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看出了蘇牧的想法,姐姐終於開口說話了:「這位公子,我叫芸環,她是我妹妹芸裳,能否請你幫個忙,到三條街外的唐府,請唐公子來一趟……若是他沒有要事的話。」

蘇牧還沒答應,那個店夥計一楞,回頭向她問道:「唐公子?可是唐驛長的公子唐英才?」

芸環搖了搖頭:「是二公子唐樂山。」

店夥計「嘶」的吸了口氣,皺眉道:「既是唐公子熟識的人,我們是萬萬不敢得罪的,不過那兩方硯台還沒有找到,只得請二位姑娘暫留一會,想來官府的人看在唐人家面上,也不至於為難二位。」

說罷他讓另外兩名夥計放下手中的棍棒,把芸環和芸裳請到一張方桌前坐下,也不理蘇牧,去裡屋泡茶去了。

「那個唐家很有名?」蘇牧好奇的問道。

芸環點了點頭:「你是外地來的?怎會不知,唐家乃長橋縣的名門望族,唐公子的父親任著驛長,若是唐公子能夠出面,這件事就可輕易解決了。」

「好吧,我現在就去,你們也別著急,反正東西不是你們偷的,他們賴也賴不到你們頭上。」蘇牧說完轉身就走。

「多謝公子。」芸環起身福了一福,芸裳也跟著福,只是動作不大自然。

…………

走出店門,蘇牧忽然意識到他連具體地址都沒問清楚,三條街之外,是往南還是往北?是直走還是拐彎?

既然是名門望族,在長橋縣肯定是很有名氣的,他也懶得回去再問,一路打聽,很快就來到了唐府門前,扣響了重重的門環。

沒過多久,大門拉開了一條縫,從裡面擦出個腦袋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唇上留著兩撇小鬍子,臉上有幾點麻了,額頭上長著塊銅錢大小的黑痣。

闊少的私寵甜妻 「等著。」這人看了蘇牧一眼,扔下這兩個字,又把門關上了。

蘇牧楞在門外,心想這名門望族果然不同凡響,門應居然會讀心術,他什麼都沒說就能猜到來意。

幾分鐘后,門內腳步聲慢慢靠近,開門的還是那個中年人,這次多伸出來一隻手,手上托著兩錠銀子。

「呃……這是幹什麼?」蘇牧接過銀子,好奇的問道,莫非每個來敲門的人都能得銀子?這錢也太好賺了點。

中年人被蘇牧問得楞住,說道:「你不是進京趕考,來要盤纏的?」

「原來是這樣。」蘇牧笑著把銀子收進懷裡:「趕鴨子我倒是會一點,趕考就免了,我是來找唐樂山唐公子的。」

中年人見蘇牧收銀子的動作十分利索,估計那兩錠銀子是要不回來了,只得問道:「你找唐公子有何事?」

蘇牧把店鋪里的見聞講了一遍,對中年人說道:「想請唐公子去調解一下,作個證。」

聽到芸環和芸裳的名字,中年人皺了皺眉,等蘇牧說完后,又扔下「等著」兩個字,再次關上了大門。

蘇牧只得繼續站在外面等,這次等的時間稍長,大門再次打開后,出來的仍是一個腦袋的一隻手,只不過手上不再托著銀子,而是遞過來一張紙條。

「拿著。」中年人將紙條遞給蘇牧,不等蘇牧開口,又關上了門。

蘇牧拿起紙條一看,見上面只寫了一行小字:「兩方硯台,可由唐府賠償。」後面落著個唐樂山的名字,蓋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印章。

「所以……是間接承認她們偷了硯台么?都懶得替她們辯解一下,呵,一張紙條,真是把敷衍二字演繹到極致了。」蘇牧無奈的笑了笑,把紙條收進袖子里。

回憶了一下,芸環用了兩次「若是」,顯然也不確定唐樂山會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請他幫忙罷了。 唐樂山唐二公子一張紙條打發了蘇牧,甚至沒有露面,蘇牧連唐府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自始至終都沒能邁進大門。

