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尚姑姑的過去。”

“老奴的過去很簡單,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小時候,聽說家裏人是大明國的,被皇帝抄了家。”

清惠點點頭:“我的情況,與尚姑姑差不多。”

這樣說起來,清惠那一家倖存的活口,同樣都是因爲在大明受到萬曆爺的迫害而不得逃亡到高卑。至於麗惠,是清惠的遠房親戚沒有錯。不同的是,麗惠一家從以前一直都是高卑常住,屬於高卑國人。

“我們家其實與麗惠並不熟。後來,皇太后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我的事兒,還把麗惠接到皇宮裏封郡主了。要知道我這個郡主之名,本來都是在國王的聖旨密匣裏封着的。我只好叮囑我家人,千萬不要插手。”

尚姑姑對後來的事都知道的,知道她怎麼大義滅親。

如今,大明皇宮裏的那個男人,她都可以背叛了,只剩下了一個牽掛。

“十一爺——”尚姑姑輕聲說,“沒有找着——”

清惠的身子猛的打了個抖。

她該猜到的,早猜到的。尚姑姑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是,高貞,或者是李敏,生怕她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先派尚姑姑來給她先透個風兒。

“我——都知道了。代我,先謝過皇太子和虞世子。”清惠壓着聲音裏的顫抖,維持冷靜的聲調說。

十一爺朱琪,那時候會被皇太子高治和虞世南抓了帶回高卑,其實,都是因爲清惠的囑託。 田園寵妻:小農女,大當家 畢竟那個時候,大明皇宮裏由於朱琪的失蹤,引起了萬曆爺的質疑。這個事情隨時可能穿幫。清惠總不能讓女兒回大明被萬曆爺抓了,不說萬曆爺會不會拿朱琪來威脅她恫嚇她,假如她寧死不屈的話,朱琪這條命也就沒了。

沒有想到的是,沒有等到她回來和女兒見面勸服女兒,朱琪在興州政變那晚上,趁高治的太子府因爲前所未有的事態兵荒馬亂之際,成功溜出了興州城。

朱琪能跑去哪兒?清惠實際上都不知道這個女兒究竟心裏頭是什麼樣的想法。想李敏吧,當知道自己是高卑人時,很快接受了這個雙重身份。可朱琪貌似不是李敏那樣想的。

按照太子府裏和朱琪相處過的人的說法,朱琪根本不願意承認自己是高卑國人的身份。

清惠只能想,莫非朱琪更希望認萬曆爺那個爹,都不願意隨她這個親孃。而萬曆爺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許朱琪不是很明白,但是她清惠,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在外混跡這麼多年,膝下只剩下這個女兒,不說清惠自己,知道清惠情況的人,都得爲這個母親着想考慮。

對弈的棋局未決勝負,暖閣內打開的窗戶裏灌入一條風,吹得放在棋盤旁那本由高卑國人翻譯過來的大明藥書,書頁嘩啦啦撥浪似的響。

高治在棋盤面前徘徊兩步。

他面前的皇太子高治,低頭看着地磚,貌似一樣在考慮這個嚴峻複雜的情況。

逃跑的叛賊餘孽,朝百羅進發了。可以說,這是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也是在棘手之中。

李敏回想着記憶在自己腦子裏的地圖,武德人贈送給她的高卑地圖,四周標註的,高卑與大明,以及東胡銜接的土地,成爲重點。

孟浩明應該是打開了公孫良生給的錦囊,第一時間發信回大明瞭。之前,興州出事之前,她已經讓孟浩明先發回一封信回北燕。理應,北燕的人對此有了心理準備,按照公孫良生那些謀士的智慧而言,百羅這個地方,一樣是他們關注的地方。

