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風寧這邊,是沒有沈蘇什麼事的,但錢錢提醒她,風寧這邊未必只有風寧一人,沈蘇就擺了次身份——她相當不擅長,以前做公主的時候,都是錢錢安排的,所以這次,也是讓錢爺一力擔著。

風寧頓時鬆了口氣,沈蘇剛進門她就迎了過去:「姐姐不要多禮,快進來,我剛才得了個好玩的東西,是辛墨說,他們這邊的特產。」

姜氏還沒反應過來,周圍的人——除了她帶來的——都跪下行禮了:「給蘇縣主請安,縣主萬福。」

「起來吧,我來和公主說說話,你們去陪小公子吧。」沈蘇一手扶著風寧,一手往身後一擺,錢爺立刻讓奶媽抱著小公子去裡間,留著伺候著孟醒時的一干人在這外間里。##### 「小公子身體不好,人多不太好吧?」風寧親手給她倒茶。

沈蘇也不客氣,直接接了:「人沒多幾個,有在宮裡的時候多?」

說的也是,在宮裡的時候,哪個孩子身邊沒十幾個人?還動輒就說人少的也大有人在,這且不說,那個孩子還有病,身體不好更要精心照顧了,人手更是不能少了去。

姜氏被晾在一旁,很是不甘,見縫插針的說話:「小孩子嘛,身體不好也正常,不過有苗不愁活,精養散養都差不多,有時候太精心了,反而會不好,還不如在地上爬的呢。」

這是什麼話!

且不說沈蘇會不會養孩子,單是她的孩子怎麼樣就不是她一個平民婦人能說的,況且,那孩子是皇子,就算身份沒公開,她也不能有半點過失,總不能日後被翻出來,被人詬病。

風寧雖然不清楚裡面的詳細路數,但兩個孩子的差距她也是看得出來的,自然不是沈蘇親生,就是這個原因沈蘇才格外偏心孟安然,此時被姜氏這麼說,風寧就先生氣了:「辛二夫人未免管的也太寬了,縣主的公子,豈是你能說的?我看夫人還是回去吧,省的出口成罪,又說我這兒媳故意刁難。」

「你——」姜氏覺得自己是好心,忽的被這麼一嗆,她真是,臉都沒處放了。

沈蘇嘆氣:「孩子的家教是從小培養的,就算本縣主家的孩子沒教養,也不是你要一個普通婦人能說的,公主好心,維護你趕緊走,省的我要降罪與你,你倒不識好人心,看來,本縣主要是不罰,都對不住公主維護你這份心了。來人。」

「姐,別開玩笑了,醒時都笑了呢。」

一唱一和里,風寧想要收場,沈蘇本來就是來陪她做戲的,自然配合。

————

辛墨正帶了人往這邊送菜,卻看到姜氏掩面而出,見了他也不理,直接走了。

他心下驚訝,立刻吩咐身邊人:「你去看看,夫人怎麼了。」

身邊小廝也是機靈的,躬身就去了。

進房間的時候正聽的風寧笑著:「姐,你可真是厲害,我的面子你都不給了。」

「這樣的家婆,我給面子她都不知道,你看看,就算我讓人動手她都不知道是給她臉的。」沈蘇說著,一瞥眼看到了辛墨,頓時笑了:「說曹操曹操到,你看看,這打了人家娘親,你給解釋吧。」

再解釋也不過一個衝撞的說法,身在上位,多見不的被衝撞不敬,自然要懲戒一番也是常情,風寧自然不屑解釋,她是真的那種驕傲,這是在骨子裡,畢竟她生在親王家,毗鄰皇家,不像沈蘇這種外姓還是平民的出身。

「哼,我餓了,要吃飯。」

下巴微揚,一點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沈蘇好尷尬啊,這算怎麼說?但辛墨除了一個駙馬爺的身份,無官無職,更無品階,她也不用行禮什麼的,只是解釋了給他個面子:「駙馬爺別誤會,我家小公子身體不好,聽不得那些話,偏夫人她還要說,風寧中途打斷她還不樂意,我看不過眼,就讓她長長記性,不能總不認得風寧的好心吧?」

她都這麼說了,辛墨還能說什麼?所有的話都不能帶怨恨,躬身時還格外恭敬:「縣主說的是。」

「你真不要怪我,這是在你家,我才這樣的,這要是在外面……」沈蘇留給他自己想:「你絕對,以你的身份,她以後會不會出去外面? 緣起情深 要是進了京,在某夫人的花園宴里,你娘要是說了什麼,那可不是張長記性這麼簡單的了。」

