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一聽這話不太對,目不斜視地輕聲問身邊的喀爾瑪:“來使是什麼人?”

“是……”喀爾瑪甫一開口,外面已經響起幾道摻着鏗鏘之音的腳步聲,片刻後門口當先現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小豆的目光隨即撞進了一對鋒芒畢露的狹長眼眸中。

“……是煌帝國的大皇子,”

繼那雙有些懾人的眸子之後,再又是紅得明麗而純粹的髮色灼然扎入了眼。

“練紅炎殿下。”

步履間猶帶殺伐氣,一身戎裝的男人不緊不慢地在離她堪堪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其實已經不用喀爾瑪把名字說出來了,兩人視線對上的一瞬間,這位大BOSS的頭上就已經先一步迸出了“練紅炎”三個金色小字。小豆生生有種連無質的目光都被對方灼得發疼的錯覺,本能地微眯了眼;這時練紅炎身後數名武將次第進入宴廳,克什曼緊隨其後走了進來,慌慌張張地跑到練紅炎面前:“殿下,請落座,這次的晚宴有精心準備的……”

“不必了。”練紅炎沉聲打斷了他的話,眸光微泠地掃了一眼宴廳內,“只是來照面問候王女殿下,再約定明天會談的時間,我們這就離開。”眸光就又轉回了小豆身上。

小豆內裏早就端不住了——先前光說是來使,她還以爲又是個配角ABC呢,怎麼沒人給她提前預告一下是Boss級人物?!結果她這邊剛覺出點不對的苗頭,緊接着就立刻又神展開了——

“紅炎殿下……”

出聲的是之前克什曼提過的名叫索丹的老女官。這位女官從王妃小時候就一直侍奉在側,後來又一心一意照顧也述王女,可以說是奶奶輩的人物。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練紅炎,續道:“紅炎殿下,好像又長高了。”

練紅炎這才施施然移開放在小豆身上的目光,看向了索丹,冷肅的神情微鬆,露出些溫和意味來:“每次見面您都都會說我再長高了。從六年前起就沒有再長過了。”

索丹笑了。“人老了就是這樣,到現在還總覺得紅炎殿下還是孩子啊……殿下那時帶着還只到我這裏這麼高的王女、在我身邊打轉的事,還像是昨天一樣呢。”

小豆指尖微微一顫,終於忍不住心音微裂了。

九月二十五日的今天是糖哥的生日!

小妖精們不跟男朋友說點好聽的、給男朋友寫點精彩絕倫的文評啥的嗎?

躺倒等投喂!! 聽了索丹的話,小豆心音微裂……目測人設越來越清奇了!!

她迅速算了算兩人的年齡差,相差九歲,要說是兩小無猜系的青梅竹馬也太勉強了,炎總裁這種事業型熟男是不可能對一個弱國的小丫頭片子上心的。對兩人間的裏設定毫無頭緒,就只能從索丹和他的對話裏稍微判斷一下也述和練紅炎的熟悉度了。

想到這裏她目光飄回練紅炎臉上,呆毛天線立刻迸出二字結論:天敵。

徵西總督趟兵山戈海來去,喜怒不形於色,無論是臉上還是語氣中都讀不出一星半點多餘的情緒。細看頗具東方人嫵麗的狹長眼眸和輪廓,因神情冷肅銳利,反倒掩去了幾分眉眼的清俊;只是一言不發站着而已,就不動聲色地男神得天崩地裂,簡直是踩在古往今來總裁系男子屍山上的男人!

小豆:……乳齒沉重的氣場,爲免被壓成豆餅還是少看兩眼爲妙。

沒想到豆不就山、山去就豆——紅炎一副看不出喜怒的神態應了索丹,“您都記得。”視線就直直反落回了小豆身上——小豆正不知道該怎麼答對呢,索丹慢慢展開一個笑,很家常地說:“紅炎殿下,蘇利利不太記得以前的事了。”簡直人老成精!

