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它們能夠保留很多本體記憶最深處的東西,比如語言、行動方式、心法功法等,化爲另一種形態而存在,大部分時候都是渾渾噩噩,沒有了記憶,憑本能做事。

偶有甦醒前世記憶的,也貪戀這世上的美好,遲遲不願離去,這是比那些憑本能遊蕩的邪靈更爲恐怖的存在,因爲他們有自己的意志,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樣思考,但是內心卻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恨意,最爲徹底的墮落在黑暗之中,成爲邪魔。

唐凱一直在聽着他們講述,知道了很多東西,不再是兩眼一抹黑了,不過現階段的他並不打算單獨行動,因爲這裏還充斥着很多未知的危險,他需要討教,不會那麼自負。

夜幕降臨,空曠的荒原顯得更加恐怖陰森,漆黑一片,月光無法透過蒼穹厚厚的雲層照射進來,只能拋灑下朦朧的光線,灰色的光芒纏繞在扭曲的樹幹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形如厲鬼,扭曲掙扎。

灰黑色的大地一望無盡,冰冷沉寂,到處都是死亡的氣息,整片荒原沒有一絲風,恍如一個密閉的空間,沉悶而寂靜,沒有一點動靜,若是自己一個人處在這裏,遲早會被逼瘋。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折磨人的精神,會讓人胡思亂想,心魔叢生,從而使恐懼感侵襲,到最後被自己活生生嚇死。

唐凱他們沒有點火,在天黑之前他們找到了一處低矮的山丘,靠近白霧迷障,現在便駐紮在這裏。白霧迷障散發着潮溼和陰冷的味道,令他們通體冰涼。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選擇留在這裏。因爲這白霧迷障實在是太過詭異了,就連升龍古國中的生靈都非常懼怕,不願接近,尤其是靈智較爲發達的生靈,所以越是濃厚的白霧迷障附近越是安全。

除了三個輪流巡視的人以外,其餘的所有人都聚攏在一頂大帳篷中,不敢分開。

除了唐凱之外,這其餘的所有人都互相認識,谷修成在說明唐凱是晁慕的救命恩人後,他們很快便接納了唐凱,當做了自己人,唐凱也將他們的面貌都認了個遍,這樣便可以防止再有不明生靈混進他們當中。

即使是在帳篷當中,所有人也都謹慎的收斂着氣息,各自盤坐在一角,抓緊時間調息修煉。

夜晚的荒原與外面的世界不同,比較寧靜。

因爲這裏的邪靈大部分都是修士死後的殘魂和怨念所化,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作爲人類的習慣和作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況且邪靈最爲喜歡的便是陰月之精,對他們來說是大補,雖然月光無法通過雲層照射進來,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們努力的吸收月華,洗滌自己的肉軀,即使是化作了邪靈,但是變強的本能還沒有消失。

帳篷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對於修士來說這種黑暗完全可以無視,他們的神識可以將周圍清晰地反映在腦海中,不至於像普通人一樣出現摸黑走路摔跤的情況。

“接下來我們往哪裏去?”當大部分人都調息完畢,紛紛睜開眼睛後,谷修成看着晁慕道。

“白霧迷障之外現在應該是最爲危險的地方,所以我們還不能輕易出去”晁慕輕輕一嘆,眼眸中是無盡的迷濛和哀傷,誰曾想到同爲一族的升龍一脈,竟然就這樣被利益和權力矇蔽了雙眼,大打出手,要趕盡殺絕。

一干侍衛們都沉默了,他們何嘗不清楚,在這片白霧迷障之外一定有着反叛者一脈的大高手守衛,就等有從中出去的,全部殺掉。

“只是苦了兄弟們…”晁慕滿懷歉意。

“公子你說這話就見外了。”

“是啊,我們從小跟隨公子一起長大,這一生的使命就是保護公子的安全。”

“不錯,公子走到哪裏我們就要跟到哪裏,刀山火海也一樣。”

衆侍衛紛紛接口,一片赤膽忠心令唐凱肅然起敬,晁慕的眼睛更是微微泛紅。

他起身,向着這些願意和他一起進入無窮險境的兄弟們深鞠一躬,除此之外他別無表達謝意的方式了。

很快,他們就回轉了情緒,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在這裏籠絡感情,而是如何想方設法的在這個傳說中最爲恐怖的升龍西域呆下去。