要說百羅是哪裏。百羅是高卑人號稱老天爺賜給他們的一道天然屏障。那裏連綿不斷的終年雪山,高峯可達幾千米。抵禦着大明,同時抵禦着最殘暴的虎視眈眈的像土匪一樣的東胡。

按理說,這個季節逃到百羅的話,與自殺沒有什麼區別。畢竟那兒是雪山區,到了隆冬,風雪肆虐,兵馬到了那兒不是凍死就得餓死。

不,那是指真正的百羅山脈。聞家人之所以敢逃到那兒,是由於那兒附近駐紮了一個軍營大部。

像興州,四面環山,是處於富足的盆地裏面,深受環山的保護。高卑國內,不止興州一個盆地。興州盆地最大。其餘的,大小盆地不等。百羅那裏,據說有三四個盆地居多,都是分散的盆地。在盆地裏,生產力得到發展,人口得到發展,天然的自然屏障,給了嚴酷條件下生存的人口一個繁榮的機會。在那幾個盆地裏,不由意外,建起了城鎮。

興州的第三大城市,紫陽,在那裏。

李敏記起,前段日子,八個月前,從大明來到高卑,穿越國境線的時候,有聽說過紫陽這個名字,據說,離他們穿越的邊境線,並不是很遠。

可見得,高卑、大明以及東胡,其實接壤的地方是那樣的親密,幾乎像是密不可分的三胞胎兄弟一樣。

“百羅那邊的軍營,大概駐軍是——”高治繼續呈稟於國王,“騎兵約一千,大炮共兩百左右,步兵加衛所能召集到的士兵大概有二十萬餘。”

所謂的衛所軍,相當於現代的民兵預備役,戰時是士兵,無戰事時大都在家經商務農。 待我做好嫁衣便嫁你 這樣的一些士兵,平常同樣有接受軍事訓練,但是,戰力不能和常備軍相比,這點不言而喻。

卻是一千的騎兵,不算少數了。

高卑和大明一樣,不像東胡佔據大草原的地理優勢,人口沒有東胡那樣先天的騎射基因以及優良的馬匹儲備,全高卑國,常備軍大概只有四千騎兵左右。大明,像北燕,由於護國公常年與東胡爭戰,騎兵發展到現在,約有八千。

現在,恐怕這聞家軍去到百羅,是拿到了百羅當地軍營的全部戰馬,一千打底,對興州的皇權是個不小的威脅。

百羅那個地帶,接壤北燕和東胡,又是個戰略要地,要是聞家人有意和誰結盟的話,隨時可能重新集結叛軍,朝興州黃泉重新發起進攻。

“處心積慮已久。”高貞說。

“是。”皇太子高治接着國王的話道,“如果沒有事先安排好逃跑的路線,不會說,在國王您出現的時候之前,聞家人已經先一步逃到了百羅布置。”

這樣說來,那些前往百羅的聞家人,不是興州突變那一晚才逃的,是提前先計劃好分批走的了。

大家現在懷疑的是,爲什麼聞家的動靜之前都沒有人察覺。再有聞良輔都死了,聞家裏頭,現在誰能像聞良輔一樣統領所有人。

這個人還真的存在。

“當初——”高貞眯着眼,像是回憶往事一樣說起,“聞良輔,說自己兒子,不善於習武,怕是不能繼承家業,窩囊至極,很是失望,所以,把犬子直接送到他處鍛鍊去了。看來,是一早安排好的計劃,讓聞習元先到了百羅掌握軍權。不一定當武官,以聞習元的聰明才智,當個足智多謀的軍師,照樣可以指揮大軍打勝仗。”

“國王沒有發覺嗎?”高治低聲問。

“聞習元的年紀,比你和虞世子的年紀都要大些。確實,當時聞良輔這麼說的時候,朕的身子骨未到虛弱的不能動的時候,因此沒有覺得這個聞良輔,有那麼大膽的賊心。因爲聞良輔應該知道,興州四周的軍隊和武官,大都是朕的舊部,想策反不容易。沒想到朕這一不能動之後,太后着了這人的道,掉以輕心,讓他有機可乘,給他機會偷偷撤換掉了興州駐京大營裏的部分將領,換上了自己的人。”

國王這樣說,豈不是意味着,她爹,以前還是個指揮過打仗的,否則怎麼叫做舊部。以她爹那個天生虛弱的體質,怎麼在戰場上混?