聽了這話紅炎連眉頭都沒動一下,沉吟不到半秒,也很家常地回道:“是這樣嗎。”期間目光一瞬不瞬、沒有從小豆臉上移開半分,“王女殿下,遠征在即多有不便,明天下午我們就要啓程離開,會談時間請安排在清晨。”語調依舊是壓人的穩。

小豆:……花擦這還有一位沒老就成精的。(←皿←)

她一邊肚裏撓牆,一邊斟酌着進退答道:“我會安排的。”

紅炎微一點頭,隨即帶着部下離開了宴廳。

由是直至在席間落座,小豆的心情都有點微妙。

暗號太多、解讀卻困難,她好像遇見不太好讀得懂的角色了。

……

第二天早上,小豆剛睡醒就收到了一個小小的神展開,把她冊封爲正式儲君的王旨到了。拉米爾不愧是兩眼扒瞎主君豆的小天使,緊跟着王旨前後腳到了,很及時地給小豆科普說這是王在昏迷前擬好的旨意,主要也是爲了便利於和煌國談判。小豆洗漱吃飯換衣服完畢後匆匆去往談判所,路上拉米爾快速地科普:“煌帝國不斷擴張、軍費所耗甚巨,因摩藍是他們貿易盈利補充軍費的重要源頭之一,所以才暫時沒有發動戰爭。先王過世後,王不堪煌國施壓而數次修改條文,不斷將貴礦低價出產到煌國。王室爲了維持奢侈用度,只能不斷向工匠和百姓施壓、強迫他們開掘更多的礦坑以增加產量。大概這次談判他們也會提出修改條文,讓您繼續讓利。”

這還是說輕了,小豆很清楚現在摩藍下層百姓的情況比巴爾巴德只壞不好,就問:“朝摩藍有利的方向爭取不可能,如果能維持現狀的話也算勝利?”

“……”拉米爾沉默了一下,“您盡力爲之即可,不必對結果太過憂心。”

得,明顯是不抱希望的態度。小豆無奈地撓撓臉,克什曼連個像樣的輔佐大臣都沒給她配備,僅僅是象徵性地分配給了她幾個把條文背得滾瓜爛熟的書記官,氣氛放鬆到極致,整一個躺平露肚皮等着外國人欺負的抖M態度,明顯外交上已經爛到不管誰去結果都差不多的程度,怪不得敢把她這個剛回國的失憶王女丟去談判,反正是當沙包被大國欺負,沒啥技術含量。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想試着爭取一下,畢竟她已經決定了接下來該走的路線了。

到了談判的地方,紅炎居然已經在殿內候着了。只見帥比大將軍靜坐於桌前,雙手交握置於頷下、惟餘那對狹長鳳眼示人,身後幾名形貌悚人的將領們肅穆伺立其後,氣場上便又開始壓人到呼吸困難。

小豆扛着壓坐到紅炎對面,接下來雙方政務官先念冗長陳詞、一條條羅列條款;再到煌帝國的文將果然出列,“我國的皇帝斟酌再三,想要再行修正……”接下來不出意外地是一堆從摩藍這胖元寶上再多刮幾層油的欺負人提議。

小豆正在肚裏打草稿,練紅炎突然出聲:“王女殿下有什麼見解?”

小豆嘆了口氣,“兩國貿易往來已經有成例,再修改又要勞師動衆。僅要向貴國輸送工匠這一條就不可爲。”開始按照之前做過的功課陳述利弊。

大概是因爲之前從未見過摩藍有能拿出氣勢和基本邏輯(?)談判的王室,煌國的使者們一時間未及反駁,愣是掛着一副“這位小王女好像有兩把刷子”的表情聽完了小豆的演說。當然等她說完使者們也就回過味兒來了,之前發言的那個煌國政務官並幾個使者紛紛掛着一臉淡然的社交微笑次第站起來,顯然是要準備車輪式圍攻——只是他們正要說話,一直一言不發、看起來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練紅炎突然舉起了手。

所有人立刻噤聲。

靜了足有三秒之後,他方纔慢慢放下手,有些疏懶地支住下巴,波瀾不驚地說道:“準了。”

小豆硬是沒反應過來。

倒是政務官一干先反應過來了,“陛下……”

紅炎八風不動,“擬好條約來看。”

這一下又讓準備提出異議的人全啞了火。

小豆立刻彬起外交臉起立道謝,吩咐身後仍愣着的摩藍文官呈上文書。

到拿着已經簽署好的條約時,摩藍的政務官還一臉如在夢中的表情(那邊的煌國文官氣壓僵硬極了),一羣各懷鬼胎的下臣中間,沒事兒人似的炎總裁就顯得更加鶴立雞羣。

小豆顫了顫笑得有點僵硬的嘴角……花擦,這疑似烽火戲諸侯的畫風(…)!要說是100%的委曲求全爲紅顏雖然不可能,大概炎總裁還有什麼別的後手,可要說這倆人中間沒什麼事兒,誰信啊!!