他只能接受打發,總不可能把唐樂山綁去吧?要綁也不是不行,只是怕把他和芸環、芸裳的關係搞壞了,畢竟她們就是去給他買禮物的。

「那對姐妹長得不錯呀,唐樂山明明在家,為什麼不願意出面?耽擱一小會時間,說不定就能姐妹花了,就算不缺女人也不應該這麼浪費,除非……」蘇牧一邊往回走一邊想:「除非她們的身份有問題,唐樂山不願和她們一起在公眾場合露面。」

想到這裡,心中的不少疑問都有了答案,芸環的兩次不確定,門應微變的臉色等,很快回到了「金玉良言」的店鋪門前,蘇牧猶豫了一下,跨步進門。

報官的青年還沒回來,店裡仍坐著那三名店夥計和兩姐妹,聽到動靜,所有人都抬起頭來,卻沒有看蘇牧,而是看向了他的身後。

蘇牧沒有把紙條拿出來,而是無奈的說道:「唐公子有要事在身,來不了,只能托我帶句話來,說這兩位姑娘品行端莊,絕不會偷東西,報了官最好,他相信官府一定會還她們清白的,在那之前,要是你們敢為難兩個姑娘,就等著唐家來找你們算帳吧。」

芸裳喜上眉梢,轉頭對一名夥計說道:「我就說嘛,唐公子定會幫我們說話的。」

芸環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勉強撐起個微笑,對蘇牧點了點頭,說道:「多謝公子。」

蘇牧還以一個無奈的微笑,大大咧咧的在她身旁坐下來,想問問她們的身份,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正在為難中,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先前在門口遇到的那名青年,也就是店鋪的少東家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捕快,懷揣鐵尺,手中拿著鎖鏈鐐銬,目光凌厲得如刀子一般。

見到芸環和芸裳好好的坐著,而蘇牧也坐在她們身旁喝茶,少東家楞了一下,向蘇牧問道:「你不是……要買摺扇?」

「你傢伙計不賣,我只好在這等了。」蘇牧指了指先前和他說話的夥計。

那名夥計聽到少東家的話,還以為是得罪了大客戶,連忙過來向蘇牧賠不是,又湊到少東家和捕快身旁小聲說道:「兩位姑娘似乎和唐家二公子有關,還讓這書生去請了,可唐二公子有事沒能來,只帶了話來,說是相信官府會妥善處理,讓我們不要為難。」

「唐二公子?」少東家微微一皺眉,看向了捕快。

兩名捕快對視一眼,叮叮噹噹的把鐵鏈系回腰間,略一深思,其中一人朗聲說道:「既然報了官,斷斷沒有不作處理的,此案也好辦,二位姑娘尚未離店,跟我們回去一趟,查明身上沒有那兩方硯台就能了結。」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少東家擦了擦額頭的汗,知道捕快這麼說只是打算走個過場而已,到了縣衙肯定立即放人,不會真的要檢查什麼的。

捕快見少東家同意了,又對蘇牧說道:「這位公子既是顧客,想必與雙方都沒有利害關係,還請隨我們同去,作個見證。」

「行啊。」蘇牧笑了笑:「還沒見過衙門長什麼樣子,正好見識見識。」

芸環和芸裳也同意到縣衙走一趟,於是一行七人離開離開店鋪往衙門走去,其中有兩名捕快、少東家和一名夥計、芸環芸裳,以及蘇牧。

在路上,芸環再次向蘇牧道謝,芸裳的心情不錯,也是有說有笑,蘇牧終於找到機會,小聲詢問了她們的身份。

果然,兩姐妹來自青-樓,和尋常的青-樓女子不同,她們既不賣唱也不賣-身,而是像瘦馬一樣,待價而沽,看中的就能把她們直接買回去,隨意對待,她們能被買回去作妾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歸路了。