“這是升龍古國的地圖。”晁慕取出一副大地圖,烙印在一張羊皮紙上,山脈河流等都標註的很清楚,只是有的地方已經非常陳舊了,模糊昏黃,有的地方卻是嶄新的,很明顯是近些年才刻畫上去的。

“我們現在在這裏。”他手指向一個位置,正是升龍西域的方向。

升龍古國已探明的地形,就如一個鍋底,呈弧線形,非常均勻,那是因爲白霧迷障的遮攏。

地圖上將這個部分劃分成了四塊,呈東西南北型。但是這並不準確,因爲升龍古國的新地域在不斷的被發現,地圖也在不斷的更新,所以只能做一時之用。

“這片地域是一個大平原,看似沒有危險,其實步步殺機,不僅僅有未知的生靈,更有大戰殘缺的印記,都非常的隱蔽,一旦不小心觸發很可能瞬間就會斃命。”

晁慕眉頭緊皺的看着地圖,這張地圖之上有很多鮮紅的標記,標示着一些禁忌方位,絕對不允許踏入,但那都是整片的地區,並沒有細分的位置,所以在這一片大平原之上,並沒有明顯的標誌標明具體哪個位置是危險的,而且在這樣一幅概圖上也根本辦不到。

“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很多危險都是不可預知的,不會在地圖上標明。”谷修成同樣眉頭緊皺。

“這片平原並沒有特別的標註,因爲整片西域都被畫上了紅圈…”晁慕苦笑,因爲這片地域的危險性,所以就連探索的進程都沒有多少,只是深入個幾百裏地就終止了,沒有後續的地圖,不像是其他方位,有的甚至已經深入了數萬裏了。

升龍古國畢竟是當年的最強王朝,疆域也算是遼闊。只不過這個王朝的人並不喜歡疆土,而是崇尚最強悍的武力,所以相對於現在世界上的王朝來說,地域就並不顯得特別遼闊。

但是對於不能夠在這裏飛行的人來說,這一大片地域就算真的想要走完,最起碼也要用上幾年的功夫,而在這個西域,就算是生存上幾天都是大問題,還何談幾年?

所以他們必須找準一個方位,用還算飽滿的經歷和體力,從那裏直接突破出去,也就是說,他們不能再深入西域,而是要橫穿到東方,從那裏找到出口。

“既然定好了方向,明日一早我們便可以出發了。”晁慕雖然鬆了一口氣,但是眉間卻依然有愁雲凝結。

穿行到升龍東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爲就算是貼着白霧迷障也並非絕對安全的,那具古屍就能夠證明,它就是從白霧迷障中跟出來的生靈。 翌日清晨,當最後一波守夜的侍衛休息完畢後,他們便開始向着東方前進了。

白天的升龍古國,光線還算明亮,最起碼不消使用神識也能夠看得清方位,沒有夜晚的那種憋悶和空虛的感覺。

神識擴展消耗的是神魂之力,而神魂之力並不是無窮無盡的,所以時時刻刻張開神識雖然能夠提升自己的安全性,但也是在不斷的消耗着自己的精力,非常容易疲倦。

一望無垠的昏黃色平原,充斥着死亡的靜謐,帶給人很不舒服的感覺,彷彿覺得自己都是病怏怏的,打不起精神來。

突然間,走在最前面的谷修成大手一揮,所有人立時停下了腳步,緊張的盯着前方,那裏有一隻犬類生靈,雙眸發綠,在齜牙咧嘴的盯着他們。

“那是毒狼犬嗎?”唐凱問道。

他曾與這種魔**戰過,一柄長劍都融化在那傢伙的身體中,毒性之強烈讓他記憶猶新,就在他的須彌戒中還有一瓶毒狼犬的毒液,一直沒有發揮用處,被他遺忘在角落當中許久,而今看到這頭毒狼犬才驀然想了起來。