她提心吊膽直到散會,紅炎倒也沒再來搭茬,更讓人摸不清了。好在這尊佛下午就要出發趕路,按照禮節,她就帶着大臣手足之類的去送別一下。沒想到就是這麼個普通外交場合,又弄出了點幺蛾子——送行到一半,宮道另一側又有侍衛策馬擁着幾乘馬過來。她轉頭看去,險些沒認出馬上坐着的人——

歐漏,直髮的小男神是什麼情況!

——被擁在中間的幾騎都是盜賊團的人,都換過了一身華貴裝束,卡西姆單騎走在前面。重點是這羣小夥伴們髮辮全都解開打散、重新束成了摩藍男人常用的髮式!備註一下,摩藍男人無論編髮還是衣着習俗都像是開屏孔雀似的豔光逼人,各種直馬尾編寶石、飄逸髮帶晃瞎豆眼!卡西姆這一套行頭有點合適過頭,男神度略超上限!

小豆:直髮大法好!好好好!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這時煌國諸人已經開拔了,恰好跟卡西姆一行人照了個面。卡西姆眼風隨意地飄向煌國馬隊最前面,正和紅炎的目光對上了。

兩人的視線就這麼一沾即走地一碰;隨即煌國的車隊馬隊就魚貫駛出了宮道。

小豆嘴角僵了僵。腫摸又嗅出點微妙的修羅場味兒了?

……哎擦她爲什麼要說又。(←皿←)

畫外音是克什曼愛嬌的馬屁聲:“今晚的宴席也安排好了,殿下正可以和巴爾巴德來的朋友們一起飲樂一番……”

小豆身邊人頭攢動,兩下里隔開,她依舊沒能和盜賊團的小夥伴們交流,而是直接被簇擁回內殿。

這次是在露天場地擺宴,比上回所謂的家宴規模還大,主題大概是“慶祝準大王外交圓滿成功”的聯歡會。豆兒先前也只是耳聞摩藍王后宮小老婆基數驚人,這次因爲後宮的女人都有出席資格,她纔有了深刻體會——整個廣場上都是充滿風情的美人,除了王女外大多是各國淘來的侍妾,年紀還都不大,簡直是古中東版的青年男女聯誼派對(?)。摩藍王室的腐敗文化走的是貴圈真亂的風格,摩藍王久病、王宮風氣越發不堪,這些貴女們見了小豆都是姐倆好的態度、並不恭敬,隨便打個招呼就繼續狩獵。

小豆被脂粉氣薰得頭大,遠遠看見拉米爾和卡西姆等人走進廣場,就朝他們走過去。到了近處還沒等開口叫人,旁邊兩個喝大了的侍妾突然冒粗,前面的那個撲到了拉米爾的身上:“小拉米爾~”

拉米爾側身讓過那個侍妾,剛好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卡西姆。另一個侍妾眼睛一亮,蹭到了卡西姆旁邊:“哎喲?是沒見過的小哥。”轉了轉眼珠,“我聽克什曼大人說過,你是蘇利利從巴爾巴德帶來的小客人吧?”

卡西姆挑起個全無破綻的微笑,擡手虛握住那名妾侍摸向自己胸脯的手:“您坐在哪裏?我稍後就去敬酒。”

侍妾嬌笑一聲,“小拉米爾也去嗎?~”說着歪歪斜斜地朝卡西姆走了一步。

卡西姆擡手扶住她小臂,“我和他一起。”順勢微一轉身讓她借力下了臺階,繼而施施然鬆了手。兩名侍妾這才滿意,嬌笑着並肩走開了。

專業交際渣!

小豆略不爽地心音槽完,倏地發現節奏不太對……哦擦!豆神爽着呢,纔沒有不爽呢,剛纔絕壁是跑偏!豆神心防如鐵揍揍揍!