「是,多謝縣主。」

古人就是如此,上位者往下,就算是挨打也得道謝,更高級一點的,要你死,你還得謝恩。

沈蘇做過了戲,又看風寧要吃飯,她就起身要告辭:「不擾公主用餐了,我帶兩個孩子回去。」

「剛才說給你看的東西你還沒看呢,急著走什麼啊。」風寧雖然要吃飯,但也不讓她走:「你要是不餓,先去看東西,我吃飯快,隨後就到。」

說是快,也得半個時辰。

沈蘇進了裡屋,在小榻上打了個盹,根本沒看風寧說的東西。

一盹醒來,沈蘇才發現自己睡著了,風寧拿著一個套娃,在那兒擺弄著。

見她醒,急忙獻寶:「你看,我說的就是這個。」

「套娃?木的還是瓷的?」

沈蘇只是有些驚訝,但並不很吃驚,這東西在後世她見多了,甚至還看過某個節目,上面幾十套這玩意,這也是擺那兒看著比較好,真要擺弄久了,就沒意思了。

「這你見過啊。」風寧有些失望:「我還想著給你說說呢。」

聽沈蘇的語氣,不難聽出她對這個,比自己了解,所以風寧就隨手把那小的一推:「木的。」

「是個好想法,我還能做出瓷的來,比這個看著更精緻。」沈蘇伸手把那小的拿了過來,是竹制的,手感不錯。她笑了一下:「既然是辛墨拿來討你歡心的,說明也下了功夫的,這東西,才真是外國才有呢。」

「是嗎?」風寧稍微覺得好了一點:「外國才有的,你怎麼就知道?」

外國,對於沈蘇來說,是指隔著的大洋之外,隔著的邊境之外,而對於風寧來說,就是慶統之外的地方,比如之前的梁朝,現在只是有個州城而已。

「……我是個商人嘛。」

沈蘇覺得,這個時候的跑商就是個萬能的借口,見多識廣說的差不多就是這種人吧?

風寧半晌無話,對那些東西已然沒了興趣:「你還能制瓷的?有現成的嗎?」

沈蘇忽然覺的,自己似乎是有些對不住辛墨了,人家好心哄媳婦的,被她這麼一句話給弄的沒了心情,她還是先不說了,等下給辛墨一些,讓辛墨再來。但風寧的話她還是要答的:「我會啊,不過沒東西,這邊也沒窯。」

「哦,好吧。」風寧把那套娃一個一個裝回去,卻說:「你要是能制出來,記得送我一套。」##### 聽風寧的話帶著些心心念念的意思,沈蘇覺得自己又作孽了——說了這話就立馬欠了一個。

「好,我的公主殿下。您還有別的事嗎?」

沈蘇在這兒這大半天,沒半點正事,雖然是來玩的,但這裡風寧是主客,她似乎有些打擾到辛墨了。

風寧就是沒事才讓她來陪著的,她寧可看著兩個無聊的孩子,也不想見到辛家的人。沈蘇在這兒,她就能說縣主在,她不見外客,不過,這似乎讓沈蘇難做人了。

想了想,到底沒再留她:「姐姐和我配合的真好,我都捨不得姐姐走了,不如姐姐和我搬到一個院子離來吧。」

「公主別鬧。」

沈蘇失笑,風寧出行,住這麼一個院子已經和身份不符了,她這麼重視身份,怎麼能再往下降檔?沈蘇一向隨意慣了,無論什麼身份,她都差不多,對這些也沒有在意過,不過是在被人說的時候才有些不高興,所以她和風寧就不可能在相近的地方生活,至少要保持千米之外。

