辱的烈性女子,好生讓人景仰。倭寇想羞辱她,她自殺了。黃龍村民感慨她貞烈守節,把她的屍體海葬了,葬在黃龍灣下,還替她在海灣立了個貞節碑哩!你看我這記性,掉三丟四。咳,人老了,腦袋瓜子越來越不可靠,變得善忘了。”張老頭其實並不是善忘,而是他的身體自我保護,讓他忘記這讓人感到痛苦和憤慨的事。一經徐鳳儀提起趙巧兒這名字,他的記憶馬上恢復過來。

“趙巧兒死了?”徐鳳儀心中一驚,四肢百骸的血液驟然間涌向心房,讓他的心臟象奔馬一樣猛地奔騰起來。他感到很失望,依他愚意,他還想作趙巧兒的救命恩人呢!沒料到趙巧兒已經死了,讓他做不成這拯救美人的英雄。徐鳳儀確確實實感到悵然若失,暗罵蒼天不長眼,不給他拯救趙巧兒的機會。

“死了。”張老頭惋惜地搖頭嘆息道:“這個叫趙巧兒的女孩兒,表面柔弱,內心剛毅。海賊首領鐮田天龍看上她,要娶她做押寨夫人。趙巧兒對這鐮田天龍恨入骨髓,豈肯委身事賊?她畢竟是大家閨秀,不曉得人性險惡,還跟鐮田天龍駁嘴講理‘我跟你無怨無仇,你爲什麼這樣傷害我?禽獸獵食,一擊撲殺,並無殘忍戲弄獵物!你是人呀,爲什麼連禽獸都不如呀。’鐮田天龍嬉皮笑臉道‘雞鴨跟人何仇,人們爲何把它們剝皮抽筋?我比你強,我就欺負你,不服氣啊?天下憑五指取江山美人的人還少嗎?我最壞也壞不過嘉靖皇帝,他倒行逆施,還不是照樣做皇帝?我就做山大王,我就是欺負你,你有本事殺了我。’趙巧兒無可奈何,只能訴諸神明‘天雷必定劈你。’鐮田天龍獰笑道‘天雷劈殺了幾個呀?不如你來做我老婆,啃我嘴巴,打我教訓我,每天替我鬆鬆骨吧!’趙巧兒不甘受辱,寧死不屈,總共尋死三次才得氣絕,真不容易呀!趙巧兒自殺時曾對伺候她的丫頭說‘寧赴東海,葬身江魚之腹,毋留骨於穢地!’她死後,黃龍山的鄉親依她意願,把她海葬了。”

徐鳳儀也被趙巧兒勇於赴死的決心震撼,雙眼充血,一聲嘆息,感慨地道:“趙巧兒如此剛烈,真是奇女子。慚愧呀,我輩鬚眉俱不如她!”謝過張老頭告訴他這些事情,徐鳳儀急忙轉身,抓緊時機趕去黃龍鎮中心,到倭寇營建的機戶房搜索,拯救趙家村的婦孺們。

一轉二拐,徐鳳儀摸索到黃龍鎮倭寇的機戶房附近,藏身於庫房牆壁之間,偵察打探敵情。幾個機戶房裏留守的倭寇不多,只有兩個真倭。其他都是假倭子,假倭子約莫有四、五個人,一共七個海賊守衛着這片機戶房,監管着一百幾十名婦女紡紗織布。

大多數真倭都是武癡,如果有機會看同道比劍,他們肯定是不會放過與同道切磋技藝的好機會。一個留守機戶房的倭寇聽見鎮中心廣場上喝彩聲陣陣傳來,禁不起誘惑,推託要解手,小跑着衝出機戶房,一遛煙跑到廣場中心看熱鬧去了。

徐鳳儀看着致命的敵人又少了一個,呼吸漸粗,心跳加速。一個十分大膽的瘋狂的想法在他腦海裏迅速形成,他想單槍匹馬救下這班婦孺。

黃龍島上的倭寇的確是很託大,一來認爲婦女軟弱可欺,二來認爲黃龍島孤懸海上,易守難攻,也沒有怎樣下功夫防範官兵進攻或婦女們逃跑。只打發幾個人看守這班織女,其他人都趕去鎮鎮中心廣場看熱鬧去了。

這班織女都很懦弱順從,一個個低頭拼命幹活。聽話的奴隸不一定不會挨打受罵,有個揹着布匹的入庫的婦女因爲腳小貨重走得太慢。一個假倭子立即氣勢洶洶撲上前來,一手推倒那婦女。揚起手中的皮鞭使勁鞭打婦女的背脊和屁股。邊打邊罵:“臭婆娘,你真討厭,就這麼一小段路,你象烏龜一樣爬行,你想延捱到什麼時候,慢騰騰的等太陽下崗麼?你欠揍,我給你鬆鬆骨。”言訖,皮鞭雨點般落在婦女的屁股。這貨好象想把婦女的褲子抽成開襠褲,滿足他偷窺隱私的慾望方肯罷休。

啪!啪!啪!皮鞭抽在婦女的屁股上,痛在徐鳳儀心上。這一刻,徐鳳儀被假倭子助紂爲虐的惡行徹底擊怒了。哪個假倭子是個一身橫肉的粗壯漢子,力氣有的是,嫌那婦女走得慢,你可以自己去扛嘛,這樣打女人算什麼意思?替倭寇幹活已經不對了,還這麼認真負責,良心可謂被狗吃了。再看婦女的屁股上的幾條鞭痕,浸透血液的鞭痕如此觸目驚心,可見哪個假倭子的鞭法非常了得。這麼厲害的鞭法不打倭寇,卻打女人,欺負自己人,這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