拉米爾這時注意到不遠處的小豆,立刻招呼道:“殿下。”

小豆露出個蒙娜麗莎笑,“你們來了。”說着目光自然地飄向卡西姆。後者沒事兒人似的回以一笑,反手一指北邊,“賽娜普他們在那邊。去坐吧,我等一下回來找你們。”

“好。”小豆笑得更禮節了,轉身就朝賽娜普和哈桑等人落座的地方走去。

拉米爾看看已經轉身往狂歡的人羣中走的卡西姆,又看看小豆,滴水不露地緊走兩步跟上後者,低聲說:“那位大人稍後會來赴宴。”

“知道了。”

“索丹媽媽吩咐我們搬一些新釀的酒來,卡西姆先生是去拿酒了……”不是去當交際渣了。

小豆眉頭都不動一下:“你們倆現在感情又變好了?”

拉米爾哽了一秒,才說:“之前在那種情況下告訴大家真相,他們難免需要時間適應……現在卡西姆先生已經理解了。”他苦笑了一下,“我倒是無所謂,不過您從回來開始,一直沒什麼機會和盜賊團的大家談談。其實大家還和以前是一樣的……。”

“話是這麼說,”小豆聳了聳鼻子,“不管卡西姆能不能成功帶着大家回到巴爾巴德,哪怕今後選擇在摩藍生活也好,今後我也都不可能從這個王宮裏出去、和大家一起過從前那樣的生活了吧?”

拉米爾一時接不上話,小豆快走幾步、停在了盜賊團衆人的桌邊。

盜賊團的人顯然都不太喜歡這種宮廷飲宴的氣氛,好在酒永遠是氣氛調劑利器,這會兒衆人推杯換盞也算是自得其樂。看到小豆後所有人都定了一下,拉米爾正跟着有些懸心,就看到她摘下頭頂繁複沉重的王女冠冕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賽娜普旁邊,乾脆地衝所有人說:“全都擅自和我劃清界限,就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是怎麼想的?”

氣氛微微一凝。

賊窩裏朝夕相處的小夥伴搖身一變成了苦大仇深太子女,任誰都難以消化。返回摩藍時小豆和盜賊們是分開乘船,上岸後也是在碼頭上匆匆照了一面就沒了下文,的確是完全沒有交流機會。雖然和小夥伴們的好感跟攻略進度無關,但真感情和攻略無關,小豆早就在蓄力挽回她的萌貨小夥伴們了!當下眼睛也不眨一下施放壓力氣場,就等着衆人答話——慎也牌直球黨就是這麼堅定不移!

安靜了半晌之後,賽娜普終於動了動,把手上的酒杯鐺地擱在了桌上——

盜賊團諸人也很配合,全都挺來神地坐直了。

御姐不急不躁地側身正面對住小豆,支着下巴點了根菸。

“那是因爲我們一直在等你主動開口。”

小豆和她對視片刻,笑了。“那之前我一個人糾結得睡不着的那些日日夜夜算什麼啊?”

哈桑立刻歡樂了,“沒關係,娜娜也一直失眠來着!”衆盜賊點頭如搗蒜,嘻嘻哈哈七嘴八舌道:“我們這些天也失眠啊豆子!”

賽娜普惱羞成怒地一巴掌糊了哈桑的臉,“你閉嘴!”回頭看到小豆正盯着她看,不由臉頰暈過一抹赭色,別過頭嘖了一聲、毛毛躁躁地碾了碾手上的菸捲,“因爲你是同伴,所以我不會對你說謝謝,也不會對你說抱歉。”

說到這裏嘆了口氣,語氣鄭重了些。

“更不會自以爲是地和你一拍兩散。”

小豆拖着長音“哦”了一聲,賽娜普撇了撇嘴,舉起手邊的酒杯和她的輕輕一碰;不知是誰吹了個不鹹不淡的口哨,盜賊們全都蔫兒笑起來。

哈桑揉着剛被猛糊過的臉,繼續八卦:“我們這麼誠實可愛當然沒問題,是不是頭兒太口嫌體直惹豆子不高興了?這種時候該辦就辦別磨蹭啊。”說完一臉耿直地一手虛握成環,另手伸出中指邪惡地往裏戳進戳出了一下。話音未落,大漢的身體猛地一歪撞到桌沿,發出“嗷”地一聲痛叫!

卡西姆保持着單腳踩住哈桑後背的姿勢、雙手抱胸站在後頭,微微笑:“在聊什麼?”