李敏邊聽邊一絲吃驚。

其餘人,像高卓之前一直只聽熹妃如何形容高貞不是的,當然一樣驚訝不已了。

高治和蓮生,這對兄弟,因爲自小是聽從太子太傅教導,太子太傅是國王的崇拜者,倒是在他們自小說過國王的一些豐功偉績。其中包括,國王曾經年輕的時候代替先帝率兵出征過。主要是解決高卑西部一羣國內的叛賊。

於是高治說:“兒臣聽太子太傅說過,說,國王當年年輕的時候,猶如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率軍不過二十萬,卻用不到一個月時間而已,徹底端了伏鬼國的老巢,剿匪數十萬。”

高貞聽着兒子誇獎自己,不過微微一笑,卻也沒有完全謙卑,道:“聞良輔是知道朕有過一些軍事上的政績,所以,不敢輕易自信。但是,終究他是逃不過心裏那隻貪婪的鬼,必然有此一戰。”

聞家造反說起來,是有些歷史根源的。高貞沉眉低聲,給幾個孩子講:“聞家是什麼時候進到興州,做起了官,這要說到先帝的時候了。那時候,你們幾個都未出生,後來老師有沒有給你們講這門課,恐怕也不會講,畢竟聞良輔在朝野裏手握大權。怕是講了,反倒刺激到你們有所舉動,被聞家察覺到話,會狗急跳牆。”

屋裏幾個人都豎耳傾聽着,包括體內流有聞家女子的血液的高卓,囁嚅地插上了一句話:“兒臣好像聽熹妃娘娘在世的時候,和兒臣說過,說,聞家人是在征伐伏鬼國中的過程中立了大功。”

“沒錯。朕當初去幫先帝征伐伏鬼國的時候,伏鬼國已經是幾乎名存實亡的一個匪窩了。之前,先帝對其進行過數次圍剿。聞家人,聞良輔在這其中,屢立戰功。”高貞道。

李敏一邊聽,一邊聽到這兒,不僅生出疑問:“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引得其他人都望向她。

高貞都不由笑了起來,丹鳳眼流轉着熠熠笑意的目光,看着她,道:“朕的女兒,高敏公主,是充滿智慧的人,不比男兒差。”

李敏很少被人當面誇,不習慣,低頭說:“兒臣只是心直口快,論智慧,比不上國王,比不上皇太子。”

“謙虛了。僅憑之前,清惠郡主給你不過兩個暗示,你都能意會到全部。而你幾個兄長,都還被你的戲耍的團團轉。”

老爹這個話說出來,當即讓家裏三個男的都有點囧,有點無地自容。

李敏卻是不知道,這三人能發生什麼事,不見得她裝死那天,這些人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有嗎?

高治瞬間悄悄轉頭,閃過她射來的疑惑的眼神。再望到蓮生那邊時,對方低着頭像是在專心整理棋盤上的棋子。至於高卓,咳嗽個沒完沒了,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吧,算這三個人的反應好像有點心虛。

高貞卻是很有趣地看着自己一屋子的孩子,激動的時候,因風咳嗽了兩聲寒嗽。

李敏即肅起臉,道:“父皇不可以過於勞累,欲速則不達,尤其養病,更需要講究心性平和。”

在這樣內困外急的情況下,想心境平和,真不太容易。話說,國王,就好比統領全國的一家長,國土現在有了危機,百姓有了危險,怎麼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高貞在晚飯之前,回到了房間裏睡了會兒。

皇太子高治代替他,召集幾個大臣商議接下來的要務。

李敏拆開從北燕寄來的回信。孟浩明對她說:“王爺可能啓程了。”

他要來了?這麼快?而且,他來了的話,北燕怎麼辦?萬曆爺會不會就此對北燕動手?

