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等了幾分鐘,克萊恩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

「午好,你還挺準時的。」

他提着手杖轉身正要回話,開口說了句「中午好」,但那之後的發言突然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再也沒能說出口。

原因無他,愛麗絲又換了一身打扮。他沒見過的打扮。

她穿着一件極薄的風衣外套,底色是似乎在哪見過的白底金邊,裏面緊緻貼合的深色半身甲,腰間斜挎著一條帶有多格小包的腰帶,下身難得不是裙子的搭配,而是一條短到大腿根的革質褲子,雙腿則被黑色的真絲織物包裹在內,露出從長靴邊沿往上的魅惑曲線。

似乎是因為怕被曬到,她還撐著一把大大的遮陽傘,幾乎全身都藏在傘下的陰影之中。

「不要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我需要一些帶有魔法屬性的裝備,增幅我的感知。」

被看的人還沒表現出半點不好意思的神態,克萊恩就率先移開了視線,不敢再多看她現在的模樣。

他握緊了手杖的提柄,然後又意識到自己的緊張,便放鬆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作出隨意的口吻:

「走、走吧……完成委託要緊。」

「那先跟我來。」少女說着,似乎是隨便挑了一個方向走去。

克萊恩幾步跟上,和她走到並排,然後略帶好奇地提問道:

「你是打算怎麼讓我看到那些紅煙囪房屋的模樣?找個沒人的地方,帶我飛上天,然後用點可以隱身的法術,我們一起從空中尋找?」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尋找起來的確會比較方便。

唉,就是可惜了那些交給私家偵探的定金……要是早知道愛麗絲就在那家事務所當偵探助理,承接處理各類委託,他直接就拜託她了。

心疼嘆息中,克萊恩感覺到身旁的少女側頭斜了自己一眼。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這樣一個晴朗的天氣里,飛上天?我會被曬暈過去的。」

「……啊?」他一愣,抬頭看了看一如既往的天空與白雲,覺得現在的溫度最多也就二十八九,應該遠遠沒毒辣到能令人暈到的程度吧?

「我,我可以幫你撐傘……遮陽傘,你不是有嗎?」思及飛上天空的可能性,克萊恩相當主動地請示道。

「不要。」愛麗絲任性地將頭扭去另一邊,然後過了兩秒又重新轉回看向他,並伸出沒有撐傘的左手,「過來。」

將擾亂心湖的小小情緒壓下后,克萊恩若有所悟地牽住了她的手:「要去鏡中世界?」

少女在一家商店的明亮玻璃窗前停下了腳步,將陽傘交給克萊恩,抬手佈置好了隔絕周圍的無形之牆,同時沒怎麼上心地隨意輕哼一聲:「嗯,不然呢。」

克萊恩聽她給出肯定的回復,不禁想起了記憶中那片光怪陸離的畫面,驚訝之餘略微產生了些許遲疑。

如今他在神秘學上的知識面逐漸拓寬拓廣,知道了不少關於鏡子的逸話和傳說——嗯,而且多半都是些負面的、恐怖的故事。

而且有關「鏡中世界」的說法,在非凡領域的知識中似乎也屬於相當高深、玄奧的部分,他目前能看到的資料里甚至都沒提過類似概念,老尼爾對此也知之不多;而與鏡子相關的能力,更是和「占卜家」序列的非凡能力走在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上……

總而言之,「鏡中世界」對他來說是充滿了未知和風險的地方!

不過,至少有愛麗絲在身邊的話,好像還是挺安全的……

這麼想着,克萊恩便又忍不住偷瞄了她一眼,然後快速移開視線。

愛麗絲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或者,就算注意到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略一思索后,抬眼望向了與自己同撐一把傘的年輕值夜者。

「在你的理解中,『鏡子』是什麼?」

「能夠在光線下照出事物模樣的光滑平面。」克萊恩答道,同時見她伸出手去觸碰光可鑒人的玻璃櫥窗,忙將手裏的陽傘收好,然後掛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他感覺到愛麗絲看了一眼他在玻璃窗上的倒影。