小豆立刻又裝備上蒙娜麗莎笑,權當看到空氣,轉頭給賽娜普倒酒,無視了周圍所有盜賊們的擠眉弄眼。卡西姆在哈桑的慘叫聲中淡定地找了個位置坐了,很快就和其他人聊起來。賽娜普不是第一次看這兩個淡定帝剛氣場,支着下巴看向小豆,嫌棄地咂咂嘴,“我怎麼覺得自從離開巴爾巴德,頭兒和你之間就有點不對勁?你們倆就不能找個空房間解決一下問題?”

“說得簡單。”小豆語重心長地說,“你看他可能願意入贅到摩藍王室嘛?”

賽娜普噗地噴了酒。豆兒幫她拍拍背,一臉“你懂的”的表情,轉移話題賣萌道:“我聽那個政務官說他把你們邀請過來參加宮宴的時候嚇了一跳,總覺得你們會更討厭我了。”對盜賊們來說,王室、貴族等關鍵詞和臭糞蛋性質基本相同,這種宮宴場合把他們弄過來圍觀昔日的小夥伴 、今日的王女豆,簡直太拉仇恨了。

御姐露出鄙視的表情:“說什麼蠢話?……不過一開始的確是不想去。是頭兒說要來,大家才勉強跟來的。”

小豆的眸光沉了沉。

“……結果來了這邊遠遠看到你,發現還是原來那個人,沒什麼不同。”賽娜普續道。

(被迫盛裝打扮的太子女)小豆驚訝地瞪了瞪眼,張開雙手展示一下自己(鳥槍換炮的)華麗的裝束:“難道你不覺得我有什麼不同?”她自己照鏡子都差點沒認出自己好嗎!

“換了件新衣服而已,你抖什麼……”賽娜普抽了抽嘴角。

小豆嚴肅地點點頭,“懂了。怪我酷炫的氣質太過耀眼,已經讓人忽視了裝扮與外貌。”

於是鄰座的兩個盜賊也噴了酒。

因爲已經解開心結,接下來席間的氣氛挺放鬆,小豆很愉快地和小夥伴們聯絡了感情。不過盜賊們還是受不了宮室裏的奢靡氣,很快就三三兩兩結伴離開。等那些喝茫了的貴子貴女侍妾開始跳舞,賽娜普和哈桑也hold不住表示要先走一步,只剩交際渣卡西姆少年片刻之前離席還沒回來。小豆作爲王女當然不能擅離職守,只得苦逼地幹忍。正百無聊賴的時候,人叢中拉米爾走了過來,輕聲對她說:“那位大人來了。”

話音剛落,外面突然傳來令官們扯着嗓子聲嘶力竭的通報聲:“赫宋大人到了!赫宋大人到了!”

小豆被令官的大嗓門激得呆毛一立,這時卡西姆也走了過來,聽着令官們猶帶幾分哭腔的通報聲表情也微妙了一下,“來的是誰?”

“赫宋大人是舊日的老臣,蘇朱王妃的老師,在王妃死後就告老了。之前殿下讓我邀請他回來幫忙管理政事,他就從邊城趕回來了……”拉米爾說着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這位大人的脾氣向來有些……特別。”

令官的通報聲很快就傳遍廣場,人羣開始騷動起來。很快廣場門口就走進一隊士兵服色的人來,當先的是個穿一身大袍、精神矍鑠的老人家;這隊人剛一進來,離得最近的一堆王子王女並侍妾們就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紛紛走避涌向廣場入口!“赫宋來了,快跑快跑!”“歐漏那個老頭怎麼來了啊啊,他不是在養老嗎——”

老人發出一聲聲線蒼老渾厚的大喝——

“國家都快完蛋了,你們還在這裏吃喝玩樂個屁!?滾,統統滾出去!!你,你,你,給我打!!”

衆人奔逃之間,赫宋帶來的面癱臉士兵快步穿梭進人羣,一人抄着一根金柺杖驅趕着那些貴族、王室宗族們往出口走,簡直像趕羊一樣,絲毫不憐香惜玉,誰跑得慢了就毫不留情地一柺子糊上去!那些剛纔還搔首弄姿的侍妾貴女們慌亂中全都跑得頭髮散亂、首飾拉雜,鬼哭狼嚎地抱着酒壺從出口往外一通神跑!