不管怎樣,他要來,這個簡短的消息,已經足以讓她心臟加速,臉蛋發燒。

珠簾外面,高治的目光穿過門簾的那條條珍珠串兒,可以直射到暖閣裏頭她坐着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見她目光熠熠,興奮喜悅的心情不言而喻溢於言表時,高治回過頭。

蓮生走過來對他說:“不高興嗎?”

“什麼不高興?”

“知道的時候,她已經嫁人了。”

高治的心頭因爲他這話戳中了內心哪處,不由一涌,有些惱怒地回頭看他。

卻見蓮生一樣在嘆氣,好像不需要他答案一樣,說:“反正我是這樣想的。如果,能小時候就一家團聚,恐怕不會有這麼多遺憾了。”

高治爲此,慢慢地看着他說:“要說天下最冷清無情的人,不過於你。我在皇宮裏最孤獨的時候,你一個人抽身離開,逍遙世間。說實話,當初我最想殺的人不是她,是你!”

蓮生像是被他這話驚到,吞了口水:“你——”接着說不下去了,是什麼都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突然如此坦白。

知道他驚訝的是什麼,高治轉過頭沒有看着他,像是注視屋裏的一角,說:“沒錯,被她影響到了,好像,沒有不被她影響到的人,包括北燕的隸王。”

說到護國公朱隸,蓮生確實是臉上不僅肅穆了,而且表現出了一些複雜。

“我都在北燕看見了,你和朱隸接觸過。感覺他這人如何?”高治問,趁着暖閣裏的那人貌似沉浸在愛河裏,根本來不及察覺其它動靜。

“如果你要我說實話,我只能說,比起他,你可能還差一大截。”

高治冷哼一聲,像是對他這句實話不屑至極,眼底裏卻驀然深沉了許多。

蓮生猶如安慰他,說:“你年紀沒有他年長。你的經歷和他相比,其實沒有他坎坷。他如今,依然身陷困局。他肩上揹負的,比你要重的多。所有人都依靠他。這些,都註定了,或許你將來會成爲一名不遜於父皇的君王,而他,註定是要成爲一名名垂千古的梟雄。”

“這話,是慧光那個老和尚對你說的?給你洗的腦?”

蓮生倒不好否認這裏頭沒有慧光的觀點。

高治又一句哼,知道事實就是這樣,道:“慧光那傢伙,雲遊四海,才能把你這個寶撿到手就此握住不肯放開。他必定也是在什麼地方聽說或是見過我的,否則,也無法把我和朱隸進行比較。不知道,他又是如何評論萬曆爺以及我們父皇呢?”

蓮生擡頭看着他的側顏。只見他的臉,依舊那幅五官,含着的那末冷酷淡漠沒有改變,唯一變的,大概只有一點,那就是感情沒有那樣容易激動了,是好像一把鋒芒的刀具忽然懂得如何藏掖了,並不再輕易露出自己的底細。這,都是通向帝王路的必要的蛻變。

“你,害怕我們的父皇嗎?”見四周沒有人,對待這個胞弟等於是全心信任,高治說。

蓮生看着他,皺了下眉頭:“你還在責怪虞世子瞞着你嗎?”

“我不是高卓。”高治一句話打斷他的臆斷,“他或許會責怪國王的用意,把順武這顆棋藏的那麼深,說實話,在事情真相出來之前,他們兩個人的真面目,我們誰能想到猜到?”

“可高卓怕了。”

那天,他們兩個在院子裏聽的清清楚楚,高卓最終是怎麼臣服在國王腳下的。

“以前我們在大明流蕩的時候,聽的最多的,不過於,那些皇子怎麼在萬曆爺的手掌心裏被玩捏。”

“父皇與萬曆爺不同。”

高治對此只是把眼睛望回到珠簾裏的那末倩影:“或許,只有她知道是怎麼回事吧。畢竟兩個皇帝,她都打過交道。”

這話,足以讓人感到了一種敬畏,對李敏的敬畏。像高貞之前自己都承認的那樣,自己這個女兒,聰明到讓他這個國王,都有點束手無策了。

齊公公扶着高貞躺到炕上,仔細給高貞蓋上厚實的棉被。聽高貞忽然問他:“你覺得朕這個公主如何?”