“不錯,那是毒狼犬不假,但卻已經被魔化了。”谷修成面色凝重道,他的手中已經握上了鋒利的長劍。

“簡單來說魔化的生靈就是被邪靈附體了,很多邪靈並不是一形成就有肉身的,它們誕生之初都是魂靈狀態,需要經過殘酷的戰鬥或者機緣巧合才能獲得一具肉軀。魔化後的生靈戰鬥力將變得非常強悍,而且極其狡猾,這都是拜那些邪靈所賜。”晁慕接着解釋。

“僅僅只是一頭毒狼犬而已嘛,這種弱小的傢伙並沒有什麼難的,解決掉就好了。”一個年輕的侍衛笑道,而後迅速衝了出去,化成一條電光,直插毒狼犬。

“不要輕舉妄動!”谷修成大喝,在升龍古國中輕視任何一種生靈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是事實似乎與他想的並不一樣,那青年侍衛飛奔過去後,劍身並沒有與之碰觸便“刷刷”幾劍徹底解決了那條毒狼犬。

“谷大哥你多慮了,升龍古國中的生靈雖然危險,卻也沒有危險到任何一個生靈都可以威脅我們的生命吧?”青年侍衛迴歸隊伍,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晁慕,笑嘻嘻道。

“下回不允許這樣魯莽行事,就算是那生靈很弱,我們也要防備上一手,大家一起上,或者互相打個掩護,明白了嗎?”谷修成的語氣非常嚴肅。

那青年侍衛收起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垂頭喪氣的點頭應是。這裏除了晁慕以外,唯有谷修成能夠管得住他們,因爲谷修成資歷最老,又是他們的侍衛長。

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一份寶貴的資源,人多力量大,若是隨意隕落,不僅會削弱隊伍的力量,而且還將消泯他們生存的意志,這將是非常危險的後果。

看到並沒有什麼意外,谷修成略略鬆了一口氣,衆人繼續前行,路途非常漫長,他們又不敢全力釋放來奔跑,否則只會引來更多的邪靈,即使這片地域還算安全,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只是他們都沒有發現,那個斬殺了毒狼犬的年輕侍衛,表情曾有過一瞬間的呆滯,一抹綠光在眼底迅速閃過,悄無聲息…

※※※

在升龍西域的另一個方位,同樣是在一片荒蕪的枯黃色大地上,幾道身影正在艱難的行走着,他們渾身是血,傷痕累累。

“姓苗的,我們還沒到嗎?”文青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有的地方露出了鮮紅的血肉,竟是大片的皮被撓掉了,十分悽慘。

“快了,地圖所示,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前方。”苗振同樣沒有好到哪裏去,他衣不蔽體,身上留着幾道觸目驚心的抓痕,大腿上的一塊肉被撕掉了,雖然止住了鮮血,傷口卻有些發黑。

其他的幾個人也是十分狼狽,包括橙衣青年和灰袍人,甚至有的人胳膊都被卸掉了,滿臉蒼白之色,剩下的一隻手緊緊地抓着武器,瞳孔之中滿是驚懼,在提防着所有的一切,被打怕了。

這幾個人在當日分開以後,各自遭受到了極爲兇險的襲擊,很多不明生靈圍攻,實力極其強悍,讓他們遭受了重創。

不得已之下他們漸漸聚攏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定的戰鬥力,才從危險的境地中解脫,這其中自然也免不了死亡。

“這鬼地方,要不是那個傳言,我早就出去了。”文青哼哼唧唧。

“出去?不怕被反叛者一脈殺了嗎?”橙衣青年的衣袍依舊光鮮亮麗,似乎他的戒指中只准備了這一種顏色的衣服,但是他的臉色異常蒼白,也是受了不輕的創傷。

“老子自有保生之道。”文青因爲受了傷,脾氣也是略顯火爆。

橙衣青年沒有再說話,只是盯着苗振手裏的地圖,一絲隱晦的貪婪之色從他的眼中閃過。

走到一處低矮的小山包附近,幾人登高眺望。

苗振眯着眼睛仔細地查看着地圖,而後擡起頭來看看方位,突然間他面露驚喜之色,伸手指向某個位置大喊道:

“就是那裏了!”

