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看著顧晚娘繞過自己的身影,又旋了旋他拇指上的玉扳指,這易安早就聽聞過顧晚娘的名字,但是大都是些不太規矩,不太聰明的名聲。

但是這幾日所見,卻與易安想象中的有些許不同。

只是今日這顧晚娘追著那梅淮陵,莫非是發現什麼不成?

見著四周再無他人,易安提步便朝著楊花院走去。

易安推開了楊花院的院門,只見梅淮陵正坐在那柳樹旁的石桌子前。

「你是故意引她來的?」

梅淮陵的手裡拿著幾封書信,正在看著那書信里的文字,聽聞易安這般說,不曾抬起頭的搖了搖頭。

「我不曾認識她。」

「那為何她追著你不放,彷彿是想與你說道些什麼一樣?」

梅淮陵不曾理解易安的意思,繼續查看這那些信件上的內容,「許是認錯人了。」 「這熱疾若是遲遲降不下溫,怕是這孩子救不活了……便是孩子命大,以後腦袋也是糊塗了的。」

赤腳的大夫背上了他的問診箱,無奈的看了一眼這年輕的夫妻二人,搖了搖頭,他是當真沒有辦法了。

程瑜站著的身子晃了晃,試圖扶起來癱倒在地的顧晚娘,但是顧晚娘卻不願意起來。

他們已經尋遍了這長安城中所有的大夫,所有的大夫,對於他們的阿仁都束手無策。

顧晚娘看著那小小的阿仁,攀上程瑜的手,「阿仁還這般小,我們不能不救他,這赤腳的大夫沒法子,我們便去宮中尋御醫可好?」

「宮中素有神醫,一定能夠救我們的阿仁的。」

程瑜看著那視阿仁如命的顧晚娘,扶起來顧晚娘,「我去想法子。」

「姑娘?」

「姑娘!」

顧晚娘的額頭滿是汗水,像是做惡夢了一樣,一直叫著一個叫做阿仁的名字。

可是驚蟄並未聽說過什麼叫阿仁的,也不知道顧晚娘是做了什麼噩夢,居然渾身都是濕透了。

驚蟄守在那顧晚娘床邊,想將顧晚娘叫醒來。

顧晚娘睜開眼睛,便看到了驚蟄那頗有些擔心的目光,如此看來自己又做惡夢了,而且還嚇到了驚蟄。

明明都是過去那麼些年了,顧晚娘居然夢見了阿仁生病的那段時日。

青年的程瑜總是皺著眉,也是消瘦了不少,整個人都是頹靡的。

「姑娘做惡夢了。」

「我喚出聲來了?」

驚蟄:「姑娘叫了一個叫阿仁的名字,別的便沒說什麼了。」

幸虧只叫了阿仁的名字,沒有多說什麼胡話。

「姑娘可要備水?衣衫都是濕透了。」

顧晚娘應了聲,才稍稍挪動了自己的身子,便只感覺到一股暖流,濕濕的,黏黏的。

便是顧晚娘不用掀起來被子,也知道那床上必定是一片殷紅。隨即,小腹便有陣陣的收縮之感,還有微微的疼痛。

糟了!

自重生開始,顧晚娘便是想著自己年紀小,鬆懈了月事這件事情。

偷得幾月懶不曾想,卻是忘記自己不過半歲就要及笄了,而這月事也是該來了。

看著顧晚娘臉上奇奇怪怪的表情,時青時白時紅的,驚蟄叫水的聲音都還未說出來,顧晚娘怎麼又感覺不適起來?