又玩笑了幾句,風寧才讓沈蘇走。

沈蘇一走,她就接到了各種求見的人,再不想見,也不好推脫,左右他們都不怕自家人見了尷尬,她有什麼好在意的,一擺手:「讓他們都進來吧。」

————

沈蘇帶著孩子出來,特意往這邊花園裡繞了一圈:「我來這邊,除了那個大門,其他都沒看,連個帶路的人都沒有,可見內里都零散了。」

錢錢躬身在側,左右看了看:「主子,別看辛家這麼大,現在內里都空了,也不是空,只是,爭奪的太厲害了。」

「人心不足。」沈蘇回頭看了看:「這裡的花不錯,看那秋月海棠都開了。奶媽小心點,別讓小公子過敏了。」

奶媽急忙應了一聲抱著孟安然往旁邊走了幾步,錢錢低聲提醒:「這會兒秀公主那兒很多人去見,估計駙馬爺很憂鬱。」

沈蘇笑了一下,憂鬱也不要緊,她等會兒去見見,到底憂鬱到了什麼程度。

孩子們都睡的早,才掌燈,兩個孩子就都睡了,沈蘇只喝了一碗粥,讓人去請辛墨。

她是客人,辛墨又知道她和風寧的關係,半點不敢耽擱,直接過來。

本來他是沒事,但他送給風寧的掌中玩物,聽他的人說,風寧原本喜歡,後來沈蘇走後就不喜歡了,甚至還轉手送給了辛家五房裡去拜見她的一個子侄輩兒。

辛墨覺得,沈蘇這個關鍵不是他的助攻,但絕對是風寧的助攻。

「縣主,您找我?」

「別那麼客氣,」沈蘇對他這樣子,真是很不習慣:「你還不如以前那樣呢,那麼傲氣才是你吧,我的東西到了,想讓公子去幫我收一下,畢竟我這出去一趟,似乎不太方便。」

辛墨心說:豈止是不方便,還惹人疑心的,辛家都這樣了,真要出個什麼意外,誰都負責不起。這麼想著,就應下了:「縣主不方便的話,我去跑腿,也是甘願的。」

「希望你是甘願的,我想,如果沒意外,過了年,這偌大的堡壘,就是你當家做主了,到時候,公主在皇上面前替你說些好話,封你個王侯也是輕鬆的事。」沈蘇笑著說:「我那些東西,就先給駙馬祝賀了,我想,公主應該會喜歡的。」

「這是因為那個木頭娃娃嗎?」

辛墨又露出了點不該出現的聰明。

沈蘇搖頭:「那種套娃,我也能做,只不過有些麻煩,你知道我一貫說話直,也不是憂心的。」

這就是承認了。辛墨嘆氣,他就知道,就不該讓沈蘇見到,沈蘇實話實說的功夫,沒幾個能承受得來的,但現在見也見到了,人家沈蘇也不小氣,直接讓人送來了賠禮,——讓他去接一下,還直接送他,不是賠禮是什麼?

看著辛墨出去,沈蘇嘆了口氣。

「主子,您別想那麼多,早些休息吧。」錢錢端了水進來伺候。

沈蘇又嘆氣:「我那些東西啊,好不容易才做出來的。」

原來是心疼東西?錢錢可不信,他跟在沈蘇身邊這一年多,早看出她的脾氣秉性了,這話也就是可惜一下東西沒用在刃上而已,便笑著說:「主子以後做的更好,這剛出爐的新品,你一般都說是試驗品不是嗎?」

「噓!別被人聽到了。」沈蘇瞪了他一眼,直接吹熄了燭。

錢錢回身退出門外。

還是他守夜。

在外不放心,沈蘇用的都是自己人,錢錢算是她的心腹,甚至,心腹里的心腹,比黑風木等人都常在她身邊。

一大早孟醒時就開始鬧,沈蘇起床氣比較重,黑著臉問了幾句,直接說:「她要出去玩,你就把屋裡弄出外面的樣子不就行了?不過是外面那些花樹之類的,給她摘點砍點回來,等外面暖和點了再抱出去。」

反正現在還不會走,什麼事都還是能靠大人的腿的。

沈蘇去睡了回籠覺,錢錢看著人去摘花,孟醒時就被放在床上,一個錯眼,小人就爬起來了,還從床上爬到了地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可不能這樣。」奶媽回來,正好看到孟醒時往桌子邊爬,急忙把人抱起來,看了看腿上不臟,趕緊給她洗了手,生怕過一會兒被沈蘇看出來什麼,怪罪她。

昨天她可是見過了沈蘇發火,按說她伺候孩子時間也不短了,縣主很少發火的,但昨天真讓她嚇了一跳,說動手就動手,不猶豫不說,還不心軟,啪啪打的那個脆,她聽著都是過癮的。

沈蘇哪有那麼可怕,不過是因為她是在沈蘇回來之後才跟著的,沒見過沈蘇真正厲害的時候。

看到有花草,孟醒時果然乖巧聽話了,直到沈蘇起床之後,才又鬧了一下,此時已經能抱出去了。

「沒有危險的就讓她去摸摸拿拿,要是想走,就扶著讓她走幾步,快一歲了,也該會走了。」沈蘇吃完飯出來,就看到孟醒時的一干人在這院子外面不遠的花園裡。##### 沈蘇看孟醒時玩的開心,回頭吩咐道:「把孟安然也抱出來吧。」

雖然都是早產,但孟醒時還是身子骨健壯的,賢妃可能懷孕的時候就氣血不足了,生出來的早產兒,格外體弱,一點不小心就要生病,這麼大了,還時不時的不消化,想胖都胖不起來。

「主子,小公子有些拉肚子。」

奶媽抱著孟安然過來,躬身說的格外小心。

「注意保暖,多喂溫水,午飯,喂點鹹粥。」沈蘇覺得自己現在比奶媽還奶媽,除了不餵奶。

一頭黑線有沒有?