芸環年紀稍大,正常情況下應該開始賣藝或接客,但姐妹兩長得很像,說不定有人喜歡,因此還能安生一段時間,可不會太久了。

唐樂山常常會讓她們作陪,曾經對芸裳表達過好感,唐家也有實力將兩姐妹一同買走,這是她們的希望,所以才會曲意討好,存夠了錢想買點個禮物什麼的,結果遇到了這事。

不過從今天這件事上來看,芸環知道,這個希望恐怕是破滅了。

…………

走近了縣衙門,蘇牧遠遠就看到了一面紅色的大鼓架在衙門口,十分醒目。

兩名捕快加緊腳步將眾人帶進衙門,走到里室,這種小事自然是不用升堂的,搞得太正式反而麻煩。

里室就是縣令的辦公室,長橋縣的最高長官陳林陳縣令就坐在裡面,伏於桌前,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兩見名捕快帶著幾個人走進來,陳縣令有些驚訝,不等捕快上前稟報,他忽然看到了蘇牧,目瞪口呆,下巴差點掉在桌子上。

陳縣令是見過蘇牧的,尹公公代表皇上給青丘族拜年時他也在場,在長橋縣他地位崇高,但那天在主桌上只能坐在最末一位,連菜都沒敢吃幾口,更別說開口說話了,對這個敢「看公公」的年輕人印象極為深刻,別說是裝成書生,就算蘇牧裝成女人他也能一眼認出來。

見蘇牧笑眯眯的看著自己,陳縣令不由自主的拱了拱手,招手叫過來個捕快,問道:「這……有沒有驚動法源寺?」

陳縣令主動向蘇牧拱手就讓這裡的人夠驚訝了,少東家、店夥計、芸環芸裳都驚訝的看向他,而聽到「法源寺」三個字后,眾人的表情也和陳縣令剛才一樣,嘴張得連盡頭牙都能看到。

未歸降的影武被妖魔化后,普通人對他們的畏懼與日俱增,此時少東家和店夥計都嚇得雙腳發軟了,他們先前可是對蘇牧惡語相向過的。

而蘇牧聽到法源寺后也嚇了一跳,心想這縣令怎麼也有讀心術,知道那些和尚要殺自己,連忙卸下背上的書簍,以便和尚出現時取殺拼殺。

捕快連忙把金玉良言店鋪里的事說了一遍,說明蘇牧只是請來的旁證,當時並不知道他是影武,而那邊少東家和店夥計連忙向蘇牧賠不是,說先前多有得罪,忘蘇牧不要見怪。

「你是影武?」芸裳好奇的小聲問道。

「算半個。」蘇牧還是只能這樣回答,他武是武了,但沒影。

「原來影武也有好人。」芸裳嘻嘻一笑,被芸環瞪了一眼。

「誰說我是好人?好人會喜歡吃清蒸小姑娘?」蘇牧學著屠和尚的樣子咧開嘴,用舌頭舔了一圈牙齒。

芸裳被嚇了一跳,連忙躲到芸環身後,芸環護著妹妹退了兩步,離蘇牧遠遠的,少東家和店夥計臉色發綠,和兩姐妹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呃……我開個玩笑,幹嘛怕成這樣?敢情影武在你們心裡都是壞人?」蘇牧沒想到自己一個玩笑能有這樣的效果。

「這個嘛,咳,以後再說。」陳縣令介面說了一句,轉頭向少東家問道;「你們一路同來,可曾見過二位姑娘邊走路邊拉衣裳?」

少東家被問得摸不著頭腦,搖了搖頭:「沒有。」

「那便是了,青龍硯很沉,若藏在衣服里,走路時必會將衣服墜得歪向一邊,既然沒歪,就說明她們根本就沒偷你店裡的硯台。」陳縣令大概是拍慣了驚堂木,拿起桌上的茶杯蓋重重一扣,轉頭輕聲對芸環芸裳說道:「此案已了,二位姑娘清白無罪,請回吧。」

「大人英明。」芸環對陳縣令福了一福,拉著芸裳往外走去。

「大人英明。」少東家知道來這裡就是走個過場,這件事就此了結是最好的,也帶著店夥計往外走去。

「大人英明。」蘇牧有樣學樣,也轉身往外走。

陳縣令楞了楞,抬手想叫住蘇牧,詢問一下他來長橋縣有什麼事,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就算蘇牧把縣城鬧翻了也不關他的事,自有法源寺的人去管,還是早點讓蘇牧離開為好,忙對兩名捕快使了個眼色,讓他們把蘇牧送出去。