聽見這話,齊公公趕緊跪下,說:“奴才以爲,這是國王的福氣。徐娘子能爲國王留下這樣一名公主,聰明才智是天下第一,醫術,更是堪稱爲鬼斧神工,連大明的太醫都要敬佩幾許。況且——”

“況且她是北燕主子的妻子,隸王的妃子,北燕的女主子。”高貞嘴角不由揚起了絲笑意,“倒也不枉當初朕給她算了那樣一卦之後,順了徐娘子的意思,把她留在了大明。”

倘若不是如此安排的話,李敏怎有機會嫁給朱隸?

齊公公面含笑意說:“國王萬歲。是老天爺的安排,讓高敏公主助國王一臂之力。”

高貞好像是經過這番對話想清楚了,說:“讓人收拾收拾,準備準備。興州離北燕有點遠,朕這個當爹的,不能讓女兒等急了。”

國王的命令下來,說是要祕密出興州。

皇太子擔任國王的親護衛,皇太后留在朝野裏代替國王在國王離宮期間留守皇宮。國內發生的事,大臣的摺子,一如慣例,由專門的官員送到國王手裏審批。大部分百姓,卻都不知道自己國王出興州去了。

反正,高貞在沒有病的時候,喜歡出國都四處遊玩,無論大臣百姓,其實都習慣了這樣一個國王。

李敏是在晚些時候收到出發的命令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是這個男人的女兒的緣故,心頭閃過的第一個直覺告訴她,她爹,這是急着去會她老公。

驀然,心臟裏莫名地砰砰砰起來。

尚姑姑從王紹儀回來的時候,能聽見她在屋裏嘆氣。爲此有些吃驚,推了推守在門口的紫葉。

紫葉愁着眉說,說李敏這個樣子已經有段時辰了,而且,把她們都趕了出來。

“少奶奶。”尚姑姑不得在屋門口對着裏頭喊了聲。

李敏聽見她聲音,知道她回來,坐回到了炕上,道:“進來吧。”

尚姑姑一個人推開兩扇門走了進去。

“怎樣?”李敏問她有關清惠郡主的情況。

尚姑姑揪了揪帕子,貌似幫清惠揪的,說:“郡主說要奴婢,代郡主,先謝過虞世子和皇太子。”

李敏一聽她這話,眸子緊了,吐出口氣:“虞世子是一直在找十一爺的下落,你,就讓清惠郡主先不要太擔心。或許,十一爺只是哪兒躲着,先看看興州的情況再出來。畢竟,十一爺是個聰明人,不會讓自己輕易有事的。”

“奴婢也是這麼想。可郡主看起來對這事很自責。”尚姑姑低聲道,邊說,那帕子在眼角上拭了拭。

李敏聽着她啜泣,過會兒等她情緒過了,再說:“不管怎樣,你和郡主關係最好,如果你都不能安慰到郡主,其餘人恐怕更不能。”

尚姑姑垂下頭。

李敏這時,又擡起頭看她:“你想清楚了嗎?”

尚姑姑內心裏一驚,接下來兩個膝蓋落地,答:“奴婢遵從國王的旨令,是少奶奶的人。主子只有少奶奶一個。”

對她這話,李敏只盯着她腦袋說:“本妃聽說,王德勝之前已經找過你。”

“是。王德勝和奴婢一樣,自始自終都是少奶奶的人。”

“那就對了。不管怎樣,你們做的任何事,本妃都會看在眼裏做出判斷。知道本妃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故意和你提這個話嗎?本妃是把醜話都先說在之前,王爺要來了。到時候,國王和王爺見了面,有什麼事,你要認誰爲主子,最好想清楚後路。”

