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思議地問:“你、你綁架我,就是爲了拿我去換方美媛?”

“對!”

高揚越來越緊張,握着匕首的手指甚至有些顫抖。

他粗喘兩聲,激動地控訴:“我和美媛是大學同學,我們兩情相悅,都說好了要畢業後就結婚的!可你們江家……你們江家……”

說着,他喉間哽咽起來,狠狠咬了咬牙,才顫聲繼續,“你們江家爲了逼美媛和你訂婚,就以生意上的事逼迫!美媛爲了家裏的事業,這才、這纔不得不答應訂婚!”

宋雲煙聽得萬分驚詫,她從沒想過,方美媛身上還有這樣無奈的故事。

江容卿也微微蹙起眉頭,回想他與方美媛爲數不多的幾次接觸。

這個女人,是紀瑩硬逼着他訂婚的。

那時候,他的事業尚且不穩固,而且爲了麻痹紀瑩,他選擇假裝屈從,和方美媛舉行了訂婚儀式。

事後,他根本沒再聯繫過這個女人。

只有幾次宴會要帶女伴,他被紀瑩安排,帶着她出席過一些公開的場合。

這個女人他沒感覺,但也不太討厭。

因爲她不像一般的女人,一旦攀上他,就恨不能天天黏在眼前獻殷勤。

後來過了半年,他隨便找了個理由,就和她取消了婚約。

她也沒有任何異議,沒提要求就答應了。

他從沒想過,原來那場訂婚,她也是被逼的。

“所以,你之前去江氏找紀瑩的麻煩,也是爲了給方美媛出頭?”

江容卿想到查來的資料,蹙眉沉沉地問。

“對!”

高揚眼睛泛紅,嗓音沙啞,他哽咽地道:“你的媽媽……她、她嫌棄美媛沒有用,不能釣住你,就繼續難爲方家,直接讓方家破了產!”

“我們對抗不了,本來都認了,可結果呢?結果我們終於再次在一起,她卻又找到美媛,逼她去給宋雲煙當什麼替身,拿她當一個工具用!”

高揚聲嘶力竭,咬牙切齒地控訴着。

宋雲煙聽完,竟然有些不忍。

她手悄悄握住刀柄,小心翼翼地勸慰說:“這些、這些都是紀瑩做的,容卿和我完全不知道的!”

生怕激怒了情緒不穩的高揚,她放柔聲音,輕輕安撫:“至於方美媛,你別擔心,她就在這裏,我馬上讓容卿帶她出來見你,好不好?”

一邊說,她一邊小心地扶着他的手,讓刀刃離自己的脖頸稍微遠一點。

江容卿看着他一退再退,終於到了花木邊緣時,心裏一沉,一道閃電般閃身過去,從花木後方繞過,直接從背後扼住高揚的脖子。

他動作太快,高揚甚至來不及看清,已經悶哼一聲,被放倒在地。

“別傷他!”

宋雲煙乍然恢復自由,身體向前跌撲了兩步,下意識喊出了口。

“宋小姐!”

她即將倒地的一瞬,阿城從房內衝了出來,一把將她扶住。

“煙煙,沒事吧?”

江容卿甚至顧不上被放倒在地的高揚,他迅速直起身,朝宋雲煙奔了過來。

見狀,阿城馬上走向高揚,代替江容卿將他控制。

“我沒事……”

宋雲煙驚魂甫定,被男人捏住肩膀,上上下下仔細看了一個遍。

他目光涌動着太過複雜的情緒,有內疚,有驚喜,有後怕……

可明明,他都還沒有真正原諒自己。

“容卿,你……”

宋雲煙一心茫然,正想問句什麼,男人雙眼溼潤,嘴角卻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看得心裏一震,他已經張開手臂,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些強盜,土匪!”

高揚被阿城摁在地上,回過神後,怒聲驚叫起來。

而他話音未落,看到房內兩人攙扶着一個病弱的女人走出來,一對上她虛弱的眸子,他整個人失了魂一樣,驟然就安靜下來。 “美媛……真的是你嗎……”

高揚的聲線虛無縹緲,好像要散在風裏一樣。

而另一對有情人,也正癡纏不已。

“容卿,你先放開我,我們……”

“煙煙,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

宋雲煙被男人抱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手扯了扯他後背的衣料,低聲要求一句,反而被他抱的更緊了。

他下巴壓在她肩膀上,強勢無比,又、又彷彿脆弱無比。

“容卿,你到底怎麼了?我……”

“我都知道了!”

