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小唯沒有直接承認自己的身份,趁著說話得當,她一點一點,不著痕迹的往客棧外退去,畢竟客棧空間狹小,打架伸展不開手腳,也不適合逃跑,更重要的是,在客棧里打架打壞的東西要原價賠償,她一個窮鬼可不想因為這種無妄之災背上巨額債務。

「小妞,少跟大爺裝,大爺來的時候可是查清楚了的,休想糊弄爺。」大漢顯然不好糊弄,一語就道破了木小唯的偽裝,可謂精明至極。

「敢問各位來自何處,與我又有何過節?」明知躲不過去,木小唯索性也不裝了,直接挑明了身份與三個大漢開始周旋。

絡腮鬍大漢還想說什麼,一旁另一個大漢卻已急不可耐想要回去邀功了。

「老大你跟她啰嗦什麼?再不動手,引來仙都護衛,可就不是那麼美妙了。」

大漢的話言之鑿鑿,成功提醒了絡腮鬍,他看著木小唯臉上閃過一抹恨色:「差點就著了你這小妮子得道,動手,咱們拿了人,賣將出去,得到的仙玉足夠咱們兄弟幾個樂呵好長一段時間了,哈哈……」

「大哥說的是,弟弟這就來,哈哈……」

木小唯有些無錯,打量四周,空曠的街道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或許這三人來頭都不小,看戲的人臉上多半神色惋惜,卻沒有半點想要幫忙的打算,這叫木小唯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果然是仙路漫漫,道者無情么?這麼多人全是連一個施以援手的人都沒有。

迫於無奈,木小唯也顧不得重傷未愈的身子,一抬手就將無弦琴取在了手中:「不管你們是誰派來的,想要抓我沒那麼容易。」

「箏箏箏……」

話音落下琴音驟起,三個大漢修為看起來都不弱,一曲幻靈起手就被三人合力攻破,導致木小唯心神一盪,差點又吐血受傷。

「這怎麼可能?」

木小唯眼裡有瞬間的駭然,但很快又被她掩飾了過去,幻靈曲重新彈奏起來,卻依舊沒能避免被攻破的結局。

木小唯眼睛眯了眯,這似乎是她所遇到的最大的難題。

該怎麼辦?

木小唯心裡有些慌,重新彈起的琴也跟著受影響,開始曲不成調。

終於木小唯放棄了使用無弦琴。

站在三個大漢對面,木小唯神色清冷,微微喘息著盯著對面三人一舉一動:「我與你等無冤無仇,你們何必苦相逼。」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小妞,要怪就只怪你命不好。」

「上!」

三個大漢蜂蛹而上,木小唯向後飛退,同時因地施材,土系初級術法——土刺一個接著一個往地上丟,以此來阻擾三人的行動速度,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周旋。

木小唯大致發現三個人中,除了絡腮鬍大漢,其餘兩人修為都較弱,因此這一地的土刺多少都給他們帶來了些麻煩。

其中一個更是被土刺廢了左腳,倒在地上「嗷嗷」直叫喚:「這娘們廢了勞資的腳,大哥,你可千萬別讓她跑咯。」

痛苦的嘶吼,夾帶著濃濃的恨意,叫絡腮鬍大漢眉頭一皺,心中怒火橫生:「臭娘們,敢傷老子兄弟找死!」

絡腮鬍怒吼著向著木小唯攻去,一柄黑色鎚子在他手中迎風見長,轉瞬間就由海碗大小長到臉盆大,被他揮舞著虎虎生風,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凜冽的風刃擦著肌膚而過。

木小唯心中駭然,暗道此人不可敵,便萌生退意,可是她真的能逃的掉嗎?絡腮鬍的修為至少也是上仙中期境界,與她足足高了兩個層次。

更重要的是,她在三重天毫無根基,又不認識幾人,唯一能稱得上庇護所的地方——神祇宮與此地又相距甚遠,莫說能不能逃到哪裡,就算到了神祇宮就真的能得到庇護嗎?