小豆已經看呆了。

人流很快散去,那名老人柱起手中金柺杖、咚咚地敲着地板朝小豆等人走來。拉米爾反應快,遠遠地先行禮:“赫宋大人。”

小豆張了張嘴,沒詞兒了!她倒是想用“慈眉善目”、“鶴髮童顏”之類的詞來形容一下赫宋,但是實在違心,畢竟赫宋大人這一身的殺氣外加那根目測實心兒的金柺杖……實在是用凶神惡煞形容比較貼切一些……

赫宋走到小豆麪前,眯起眼視線在小豆、卡西姆和拉米爾身上掃了一個來回,最後定格在小豆身上,滿是戾氣地開口:“你回來了。”

小豆略虛地綻起個笑:“赫宋爺爺……”稱呼沒問題,之前她做過功課了。

“站好!”赫宋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小豆的話,擡起柺杖敲了一下小豆的膝蓋!獅子似的來回踱了幾步,“國家被你父王那個廢物搞成這副慘相,想讓我一個人來收拾善後,別做夢了!拿了爲王的權杖就要辦事,從現在起你就要學起來,明天就去偏殿聽我講課。還有你,你!”

老人目光移到一旁的卡西姆和拉米爾身上,一臉殺氣又大盛,緊跟着又是兩記柺子敲在了兩人膝蓋上!“你們也得來!”

卡西姆無辜躺槍,完全跟不上節奏;一旁拉米爾趕快說:“大人,卡西姆先生只是王女的朋友……”

“少廢話!!”赫宋青筋一暴,眼神像抓兔子的老鷹,“既爲臣、亦爲友,就更要爲王分憂解難!!不來就打斷你們的腿!!”

與此同時,小豆突然聽到了戀愛指針的提示音。

【……戀愛指針爲您服務。目標人物:卡西姆,BE進度增加20%。】

作者有話要說:魔笛完結可以倒計時了?計劃四章內寫完,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我要努把力,趕快進入學園默示錄的終結篇……

銀魂鳥人的那個坑挖了,小天使們可以溜達過去看看!請留言給你英俊的男朋友黏糖愛的供養嗚嗚嗚嗚!!!(揍揍揍 沒人知道赫宋到底是怎麼想的,老頭似乎是一眼就相中了卡西姆(?),蠻橫無理趕鴨子上架,第二天早上說到做到,直接派親衛堵在了盜賊們的住所門口,把卡西姆提溜到王宮裏去聽講了!(小豆和拉米爾因爲在王宮裏住,比卡西姆還提前半個小時被拐杖打到了赫宋的小院裏。)

這個微妙的神展開讓小夥伴們都驚呆了。拉米爾還試圖跟老爺子解釋卡西姆的事,回答他的是一柺杖外加一聲怒吼:“你說什麼!?你的功課沒做完!?”直接裝備上耳背屬性,完美地幹掉了一切想來跟他講道理的說客。而且這個耳背屬性還是很神奇的選擇性耳背,反倒是小豆他們背書的時候偶爾有一兩個字唸錯了,隔着一層宮牆都能聽見老爺子的咆哮:“錯了!又錯了!蠢!!”

於是更微妙了。

赫宋的教育方式極其兇殘,頭一天白天給小豆等人惡補了一下摩藍的民生狀況、順便臭罵了一番遠方還在病榻上昏迷的摩藍王,下午時就運來了整整三車古今帝王能臣的手書通鑑,金柺杖一揮:給老子背!

幾天過後的一日午休時間,事情的發展又微妙了一下——赫宋帶着幾名劍奴和宮廷劍鬥士,沒有任何餘地地把卡西姆拉出來開始進行武技訓練。

小豆站在場外圍觀,若有所思地掏出戀愛指針看了看。宴會那天赫宋逼卡西姆去上課,戀愛指針就顯示BE進度增加了20%,擺明是出選項還選對了的節奏。這些天她每天戴着戀愛指針去上課,每當赫宋額外多交代卡西姆幾句話、或者多看顧他兩眼,戀愛指針的BE進度就會零零散散走上個三四點。