糾結在心中兩天一夜的話,此刻終於可以說出口,他聲線沙啞地道:“我知道你沒有下毒,知道你是被方美媛如何欺騙,我——”

說到最後,他終於只是嘆息一聲,沉沉地再次鄭重道歉:“煙煙,對不起。”

他的聲線從未如此柔和,態度也從未這樣卑微。

宋雲煙雖然還有些茫然,可心已經軟成了一灘水,推拒的手臂化爲摟抱,她和江容卿緊緊相擁在一起。

而高揚——

藉着院落裏昏黃的燈光,他看到方美媛瘦的脫了形,眼眶凹陷,兩頰突出,嘴脣白的沒有半點血色。

而且、而且她脖頸間還有一圈紗布,甚至正隱隱透出血跡。

“美媛,他們、他們虐待你了?”

方美媛被聶宇盛派人帶出來,見到高揚的那個剎那,她先是不可置信,隨即就流出兩行熱淚,又是感動又是恐懼。

此刻,想要解釋什麼,可嘴巴一張,反而牽動脖子上的傷口,馬上疼的皺起了眉頭。

“美媛!”

見狀,高揚怒的雙眼大睜,一時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一把掙脫了阿城的鉗制。

阿城一驚,等反應過來後,他已經出籠的猛獸一樣,彈跳起來就向着宋雲煙撲了過去。

“江容卿,你敢動美媛,我讓你的女人也付出代價!”

低吼一聲後,他舉起一直攥在手裏的匕首,用盡全力向宋雲煙頸間刺了過去。

“煙煙小心!”

江容卿回過神,瞳孔一陣緊縮,馬上護緊了宋雲煙。

可是、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高揚的刀鋒寒光閃過,已經近在咫尺,就在宋雲煙尖叫着閉上雙眼的時候,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卻突然撲了過來,硬生生擋在了宋雲煙的面前。

“啊——”

一聲痛苦的驚叫,讓高揚從極度的憤怒中回過神來。

宋雲煙被那道飛撲的力氣撞的一個踉蹌,人跌撲在江容卿的懷裏,這才堪堪站穩。

她深呼吸兩下平復心跳,再轉頭時,就看到方美媛渾身是血,已經仰面倒在了高揚的臂彎之間。

說不上什麼心情,她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烈震顫。

男人關切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怎麼樣?沒事吧?”

宋雲煙兩眼直直地盯着血泊中的兩人,只呆呆地搖了搖頭。

“美媛!你怎麼這麼傻?爲什麼要替她擋刀?!”

高揚抱着方美媛的身體,聲淚俱下。

方美媛脖頸之間鮮血不停地流,卻伸出一隻手,遠遠地指向宋雲煙的方位。

“阿城,叫救護車。”

江容卿沉沉吩咐了一聲。

阿城馬上照辦。

宋雲煙想要走過去,卻被江容卿攔住,“小心!”

“我知道。”

她莫名相信那兩個人不會再害她,掙脫江容卿的手,一步步走了過去。

高揚瞬間目露兇光,卻被方美媛嗔怪:“你、你不許再傷害宋小姐,是、是我一直都對不起她……”

“美媛,你別說話了!我不動她就是了!”

高揚手笨拙地捂着她的傷口,慌忙說道。

“我、我沒事……”

方美媛虛弱地安撫他一聲,看到宋雲煙來到身邊,馬上就流出了眼淚,張口先沙啞地道:“對、對不起。”

宋雲煙站在她身前,面色複雜。

許久,她只淡淡地說:“醫生很快就來,你堅持住。”

“我、我真的對不起……”

她繼續掙扎着低喃道:“如果、如果我不行了,能不能請宋小姐看在我、我死了的份上,放過高揚?”

宋雲煙渾身一頓。

“不用求她,我——”

“你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