正說著,風寧和辛墨過來了,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看上去心情很不錯,但聲音過小,沈蘇隔著這麼遠完全聽不清。

「給公主請安。」

兩旁的聲音讓風寧有些驚訝,原來已經走到這邊了,抬眼看到沈蘇在假山那邊,她就過來了:「姐姐,孩子喜歡這邊?」

「是啊,昨天從這邊走,兩個孩子就比較喜歡,只是安然有些拉肚子了。」沈蘇說著,看了一眼辛墨。

「堡里有個神醫……」

「看個普通的病症,用不著神醫出手,」沈蘇笑了一下:「有主攻兒科的大夫就行,這孩子體弱,經常有這種毛病,不是這樣就是那樣。」

看樣子還真是生病習慣了。可是還是得治病,尤其是這麼小的孩子,還得趕緊治才行。

辛墨直接吩咐身邊的人,去找大夫過來。

「麻煩駙馬了。」沈蘇蹲身行了一禮,為著孩子們,她確實要感謝他的。

「縣主客氣,您來辛家堡,是這堡里的福氣,小公子不舒服,或許也有水土原因,畢竟,水土不服,因人而異。」辛墨哪敢託大,急忙還了一禮,說的頭頭是道。

他也是常年在外跑的人,一年裡有八個月都在外面,這種狀況遇到的也多。

「不管怎麼說,都是要謝謝你的。」沈蘇很是客氣,風寧聽不下去了,打斷她的話:「好了,姐,你別和他客氣了,他身為妹夫,應該的。」

「哪有什麼應該——」

「好了,不準說了,我來找你不是聽你們倆這麼客套的,辛墨又給我找了一套東西,你來一起看看啊。」風寧伸手拉她。

沈蘇抿嘴笑了笑,那些東西她不看也知道,就是她的那一批燒制的擺件,上面有花,很雅緻那種,那是她親手畫的。

只是不知道,黑風木把東西送來之後,住哪兒了,當時他傳的話也沒寫清楚,她只知道人來了。唉,這個時代的,通訊真是大麻煩。

不過沈蘇自然不會說出來,被風寧拉著要走,她說:「孩子還在……」

風寧伸手指了一下辛墨:「放心吧,他在這兒看著,保准不會讓少一根毫毛的。」

說的那叫一個肯定,沈蘇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她給拉走了。

錢錢在那兒,她也放心,但看著那幾個杯碟之類的,她不知道是該誇還是該貶——誇吧,這是她自己做的,從捏形到燒制,出爐之後的調彩繪圖都是她自己動手,她不好意思誇,貶吧,還是那話,這是她自己做的,怎麼能說不好?她自己的東西自己說不好,還會有誰覺得好呢?

「怎麼了?不好看嗎?我覺得蠻有特色的,你覺得呢?」

風寧拿著那個上面有野百合的小碟子——就是剛燒好出來沈蘇放了兩顆雪梅的碟子,這讓沈蘇悲哀的發現了一個事實——手指的好看程度也襯托盤子,她自己端著就沒有風寧端著有效果。

「這個,」她裝模作樣的說:「我覺得,放兩顆雪梅,更好看。」

風寧自己反手看了看:「是嗎?」似是自言,這麼說著,就真讓人拿了兩顆雪梅來放上,又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看著確實……好看。

也正好是這個季節,雪梅這種腌制過的果脯,很適合也很好吃。

「還是你想的周到,我看了老半天都覺得空,」風寧擺著碗口大小的歪角盤子:「這個也好看,真是特別隨意,看著就舒服。」

「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啊。」沈蘇很想說一句,這個盤子是做壞了的,但那會兒她覺得可惜不想扔,就在上面畫了個貓和兔子鬥草圖,正好從歪角的地方往上長草,沒想到風寧給的評價這麼高。

「嗯?」風寧沒聽出來她的意思,徑自擺弄著盤子:「我老早就想要這種的了,沒想到辛墨能一聲不吭的給我找來,也不知道他從哪找的,真是好看,也太少了點,路上還運送壞了,總共就剩下八個。」

運送壞了?沈蘇掃了一眼周圍,又聽她說八個,心裡暗笑,總共也才9個,取了個吉利的數字,但是燒毀了兩個,這個數字也還是可以的,她走過去隨手把這盤子給立了起來,碗放在碟子上,那碟子也是個高低不平的,總之這些看著是食具,實際上都不能用來吃飯的東西,隨意擺擺,就很好看。

但,這個隨便擺擺是對沈蘇而言的,換到風寧身上,別說隨便擺擺,就是認真的擺,也未必擺的出這種味道。

「哇,果然不愧是經營天下的邵蘇啊!」風寧一個口無遮攔就給說出來了。

說完自己覺得失言了,急忙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