「這麼說倒也沒錯。」

她拉着他的手,緩步進入倒影背後的世界。

一條幾乎與它原本模樣完全對稱的街道,只是少了行人和車馬的嘈雜聲,各個店鋪的標記和招牌也都完全顛倒了過來,令人讀起來尤為費解。

「這裏,是鏡中世界的第一層,也是最接近於現實的那一層……」在穿過橫斷兩個世界的水平鏡面后,愛麗絲停了下來,空着的右手按於原本呈現著倒影的玻璃窗上。

「這一層是與現實完全對稱的鏡像世界,所能看到的景物,也局限於這一小片街區。若想走去更遠的地方,那就必須用上鏡面嫁接的技術,將遠處的鏡像空間與此處的鏡像拼接起來……唔,扯遠了,我的意思是,這裏和現實最為相似,但本質卻更接近於鏡中世界的第二層,也就是——」

說話間,她再度拉着克萊恩的手,回身穿過了那片映不出二人身影的玻璃窗。

眼前的光景霎時變換成了虛幻模糊、如同虛影般的碎片,無窮無盡又大小不一的碎片畫面倒映着各種各樣不同的景象,裏面有工人,有正裝抖擻的企業家,有房屋,有河流……

腳下,是叫人失去方向感的扭曲通道,不知盡頭通往何處。

「這裏是第二層的鏡中世界,我管它叫迷幻層……嗯,因為每次進入這一層,都是這樣亂七八糟的,看得人眼花。」

克萊恩轉了一圈,大致看了遍周圍映有房屋與街道模樣的碎片,心中冒出一個猜測:

「所以我們要在這裏尋找那個紅煙囪的房屋?」

愛麗絲先是微微點頭,旋即搖頭補充:

「是但也不是。如果是平時,直接在這一層進行搜索也沒什麼,但那樣花費的時間成本太大了,效率太低,而且最近我也在避免長時間使用鏡像法術的情況……」

避免使用鏡像法術?這是為什麼?

沒給克萊恩留出提出疑問的空隙,她很快便接着道:

「所以今天,我要帶你深入鏡中世界的第三層。」

「還有第三層?那會存在更深的第四層第五層嗎?」克萊恩大為驚奇地問道。

儘管從她先前的說明中,他已經大致猜測到她口中的鏡中世界似乎分成了不同的層次,但實際聽到她說要帶自己前去更深層的鏡中,他不免又覺得有些緊張和好奇。

「你猜。」

不知愛麗絲做了什麼,他看見自己腳下的通道似乎產生了無名的扭曲和彎折……

不,不是似乎,這條虛幻的通路真的在扭曲變形!它和零散分佈於周圍、朝未知方向延伸出去的諸多通道同樣,如蛇一樣被某種看不見形體的力量擰成隨意的模樣,在盡頭逐漸形成一張好像無底洞的深淵巨口。

愛麗絲望着前方的通道交匯之處,輕聲說道: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開始墜落了……千萬記得,不要鬆開我的手。」

「來這裏之前,你完全沒提醒過我要做這種極限運動……」克萊恩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握緊了手裏的手杖和陽傘。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如果真的很害怕,你可以抱住我……我是說,從背後抱住我的腰,不過那樣你必須就得稍微蹲下來一點。」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克萊恩反倒挺直腰板,擺正臉色道:

「不,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我想我能撐得住。」

愛麗絲無聲地又多看了他一眼,終於轉回前方。

如果不是感覺到她的手指都被這死要面子的傢伙扣緊了,她真願意相信他沒有怯場。

「那麼,墜落開始。」

她不再多說,閉上眼睛向前邁出一步。

幾乎同一時刻,克萊恩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攫住了自己的腳踝,猛地將他向下拖拽而去!

以往只在跳樓機等遊樂場設施里體驗過的失重感與此時此刻的墜落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他頓時大駭,心中就要驚叫出聲——你管這叫墜落?這分明是被大海怪逮住然後下拽的墜機!

要不是感覺到自己的右手正與她纖細而柔軟的手指緊緊相扣,他毫不懷疑自己會想要舉起手杖,狠狠抽向腳畔。

閉着眼勉強用冥想技巧恢復冷靜后,克萊恩默數起了自己的呼吸。在數到第十下的時候,那可怕的幾乎能令人失神昏厥的加速度感終於驀地消失,但他卻並未感覺到自身的速度出現變化,既不像是在朝着某個方向移動,也不像完全靜止了。

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還未看清面前的景物,忽然久違地受到了重力的感召,頭重腳輕栽倒下去。

痛——咦,不痛?