兩名捕快連忙跟在蘇牧身後,隨著他來到門口。

七個人進衙門不到五分鐘,又先後出來了,芸環剛想向蘇牧再次道謝,卻聽他指著門口的大鼓,向捕快問道:「老兄,這就是傳說中的冤鳴鼓了?」

「正是》」捕快很認真的回答道,那態度就像是面對老師的學生。

只是他沒能想到,蘇牧竟然興沖沖走過去,抽出鼓錘就敲起鼓來,還敲得很有節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噠噠咚咚咚……」

不止敲鼓面,連鼓邊也得敲到,玩過太鼓達人的都知道這規矩。

兩名捕快面色一變,想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兩名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棒從衙門裡小跑著衝出來,往大門兩側一站,手中的棒子往地上重重一敲,一人高喊「升堂!」另一人低吼「威……」

「武」字沒能喊出來,衙役見到熟識的捕快正在對自己大打手勢。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 蘇牧敲響了鳴冤鼓,還敲了個花式,純屬手賤,就是見到光滑、平坦的鼓面想敲而已,絲毫也沒意識到這個行為和報假警類似,是要被追究責任的。

當「升堂」的喊聲響起時,他手中的一隻鼓棒被嚇得掉在了地上,另一隻舉在空中沒能落下去,這才意識到闖禍了。

跑么?不大妥當,陳縣令認識自己,似乎還認識那些詭異的和尚,他可不想自己的書生行頭這麼快就作廢。

「何人擊鼓鳴冤?速速入堂跪辯,大老爺升——堂——嘍——」又一個人走出來,大概剛剛在打瞌睡,眼睛半閉著,雙手攏在袖子里,唱得十分響亮。

鳴冤?蘇牧眼睛一亮,看向了芸環和芸裳,揮手道:「我我我,是我打鼓,我要替芸環和芸裳兩姐妹申冤,她們冤枉啊!被誣成盜賊,名聲受損!」

芸環芸裳、金玉良言的少東家和夥計再一次險些下巴脫臼,獃獃的看著蘇牧,誰都沒料到他竟然會來這麼一出。

兩名捕快對視一眼,苦坐著對眾人說道:「正好,人都齊了,各位裡邊請吧。」

少東家哭笑不得,垂頭喪氣的走進衙門裡,感嘆今天真是倒霉到了姥姥家,生意一筆沒做成,還遇上這麼些破事。

芸環無奈的看著蘇牧,見蘇牧朝自己做了個鬼臉,又好氣又好笑,也在感嘆今天倒霉,只是想去買個禮物而已,沒料到會耽擱這麼長時間。

陳縣令送走了蘇牧,深深鬆了口氣,暗自祈禱蘇牧不要惹出麻煩來,沒想到鳴冤鼓立即就被敲響了,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他穿好堂服,戴上烏紗帽,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輕輕嘆了口氣。

來到衙堂,一眼看到了那個青衣「書生」,陳縣令的力氣似乎一下就從身體里抽走了,連驚堂木都拍得軟弱無力。

來到衙堂上,就算是極為正式的場合了,相當於法庭,兩旁站著衙役,身著黑衣,手持水火棍,整齊肅目。

在陳縣令出來之後,少東家、店夥計、芸環、芸裳都跪到了地上,蘇牧站在他們前面,還在打量這裡的環境,根本沒有看到,也沒有跪拜的自覺性,大喇喇的站著。

「大膽!」

「跪下!」

離蘇牧最近的兩名衙役怒喝一聲,上前一步就要用水火棍擊打蘇牧膝蓋窩。

蘇牧被嚇了一跳,真正的往後跳了一截,見兩人氣勢洶洶抬著棍子要打自己,正要反擊,就聽陳縣令大叫一聲:「住手!」

水火棍凝住,兩名衙役茫然的看向陳縣令,渾然不知自己撿回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