她可沒忘記,神祇宮的管事姑姑似乎是風晴雪的表姐,而風晴雪因為彩兒的原因,可是恨不得將她凌遲至死的。

木小唯不相信風晴雪沒將自己,與她的矛盾告訴她那個做管事姑姑的表姐。

「難道就真的躲不過這一劫么?」

木小唯一邊躲閃丟技能一邊想,眼看就要被大鎚砸中,一隻手從旁邊伸來,卻是一帶著銀色面具,男子打扮的人救下了她。

那人攔腰抱住她,飛身落在地上,一開口卻是女子的聲音:「一群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子,你們當真好本事。」

「哪來的藏頭露尾之輩,多管閑事到本大爺面前來了。」絡腮鬍大漢三人聚在一起,個個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銀面女子渾然不懼:「本來呢,本大仙只是恰好路過,一時興起,可聽你這麼一說,這閑事兒啊,本大仙還就管定了呢,你們又待如何?」

木小唯這一遭有驚無險,有心與女子道謝,才發現毫無插話的餘地,只能留待以後再做考究。

絡腮鬍一聽這話,氣得險些吐血,嘴上卻是半點也不敢丟份:「勞資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趕緊把人交出來,否則別怪本大爺不客氣。」

「哈哈…」

女子忽然笑了起來:「不客氣?本大仙還想對你們不客氣呢!」

女子眼神驟然一冷,也不見女子有何動作,絡腮鬍三人,就齊齊吐血倒飛出去。

「噗……」

「噗……」

「噗噗……」

那個被廢了左腿的大漢,傷上加傷,吐了兩口血后,直接就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嘖嘖,真是弱的可憐。」

女子搖搖頭,轉身拎過木小唯,像小雞一樣拎著飛身而起,霎時便消失在長街上。

一刻鐘后兩人落地。

木小唯暈乎乎的發現,她們似乎是在一座山上,山上古樹稀疏,林間土地乾淨不染片葉,雜草更是幾不可見。

身後一座廟宇橫陳,偶有鴉啼驚起數鳥紛飛,樹枝亂顫,氣氛有些詭異,卻給人心底一片祥和。

「這地方好生奇怪。」木小唯打量一陣,旁若無人的呢喃道。 「今天是七月十五,這一天在人間或者是仙界都被稱之為鬼節,女媧廟有些清凈,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銀面女子面對著廟宇略微有些感嘆。

「原來這是女媧廟么?」

木小唯還是第一次見女媧廟,多少有些新奇的:「據說女媧廟求子很管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於凡間而言確實是真的,但於神仙而言,可就沒那麼靈驗了。」女子嘴角漾起一絲無奈,「世人往往不知其門道,胡亂求神拜佛,沒達成願望就說廟宇不靈驗,事實上呢,根本就是這些信徒沒求到管事兒的頭上,你說這可不可笑?」

「率性而為,值得欣賞,盲目信奉卻並不可取,到底還是缺了引導。」木小唯笑了笑,接著道,「今日多謝上仙搭救,還未請問上仙名諱,他日小唯也好報答上仙今日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事小,本大仙還缺一個徒弟,不知你可願拜我為師?」銀面女子話出口時,身上氣質也跟著有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一開始是隨和,那麼在這一瞬間,站在木小唯面前的就是一座完整的神祇。

銀面女子給人的感覺,她就是一個——神。

木小唯呆愣在原地,對於銀面女子的問題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她甚至都不知道女子是誰,只是想問個名字以後在做報答,怎麼轉個眼女子就要收她做徒弟呢?

事情有些玄幻了。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到廟裡頭找我。」銀面女子說著一步步往女媧廟走去。

「哎……」

木小唯有心叫住銀面女子,可張了張嘴又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訕訕住口,找了棵大樹根部蹲了下來,用樹枝百無聊賴的扒拉著沙土。

她該怎麼做?

拜師學藝乃是人生一大事,若是選擇錯了,走上歧途那可就是一輩子的損失,特別是當下,世人皆推崇尊師重道,叛師之事被天下人唾棄的年代,拜師更需慎之又慎,誠然銀面女子修為了得,還救過她的性命,可讓她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拜師?