這裏的地板竟然能這樣軟?

克萊恩下意識撐起身體,有些昏花的視野逐漸恢復正常,入眼的正是一片規模可觀的壯美山脈,再往上便可以見到少女鎖骨精巧玲瓏的模樣,一根紫晶項鏈散落在白皙脖頸處。

最後,他和一雙閃著朦朧淚光的青碧眼眸對上了。

我艹!克萊恩嚇得連忙起身,強行壓下臉上發燙的感覺,伸手作勢要幫忙扶起她。

「這裏,就是鏡中世界的第三層……我稱呼這裏為,靜思大廳。」

愛麗絲一邊說着,一邊避開他的手站起,然後臉色略有不愉地哼了一聲。

「每次來這裏都會弄得很狼狽,真的很討厭……不過沒辦法,靜思大廳的『許可權』更高,能做到更多的事。」

克萊恩努力作出不尷尬不臉紅的鎮定模樣:「比如,可以節省去一個個尋找紅煙囪房屋的時間?」

「還記得我最開始問你的那個問題嗎,在你的理解中,『鏡子』是什麼,你回答說是光滑的平面。」愛麗絲不答,反倒環視了周圍一圈。

他見狀,終於拋開了用視野餘光悄悄打量此處場景的顧慮,大方地左顧右盼起來。

這一層的鏡中世界……誠如愛麗絲所言,像極了某個奇異而充滿幻想色彩的寬闊大廳。

腳下是漆黑如夜、有如一片整體的光滑地板,其中倒映不出任何事物的影子。而四周延伸至遠處的鏤空立柱精緻華麗、刻有符文和圖畫般的紋路,無數立柱一同撐起了恢宏壯闊的星空穹頂,又在彼此之間砌起一面又一面的華美銀鏡,放眼望去竟一時令人難以數清這些光彩奪目的鏡子數目。

「不用數,銀鏡的總數是25920,但今天我們用不到這麼多。以廷根市的總人口來算,只留下2160面鏡子就完全夠用了。」

愛麗絲輕拍了拍手,這座大廳中不知從何而來的光源便暗去了大半,只有他們所在的區域附近還維持着原先的可見度。

「克萊恩,你想過嗎,世界上總共存在着多少面『鏡子』?」

她一步步地走向他,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足夠接近,近到他們彼此都能從對方的眼中看清自己的模樣。

克萊恩猛地意識到了什麼,近乎驚駭地本能轉頭,看向那些逐一亮起、並呈現出畫面的銀鏡。

「……你是說,眼睛?!」

「恭喜你,終於想到了這一點。」愛麗絲的聲音悠然飄來,帶着她慣常的輕快,「所有生物的眼睛,都是可以映出外界事物的『光滑平面』……而我,可以掌握包括這些眼睛在內的全部鏡面。」

「所有以眼觀察世界的生命,都是我的眼睛。」若不是婉君當年滑了胎,肚子不爭氣,他的籌謀早就……今日又怎會受如此屈辱!

這些年來,他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了,自己在朝中的影響連年下降,雖然還是戶部尚書,可在朝中,甚至在戶部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從前。

而自己的人這些年,也因各種各樣的緣由,或明升暗降,或遷居他位,或被抓了把柄棄車

《憨憨妃嬪宮鬥上位記》第三百二十五章擺駕華英殿 自從滅了黑龍邦以後,青縣南城一片太平了起來,黑龍邦的一些邦中混混擔心被人追殺,也都或藏、或逃亡、全都消聲匿跡了。

陳鴻立和王貴福商量了許久,決定成立了城南貴福鏢局,王貴福出任總鏢頭,還招收了幾十名品行端正且武藝高強的鏢師,專門保鏢行鏢兼做富商、土豪們家的護院工作。

自從開張以來,生意那是滿興隆的。

白雪剛也順利地當上了貴福鏢行的內部總管了,付責管理鏢行里的一此日常內部事物。

陳鴻立則從十里香飯館大哥的住處搬了過來,住在了剽局後院了,陳鴻立整天介也不問世事,只是忙於修鍊他的。

那王貴福也知道,自己的這碗飯實際上是陳鴻立賞給他的,因此,他也不過問陳鴻立的事兒。

兩個人你不干擾,一切倒也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