「姑娘怎麼了?」

顧晚娘有些為難的對著驚蟄,臉一臊,活過一世的人,居然是要為了這些事情,尋一個小姑娘。

「驚蟄,你那可有備好的月事帶?」

聽聞那顧晚娘這般說,驚蟄一下遲疑,驚蟄雖是比顧晚娘大了半歲,但是卻月事比顧晚娘來的晚。

驚蟄未曾來過月事,且顧晚娘奶媽教身旁幾個丫鬟,這些事情的時候,驚蟄還在養著那八哥。

驚蟄一下是慌亂了,作為顧晚娘身側的大丫鬟,卻這種事情都不曾為顧晚娘備好了。

「我去尋奶媽來。」

「驚蟄你先暫且等等。」顧晚娘叫住了那驚蟄。

顧晚娘來月事一事一旦告訴了奶媽,那便是得去老祖宗那裡備份的。

屆時……自然是那些為顧晚娘尋親事的人也會找上來。

尋親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鎮安侯府怕極了南陽侯府算著時候,尋了媒人與自家說親,耽誤了程瑜尚主的大事。

前世,鎮安侯府在得知顧晚娘來了月事之後,便極力的攛掇別人,說是南陽侯府有個顧三姑娘嫁不出去。

連是什麼歪瓜裂棗都給鎮安侯府介紹來了,不出三月,顧晚娘的名聲臭了,老祖宗也給氣病了好幾次。

「今日這事不需要告訴奶媽,你我知道就好,屆時你將這弄髒的衣服被褥給收拾丟了,不要被人瞧見了。」

驚蟄看著顧晚娘這般認真的模樣,雖然是不明白顧晚娘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應了顧晚娘的話。

「那我先將這月事帶給姑娘尋來。」

驚蟄忙著走了,顧晚娘坐在了床榻之上。

這種事情畢竟是紙包不住火的,瞞得過初一也瞞不過十五,何況也沒有必要瞞著。

但是,重要的不是瞞住這些事,而是先尋出來這鎮安侯府在顧府的探子。

顧晚娘那後背上有些濕濕的衣服,還貼著後背,有些涼意。

顧晚娘閉上了眼,這一世許多的事情都可以重來,但獨獨,是再也見不到阿仁了。

驚蟄倒是回來的快,倒也難得留心的,將那月事帶特地的給藏著帶了回來。

這月事帶用的布帛都是些常見的,素色的料子,雖說是看起來不特殊華貴,但是看著也手工精緻。

「這是從誰那裡尋來的?」

驚蟄知道顧晚娘不想被人知道,臉上還有些奔波的汗水。

揚嘴便道:「姑娘大可放心,不是從敞梅院里來的,奶媽不會知道的,那給我之人也不會多嘴的。」

竟然是這麼相信那人了?

顧晚娘這才剛收拾好,驚蟄便已經換好了被褥,那弄髒的被褥被放在一側,門外便傳來敲門聲。

穀雨:「姑娘在裡頭嗎?大姑娘來了。」

顧家大姑娘來了?

顧晚娘頗有些吃驚,這個顧家大姑娘是大房的庶女,是個在嫡子之前,先生出來的通房之女。

極少在府中露面,更因為世子妃芥蒂的緣故,在府中的待遇,更是比一個大丫鬟還不如。

這顧錦繡與顧晚娘明明沒什麼交情,怎麼今日來尋自己了?

顧晚娘看著這屋子裡還不曾收拾好的模樣。

「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適,怕是不能見大姐姐了,改日晚娘再去和大姐姐請罪。」

「三妹妹不妨打開門,姐姐正是為了三妹妹不適而來的。」

屋外傳來顧家大姑娘的聲音溫柔,讓人聽起來如沐清風般的舒適。

顧晚娘看了一眼那驚蟄,「你這月事帶是從大姐姐處覓來的?」

看著顧晚娘回頭詢問,驚蟄以為顧晚娘是責備自己不該告訴大姑娘,便低著頭,「我是與大姑娘借的,不曾告訴大姑娘是姑娘要。」

當真是驚蟄天真,「不曾告訴,你以為大姑娘就猜不到了?」

顧晚娘讓了驚蟄將被褥先藏在了床下,「請大姐姐進來罷。」

大姑娘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子,看起來不輕,但是大姑娘卻從未讓人接手過,一直都是自己提著。