然而文青等人面面相覷地看着前方,那裏一片空白,除了昏黃色的大地之外,什麼都沒有,連棵枯死的老樹都沒有,更別提那地方了。

“我說你不是眼花了吧?”橙衣青年疑惑道。

重生之1976 “哼,那種地方,豈能是隨隨便便就顯露出來的?”苗振鄙視的看了他一眼,而後謹慎的走下山坡,緩緩地向着那個位置靠攏過去,並不時左右查看,異常的小心。

文青等人見狀,也都變得小心翼翼,緊緊的跟隨在苗振身後,各自謹慎的戒備着。

走了不知道有多遠,苗振才逐漸的停下了腳步,蹲在了地上,對着一顆不起眼的石頭研究起來。

那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石頭,一部分露在地表,能有人頭大小,坑坑窪窪,非常的普通,經受風吹日曬,顯得非常的滄桑,上面有一些歲月銘刻出的紋路,古樸自然。

“這不像是人爲刻出來的痕跡啊,你難道認爲這和那地方有關?”文青猶疑,他看了許久,也沒有發現這塊石頭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塊石頭確實和那個地方有關,但是它需要一些開啓的條件,只要滿足了這個條件,我們就會得到無窮的寶藏。”苗振的語調漸漸開始亢奮了起來,其中夾雜着一絲微妙的怪異。

“什麼條件?”橙衣青年眼神火熱,右手悄悄的抓緊了寶劍。

“人頭!”

※※※

卻說唐凱一行人走了多半日,臨近日落黃昏,一路上卻沒有遇到任何的危險,甚至於連一絲詭異的地方都沒有,沒有生靈靠近,沒有邪異的氣息降臨,一切都顯得非常平常,沒有異狀。

他們所經之處是千篇一律的昏黃平原,偶有幾棵枯樹,扭曲猙獰,這是這一路上最大的風景,甚至連地面上的石頭都能讓他們小小的吃驚一下,太過乏味和單調了。

晁慕的眉頭始終沒有展開,反而越鎖越深,這種現象太過詭異了,一路上一點危險都沒有碰到,在升龍西域這個地方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但是這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非常古怪,誰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哪個地方有問題。

這看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現象帶給了所有人濃重的不安,這可能是一種極爲不祥的預兆,很古怪。

唐凱的神識始終繚繞在身畔十米周圍,所有的人他都能夠清晰的看在眼中,一共是十人,因爲有幾人在初入這裏的戰鬥中死掉了,被那人面肉盤所襲擊。

到現在爲止他們都還沒有再碰到那個人面肉盤,就連那個藍衣修士和被控制的侍衛都渺渺無蹤,不知去了何處。

在這樣一片廣大的平原上,連一點人影都看不到,非常的不合理,以他們的視力,最起碼能夠看到方圓幾裏地的範圍,雖然比起神識要差上很多,但是也足夠遠了。

而現在什麼都看不到,反而讓他們的心底涌起一線慌張,很不正常,讓他們的心在發虛。

“我說,我們真的是在往東邊走嗎?”一名侍衛開口了,他的頭髮上有不少水漬,都是來自於白霧迷障,非常冰涼,他都來不及擦拭。

“應該沒錯,沿着白霧迷障,我們應該不能偏離方向。”晁慕眉頭緊皺,仔細的看着地圖。

“我們再走走吧,最起碼要在今夜降臨時找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這裏的夜晚雖然寧靜,但是視線非常不好,很是朦朧,而且神識在升龍古國中也受到了限制,不能發散太遠。

所有人都沉默地繼續前行,直到陽光完全消失後,大地再一次進入無邊黑暗時,一個低矮的小山包出現在他們面前。

只是,很多人都怔住了,靜止在原地,一股冰涼的感覺直竄而上,讓他們的身體都在顫抖了。

“那個地方…好眼熟啊…”

“我怎麼感覺,我們又走了回來…”

“好…好像,就是昨夜那個土包吧…” 那一座土包,孤零零的佇立在他們面前,透發着無盡的滄桑和孤獨,彷彿已經在此沉眠了無窮歲月。

晁慕面色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了,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仔細的勘察着地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在他的身上,希望能夠得出一個…讓他們放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