一時間還真不好抉擇。

「笨女人,你在想什麼呢?心緒那麼亂,吵得小爺睡覺都睡不安寧。」就在木小唯煩不勝煩的時候,小九的聲音突然就冒了出來。

「喂,我說你說話前就不能先知一聲嗎?你想嚇死誰啊?」木小唯嚇了一大跳,「還有上次你究竟那我身體幹什麼了,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這個…那個嘛,都怪那傢伙太難搞了,所以才…」小九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開口解釋,只能生硬的岔開話題,「我看你剛才心緒很亂的樣子,你到底遇到什麼煩心事了,說給我聽聽唄?」

木小唯有些猶豫,小九繼續道:「都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咱雖然不是臭皮匠,但咱肯定比諸葛亮還聰明,你就考慮一下說給我聽聽嘛,說不定我還能幫到你呢。」

木小唯想著,身邊也就這麼一個能說話的,告訴他或許還真能幫自己出出主意,也好過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糾結到頭髮都白了。

猶豫再三,木小唯還是將事情告訴小九。

小九聽后很詫異:「你是說你被人找麻煩,敵不過被人給救了,那人還要收你做徒弟?」

「對啊!」

木小唯臉色焉焉的:「你說我該怎麼辦?拜師哪能那麼草率呢?更何況我連那人是誰都不知道,可是那人好像又很厲害的樣子,拜她為師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聽你說了半天,那人呢?她不是要收你做徒弟嘛,人都看不見,還怎麼拜師?」識海空間里,小九腦袋偏了偏,小小的人兒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為什麼他總感覺事情有些詭異,而且這周圍似乎還有他比較熟悉的氣息。

他熟悉的,會是什麼呢?

小九心裡隱隱有些期待木小唯的回答。

「那人扔下一句「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就去女媧廟找她」,你說這都什麼事兒啊?唉……」木小唯嘆了口氣,全然沒注意到小九在聽到女媧廟三個字的時候,小臉上神情有多震驚。

「你是說那人進了女媧廟?」

是他想的那樣嗎?如果是,木小唯這師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想辦法讓她拜,這是天命,只是小九也沒想到哪位居然親自出馬。

倒也真是看得起木小唯,這也無形中鼓勵了小九,堅決留在木小唯身邊的決心。

「對啊?怎麼了?」為什麼小九聲音那麼驚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小九沒想到木小唯如此多疑,他不過是在這件事上,露出了那麼一點點驚訝,她就能想到這上面來,可他是絕對不能點破的,不然自己的遭遇怕就不會那麼美了。

小九想著翻了個白眼:「我能知道什麼?盡瞎想,不過那人既然能好心救你,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壞人,像你說的,她那麼厲害,在不是壞人的情況下,完全可以拜她為師試試,搞不懂你還在猶豫什麼?」

「真的可行嗎?」

木小唯其實也很意動的,只是事情來的太突然,讓她心裡有些害怕,不敢盲目的下決定,小九的話卻像是一個定心丸,讓她不安的心瞬間就定了下來,說這話不過是想想近一步確定一下而已。

小九沒想到木小唯會如此依賴他,想了想還是是將問題扔給她自己去做決定:「我是覺得可行,可到底行不行,還得問你心中怎麼想的,而且我要提醒你,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四個時辰,再耽誤下去筆試放榜怕是要錯過了。」

「真是糟糕。」

經小九一提醒,木小唯猛地想起這麼回事,當下也不再猶豫,站起來就向女媧廟方向跑去。

三重天的夜與凡間並無區別,星空,皓月,游雲,不同的是,它比凡間的夜空更純粹明凈。

靈隱仙都城西邊緣一座八角樓里,一人黑衣罩體,將整個人隱沒在黑色中,他身後顫顫巍巍跪著三個人,咋一看這三人不是白日里在傲來客棧堵門的絡腮鬍等人嗎?怎的此刻會跪在黑衣人身後?