這話算是夠狠的了。尚姑姑心裏頭想,不由嘆息。但是,卻也知道李敏這是爲她好,生怕她無意間猶豫,會差點做出糊塗事來。好比上回她剛回高卑被皇太后找過去說了一次話,心裏頭就猶豫了。

“王爺——”尚姑姑不是沒有在踏進這個屋子之前聽說了相關消息,算是找話問,因爲李敏看起來有些焦慮。

李敏擰了擰眉頭。仔細想想,她這抹焦慮,不過是因爲,她在意。她既在意她老公,又在意這個親爹,導致到現在這兩個人見面,她生怕這兩人見了面不合,她這個夾心餅乾就慘了。

說起來,這是不是,哪個女人帶着男人回去見老爹的時候,都有的忐忑和不安,根本是有時候是都有些莫名其妙的。醜媳婦見公婆緊張也有,醜媳婦帶男人回來見爹也很致命,就不知道,那個他,男人,會緊張不?

整理行當,召集護衛軍,安排好行程,同時派出情報人員收集四面八方的動靜,李敏尾隨國王這個爹,出發的時候,先籌備了一天一夜。

這個速度,真的是夠快的了。

因爲是偷偷出行,國王的車隊出興州的時候,是夜晚。那個時候,興州百姓們都睡了。守城的士兵打開大門。李敏坐着馬車,在一陣風吹開車窗簾布的時候,不由望了回去,眺望着看了眼這個城市。

按照紫葉的話來說,她們在這裏不過呆了數日,城裏的風景卻儼然不同於剛來的時候了。這說的是興州城裏的樹木。那天說異象盛開的梨花,瞬間都凋零了。在寒冬裏逆反季節開出來不該開的花,本就很不合自然規律。花開花落,是必然。卻是那些沒有像北燕盛開的梅樹,在偷偷結花骨朵要開花了。

對此,老百姓都說,這是因爲國王回來的緣故。

蓮生和高卓坐在同一輛馬車上,因爲國王說了,公主的良婿,要全家人都去過目。現在聽高卓說起梅樹的事時,蓮生擰擰眉頭,不知怎的,心頭一陣荒。

高卓沒有注意到他表情,只記得他皇宮院子裏的那棵老梅樹,道:“本來像要枯死的樹木,你這兩天沒有回皇宮,我讓人幫你去看過了,澆了水,好像重新活過來了,長嫩芽了。”

不用說,高卓說這個話,做這個事,都是爲了討好他。想想國王說的沒錯,如今他們四個孩子公平了,都沒有娘了,只剩下爹,只能在爹領導下齊心協力了。 231 出氣

到百羅的車程大概要五天快馬,足見高卑國土的遼闊。李敏一行現在不是直接前往百羅,具體目的地,她這邊也沒有接到任何消息。大概是由於國王帶了四個孩子一塊出行,行走的路程不無意外需要非常謹慎,防止他人埋伏偷襲。

這裏於是要說到高貞早年在國內外遊山玩水的好處了,似乎,連這方面的官員,都沒有高貞本人熟悉高卑的地形和道路。

李敏開始發現這個爹,記憶力非常了不得。

高貞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本來,過目不忘不算是稀奇事兒,像她表哥徐有貞年輕時,對於四書五經是倒背如流,都算得上是過目不忘。這可以歸結爲年紀越小記憶力越好。可是,高貞不一樣,到這個年紀了,記憶力竟然遠勝年輕人。這已經不是普通人的正常水平了,可以堪稱爲鬼才。

和她老公一樣喜歡下棋的這個爹,在行車路程中無聊的時候,抓起她表哥來下棋了。

徐有貞走進國王的馬車內,在拘緊的車廂內對着國王雙手微拱行過必要的禮節。

高貞微眯着丹鳳眸,對他說:“徐狀元的才華,哪怕是在高卑,朕都是有所耳聞。”

“草民萬不敢當。”徐有貞謙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