纖細的手臂與細手,在那食盒子的襯托下顯得更為的瘦小。 「驚蟄,還不去接過大姐姐的東西。」

大姑娘看著纖細,但是力氣卻並不小,一個實木的食盒提起來全然不在話下。

「不必了,還是別勞煩妹妹手底下的人了。」

大姑娘雙手一道用力便將那食盒子提起,給放在了桌子上。

「聽聞今日三妹妹不適,還不曾飲食,我便想著給三妹妹帶來些湯食,想必三妹妹吃著會舒坦一些。」

來給顧晚娘送食的?特地是自個人提了一路,居然只是為了體己顧晚娘。

見著顧晚娘不做表態,顧大姑娘的柳眉一垂,便有些歉意的看著顧晚娘,「是不是三妹妹覺得姐姐自作主張了?」

「若是三妹妹喜歡這飲食便給留在這裡,食盒子過段時日再差人給姐姐送回即可。若是不喜歡,姐姐這就給提著離開,三妹妹還莫要介懷的好。」

顧大姑娘說著便將自己的手放在了那食盒子上,一副要將這東西給提回去的意思。

「不曾。」顧晚娘阻了那大姑娘往回提的動作。

「大姐姐,既然大姐姐來了,便與晚娘一道吃些東西罷。」

顧晚娘留下了顧大姑娘,讓了驚蟄出去,將那門給守住,免得又有人給闖了進來。

那顧大姑娘打開食盒子,果不出乎意料,那食盒子裡面都是些關於初次月事滋補的湯藥。

顧晚娘還沒有坐在桌前,便聞出來一股的苦味。

看著顧大姑娘將那湯藥端出來的動作,顧晚娘下意識的便給退了一小步,離得那桌子更遠了些。

「驚蟄不曾與我說,到底是誰要這月事帶,但是我想著若是這驚蟄初次了,哪裡還有這活力四處亂跑的,所以我一想便覺得是三妹妹了。」

「三妹妹可是介懷姐姐的自作主張?」

顧晚娘陪著笑,「若是芥蒂,怎可還留大姐姐在此?」

顧大小姐是姐妹之中的長姐,年紀比起來顧晚娘大的了幾歲,也是早就過了定親的年紀。

但是卻因為那定親的郎君,未嫁先卒,顧大姑娘身份又特殊,所以便給待在府中不再婚配。

十九歲的女兒,在旁人那裡早就是為人母,而這顧大小姐卻還是個黃花閨女。

顧晚娘雖是不喜歡這苦味的葯,但是看著那顧大姑娘盛湯的動作,還是給老實的坐在了桌子旁。

顧大姑娘看出來顧晚娘的不喜,小臉皺巴的緊。

顧大姑娘綉帕掩著口鼻,輕笑道:「良藥苦口,別怪姐姐多嘴,妹妹這初次月事可是要好好體己自個兒的身子,照顧好了,這日後的毛病,可是少得了不少。」

「妹妹若是日後有這些需要了,不方便的,尋姐姐便是。」

「姐姐院里人少,許多事情都是姐姐自己經手的,妹妹大可放心,不會被人所知。」

顧晚娘拿著湯勺的動作一頓,這顧大姑娘的意思,是在和顧晚娘示好?

顧晚娘抬頭對上顧大姑娘的眼神,顧大姑娘總是帶著一抹淺淺的笑容,看起來十分的和善好相處。

只是前世,顧晚娘不僅不曾收到過任何顧大小姐的示好,更甚至不曾與顧大姑娘有過任何接觸。

「我便不與妹妹繞彎子了,前些日子我聽聞母親院里的丫鬟說,母親與二夫人商量了,想將我許給戶部尚書大人當續弦。」

說起來這件事情,顧大姑娘手攪著綉帕,微微咬住了嘴唇,臉色還有些白。

但是顧大姑娘還是強壯鎮定,不曾亂了禮數。

戶部尚書?

顧晚娘想著這長安城中,妻死未續弦的尚書大人,好似只有那宋尚書一人,但是那尚書是個獨愛亡妻的。

妻死之後十餘年間,都是獨自撫養一對兒女,不曾納娶任何一個妻妾。

這是哪門子來的親事?