「大人…」

感受到黑衣人身上不住冒出來的滾滾殺氣,絡腮鬍大著膽子喊了一聲,原以為黑衣人會看在他們初次失手的份上,原諒他們這一次過錯,哪知道他話音剛落下,迎接他的便是滅頂之災。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留著還有何用?」黑衣人怒不可揭,反手揮出一掌將三人擊飛,震的三人筋脈盡斷,落地時就已魂飛地府。

「哼!」

黑衣人冷冷的掃了三人一眼:「就這麼點事都辦不好,還敢自稱靈隱一霸?呵呵,簡直就侮辱了這個名頭。」

黑暗中。

黑衣人眼中冷芒閃爍,不難猜想這件事肯定還沒完,至於有什麼計劃,或許就只有黑衣人自己知道了。

女媧廟前。

木小唯剛下了決定跑出去,周圍的幻境驀然異變,原本乾乾淨淨,除了蒼天古樹啥也沒有的地方,突然就變得隱身詭異起來,狂風獵獵作響中,古樹枝椏亂顫,像極了張牙舞爪的妖魔。

樹葉被風卷的滿天翻飛,時不時有枝椏被折斷的聲響在四周響起,地上腐枝敗葉也不知積攢了多少年,踩在上面,腳背很快就被激起的腐蝕物淹沒,腐蝕物翻起,其中的味道噁心的叫人頻頻作嘔。

好在木小唯意志足夠堅定,並未如凡間那些普通人一般,表現的叫人難以忍受。

女媧廟依舊屹立在道路的盡頭,但是這條路怕不是簡單的只有腐枝敗葉那麼簡單,因為木小唯剛走沒幾步,旁邊不遠處一棵古樹後面猝不及防竄出來一條長約三丈的大蛇,吞吐著信子,張著雙腥紅的眼睛盯著她,嚇得她差點一個收勢不住直接與它面對面撞到一起。

大蛇通體覆蓋著漆黑鱗甲,在夜色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若非木小唯眼睛看不見,唯有神識這一助力還算敞亮,怕是發現它都有些困難。

「站住,嘶…」

大蛇嘶叫著與木小唯神識傳音:「小美人,趕緊離開這裡,不然休怪我不開殺戒。」

說來也奇怪,平常妖魔開口無不腥風陣陣,這蛇開口竟然帶著絲絲禪香,難不成這蛇是在女媧廟裡修鍊,沾染了香火氣,自願成了廟裡的守護獸?

木小唯不知事實如何,可也只有這般,才能解釋的通它何會出來阻攔自己。

「小蛇,咱們打個商量好不好,只要你肯放我過去,這個就送給你怎麼樣?」木小唯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桃子。

蛇眼裡閃過一絲輕蔑:「嘶…我說小美人,我看起來那麼像貪圖小便宜的人嗎?況且就一個桃子你就想賄賂我?你也太看不起蛇了吧?」

「這…」

木小唯有些尷尬,只能訕訕地將桃子收起來:「你不喜歡桃子,那你喜歡什麼?只要我有的,都給你好不好?」

「………」

蛇好無奈:「我說讓你離開,不要你的東西,你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不行,我是不會離開的,我必須要到廟裡去。」不去廟裡怎麼找銀面女子,不找她怎麼拜師,「小蛇,你休想阻攔我。」

「我的職責就是阻攔你,不阻攔你該怎麼做?沒人教我呀!」蛇搖了搖尾巴,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舒服一些,「你還是趕緊走吧!不然蛇真的要對你不客氣了。」

木小唯暗暗著急,這蛇一直攔著自己的去路,又該如何絲毫,雖然看這蛇的修為並不怎麼樣,可架不住它是未來師傅家的,要是被她傷了碰了,回頭師傅那裡指不準不會給她好果子吃。

她要怎樣才能過去,還不會傷到這條蛇呢?這問題有點傷腦筋。

木小唯想了很久,想到蛇都有些不耐煩:「我說小美人,你到底走還是不走了?我家主人要開始講道,我還等著回去聽道呢!」

蛇聽道?!

木小唯驚訝了一下,忽然計上心來:「一條蛇聽道?你聽得懂嗎?」

蛇不高興了。

「喂,你咋說話呢?」蛇尾巴來回擺動著,有著不安,「咱雖然只是一條資質不好的蛇,可咱欣欣向學有什麼錯,你不要有歧視好不好,蛇生氣了,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噗哈哈…」

木小唯笑了,她的笑沒別的意思,可看在蛇眼裡可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