據此證明自己選擇的路線沒錯,豆兒十分安定……順帶感嘆一下,卡西姆少年真是塊性能良好的吸水海綿,擱在豆次元一準是個學霸,天生政治好材料啊……

月餘以來卡西姆每天都被赫宋額外關照、就連自由活動的時間都少,小豆敏銳地察覺出他的變化——其實從巴爾巴德的港口事件開始少年就已經有些質變的苗頭,到了赫宋這裏,每天被強按着背誦經史地理、填充些治國治軍的韜略,這種質變就更快了——最開始卡西姆還不能完全收斂好鋒芒,在王宮中時會稍微露出些憎惡抗拒的惡質神態,慢慢地那些存着隱恨的心事在面對那些舉止輕浮、生活奢靡的王公貴女時,頗有些開始消解淡化起來的傾向,心思漸漸真的轉移到了赫宋送來的那些書上,整個人以一種有些微妙的姿態沉澱下去。

至於和卡西姆的相處方式,小豆按照兩人現在“捅破了就崩人設”的立場,良好地和他保持了窗戶紙始終完整的關係。

在此期間她也沒有閒着,開始全方位地做起其他功課——

“這些都是王妃的舊物,沒想到將軍還留着。”王女寢宮裏,索丹站在一衆侍衛前笑眯眯地檢閱着他們手上的東西。

小豆看着眼前侍衛們呈上的刀槍劍戟之類的兵器,表情有些複雜。這幾天她藉助赫宋的號召力召回了一些當年蘇朱王妃還在時的能臣,索丹口中的將軍就是一個。比較神奇的是這些被新王妃妲芭掃地出宮的大臣裏很多人都和蘇朱王妃有些交情,這些天陸陸續續有一些復職的老文官跑來老淚縱橫地圍觀她(國家有救了!),還有人送些蘇朱的舊物回來給她。要說是赫宋送來的蘇朱那些通天經地緯的國策筆記也就算了,她大概也猜到自己的“生母”很有可能是個妙人,沒想到還有武官送了當年蘇朱用過的寶槍寶劍、馬鞍之類的東西來。

小豆萬萬沒想到蘇朱王妃還是個橫徵北戰沙場掛的!就追問:“再多說一點,索丹媽媽。”

“當初先王大概也是看中了蘇朱殿下能征善戰,這才讓王去求娶。現今摩藍東方三分之一的領土都是蘇朱殿下嫁過來之後帶人打下來的,赫宋大人的兒子就是蘇朱殿下麾下的大將。後來蘇朱殿下因爲生下您之後有些病痛就不再往戰場跑,轉而幫王梳理時政。”

小豆微愕,沒想到蘇朱的人設這麼有意思。再低頭看向掌心下的筆記時,眼神就帶了幾分肅然,“那這些筆記是我母親什麼時候寫的?”

“是在被軟禁的時候。那時候妲芭入宮不久,王十分寵愛她,因爲她指控蘇朱殿下用藥物讓她流產,王因此盛怒、將蘇朱殿下囚禁在了這裏。”索丹擡頭看向寢宮的穹頂,若有所思地說。“蘇朱殿下每天就在這裏寫些治國練軍的條陳筆記,託人呈給王又全都被退回。王一意孤行,許多臣子替蘇朱殿下求情,王就將求情者削職驅逐。一年後蘇朱殿下病重,妲芭誣告蘇朱殿下在她的飯食中下毒,殿下被王下令處死。”

小豆沉下眸光靜了一會兒,合上筆記,“睡了。”

周圍的女官便應聲上來將室內的雜物收攏出去、放下幔帳,以索丹爲首退出了臥室。

小豆剛倒在牀上,萬年不不聞其聲的N’突然開腔了:【赫宋留下的功課不做了嗎?不怕捱打?】

“……”小豆出神地盯着頭頂錐形的穹頂,片刻後像是決定了什麼似的,肯定地答道:“已經沒有必要了。”

……

到第二天上正應了N’那句話,小豆交不出功課,被赫宋從殿東追到了殿西:“國都要亡了你還要偷懶,準備帶着舉國的人和你一起喝風嗎?!!”怒吼聲傳遍整個外殿。好在小豆在輕功(?)上早就百鍊成精,靈活地躲避着赫宋的柺杖。

正在這時,卡西姆剛好從殿外迎面走進來。小豆一個撒丫子助跑躲到他身後,雙手扒着他肩直接把他當成人肉擋箭牌,探出腦袋淡定地對赫宋一笑:“上課的時間到了,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