且這輩分也不對,顧大姑娘雖然年紀大些,但是再怎麼大,也不可能給小自己幾歲的尚書府公子當繼母。

原來這顧大姑娘是為了這個事情,才來與顧晚娘示好的。

「妹妹懂姐姐的意思了。」

這世子妃都已經決定的事情,自然只能尋老祖宗,看還有沒一絲的轉機。

顧晚娘:「只是妹妹還沒未及婚配,不好與家中長輩說這些事情,這些都是家中長輩的意思。」

「再者宋尚書雖是有一雙兒女,但是家中並無其他妻妾,若是能與姐姐相敬如賓,姐姐但也省事。」

隨機懲罰一名幸運觀眾 顧晚娘今世雖是斷不會嫁給程諭了,但是可能也避不開這婚配之事,若是可以,顧晚娘只想尋一個可以老死不相往來的夫君,實在不濟,相敬如賓的也尚可。

但是,既然是顧大姑娘與世子妃之間的嫌隙,以顧晚娘現在這泥菩薩過河的模樣,絕對不能多插手這一遭。

顧大姑娘早就知道顧晚娘會拒絕了,看著顧晚娘的眼神稍稍堅定了些。

「妹妹可知,這老祖宗想與尚書家結親?」

老祖宗想與尚書府結親?顧晚娘倒是不曾聽聞這些事情。

「老祖宗與尚書大人結親,不論是將宋姑娘說與小世子,還是將妹妹你說與宋小公子。姐姐我都不能嫁與宋尚書。」

宋小公子?與自己說親?

顧晚娘聽聞這消息,還是稍有錯愕,思索了片刻,后才道:「可是宋堯臣?」

「這長安城自然只有這麼一個宋小公子了。」

這長安城叫的上名號的宋姓小公子,只有宋堯臣一個是不錯,但是前世這與宋堯臣說親的人,明明是那顧四姑娘才是,怎麼現在變成了自己?

師妹又又又穿男裝了 顧大姑娘:「妹妹當然不曾知曉了,只是這妹妹快及笄,老祖宗對妹妹親事當然有所看好,三嬸嬸去的早,適合尚書府自然更適合妹妹。」

顧晚娘慣來便是個不守規矩的,嫁與任何一個有妯娌婆母的府邸,日後都少不了顧晚娘委屈的,這樣一來,這長安城還真就尚書府合適了……

「老祖宗想將三妹妹嫁與尚書府小公子,而世子妃卻想將我先嫁與宋尚書……」

顧大姑娘看著顧晚娘,四目相對,意思清楚。

「姐姐這話,是何意思?」

這是趕上門來提醒顧晚娘,大房和二房惦記三房,想擋三房前路不成了?

億萬首富繼承人 「姐姐不曾有別的意思,姐姐只是想自保而已。」 顧晚娘看到了顧大姑娘眼中的倔強,垂下來眼帘,看著眼前的湯藥。

顧晚娘拿著湯勺,攪了攪那碗底的藥渣,藥渣沉在碗底,稍稍一攪拌起來,便是整碗湯都渾濁起來。

這一看,便不是突然起意,熬出來的湯藥。

「大姐姐這湯藥實在是放了太多的料了,妹妹體子虛,怕是承不起這麼大補的湯藥。」

顧晚娘放下湯勺,那未曾被喝過的湯藥,被顧晚娘推回到顧大姑娘的眼前。

「晚娘謝謝大姐姐的提點了,但是晚娘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萬不可多管閑事。」

看著顧晚娘這一副拒人之姿,顧大姑娘的臉色慘白的很。「三妹妹,姐姐不是這個意思……」

顧大姑娘放在那食盒子上的手,用力的握著食盒子,許是用了很大的力氣,連是青筋都是顯露了出來。

顧大姑娘聲音有些苦澀,低沉的再說道:「姐姐雖然是未曾嫁與秦郎,卻想為秦郎守一輩子,當這一輩子的未亡人。」

起初示好,然後挑明來意,竟然現在打起來了苦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