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毅鋒就在笑著說時間彷彿倒流回了幾十年前,沒有電扇更沒有空凋,大家搖著扇子散熱驅蚊的感覺。

儘管已經看過人家以前的資料,也有些心理準備,但唐翰還是被緬甸的火車啟動起來的樣子給嚇了一大跳。

左右搖擺之後,又上下翻騰起來,一路搖搖晃晃。像要翻車一樣,行李也紛紛滾下行李架,人也站立不穩,只能牢牢抓住身邊固定的東西。

過了好久,坐慣國內火車的人才適應下來。

相互的調侃聲中,大部分人整個晚上都沒能睡個好覺。唐翰心想在這樣地顛簸的環境下睡得好覺了才奇怪。

熬到天明,本以為可以看看沿途的風景,唐翰的心情略略好起來。

可觸目處儘是未開發的森林,看起來是如此的荒涼,毫無生機。這是緬甸地涼季,上山采玉石的最佳時節,一旦進入雨季,緬甸的道路就會變得泥濘不通,人畜都無法通行,翡翠也無法開採。可沒有雨水。稻田乾枯,落葉喬木只剩光禿禿的樹榦。顯得無比荒涼和落寞。

而這天與地之間,所有的房屋。生命都顯得如此渺小。

無助、無奈、無望,唐翰看看周圍的人,顯然都陷入了和他一樣的茫然懵懂中,都在思考生命究竟為何,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此情此景,讓唐翰不由得懷念起家鄉的好來,雖然他也一度抱怨過,但比起這邊的情形來。卻好了不知多少倍。

為打發這寂寂無聊地時光,唐翰就和柳毅鋒幾個人聊起天來。

提到這次旅行的終點——翡翠地源頭。幾個人這才興奮起來,可惜過不了多久,就漸漸沒有了語言。因為火車依舊在不停地上下左右顛簸,所有人最後都懶得說話,只聽得車廂哐當哐當的響聲。

等待再等待,忍耐再忍耐,在火車上煎熬了三十多個小時,火車終於在凌晨三點地時候,到達了緬北重鎮,密支那。

在幾個得到消息的情報人員的護衛,監督下,唐翰一行人出了火車站,到密支那賓館住下。

幾乎所有的人想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好好洗個澡,睡個安穩覺,唐翰雖然有鍛煉身體,卻也經不起這樣的煎熬。想那些六十多歲的老教授更是如此,到了賓館就沒人願意再動了,更不想出去逛。

緬甸的情報人員美其名曰保證他們地安全,也不會允許他們到處亂逛,好在大家都很安分,都待在酒店補回這兩天的睡眠。

臨近中午地時候,唐翰一行人就被從床上叫起來,從密支那出發趕往帕敢。

緬甸這些情報人員輕車熟路,金能也很敬業,弄來了四輛豐田科羅拉新車,這種車的減震性能極佳,特別適合在崎嶇的路上行駛,緬甸的鐵路唐翰已經見識過了,也不對他們的公路報什麼期望了。

最前面是金能的越野車在開道,唐翰和柳毅鋒三個人熟悉的人緊隨其後,司機是個淳樸的小夥子,開車技術也很好。

中間一輛車上坐的是楊方舟幾個專家教授,最後面是旅行社的兩個工作人員殿後。

幾輛車前面的擋風玻璃窗上均貼有緬甸文的「外國貴賓」的字樣,以標示一行人的特殊身份,既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使其他車看了好讓道。

沿路檢查站很多,都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在守衛,他們攔車的工具雖然簡陋,但想要從這裡闖過去還是非常困難。

但有情報部門的金能在前面開道,各個檢查站均是暢通無阻。

孟拱是密支那到帕敢的第一個重鎮,也是一個重要的關卡,金能在此辦理了相關手續后,唐翰一行人繼續前行。

到納漢之後,瀝青路面也走到了盡頭,從納漢轉向山區,路面全是泥土砂石,基本上沒有路,只有沿著一些大貨車壓出的車轍前進。

陸向東就在說,這還算好的,以前這裡根本沒有路,全靠肩扛手提,大的翡翠則用大象運出來。

由於沒有雨水,塵土飛揚,又沒有空調,不能關閉車窗,人只能暴露在塵土中,沒一會就灰頭土臉的,頭髮也變成了土黃色。

道路兩旁是高大茂密的森林,主要以木為主,挺拔粗壯,分佈在整個山脈中。其間各類危險的動物都有,加上瘴氣,毒蚊等等,古時很多尋寶探險的人就葬身這片原始森林。

從密支那到帕敢,約有120里,到傍晚的時候,唐翰一行人進入翡翠玉石礦山的中心帕敢市,入住玉都賓館。 從組織上看同盟會是一個三權分立的機構,但是實際上,因為固有的派系和某種傳統,同盟會並不能按照三權分立的原則實現權利互制的功效。執行部是會中的主要機構,負責人是孫忠山,而司法部判事長為鄧家彥,廣西桂林人,評議部評議長為汪兆銘,廣東三水人。也就是說,會中的三個部門的負責人都是兩廣一系,而湖南這邊,雖有宋教仁、田桐等為議員、為判員,但也有不少其他省份的人蔘雜其中。

同盟會從成立之初,劉揆一就不斷向章士釗抱怨興中會吞併華興會,章士釗本不想插嘴,但回身細想的時候,卻感覺是有那麼一絲吞併的味道,若是從公平的角度看,入會的兩廣、湖北、湖南三地人最多,那三部官長最好是各執一部,如此才能真正的三權分立,若是嫌麻煩,那就索性不要弄什麼分立,大家選個頭,齊心協力一起干好了。

章士釗在說到「一些陰事」的時候自熱而然的想到了以前想過了那些東西,不過他不好告訴楊銳。

楊銳也大致能猜到他要說什麼,同盟會本身就是一個極為鬆散的組織,之後之所以會分裂,就是因為內部混亂極為正常。不過這些他沒必要去想,他笑著問道:「聽說行嚴一直在學英語,那是準備去英國留學?」

「嗯。確實是想去英國留學。」年初章士釗剛到東京極為困苦,後面他在實業女校找了一份工作,這才算安頓下來。

「去學什麼?」

「想學法學。」

「呵呵,行嚴舉得法學是救國之道?」楊銳本以為他會選擇教育或者政治,沒有想到他學法律。

「嗯。中國之根本,在於沒有善法,也不遵善法,說到底這是一個人情社會。」

「那行嚴你能跳得出這種人情嗎?」

這話直接問到了章士釗心裡,他聞言搖搖頭。「怕是不能,但即使不能也要學法。」

他的回答讓楊銳大笑,一會才歇,道:「本以為行嚴意志消沉。想不到卻勇氣可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好,好。行嚴若是要留學,那復興會可以資……」

楊銳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章行嚴攔住了,「我在東京雖然清苦,但赴英之學費還是能湊齊的,竟成兄的好意我心領了。」

以章士釗現在的情況看,微薄的工資只能維持生計,要想留學怕是不能。不過這個時代的人不比後世。生存重要但氣節更是重要。楊銳見狀不好堅持,轉過話題聊到滬上愛國學社的事情,特別是講到章太炎借錢只借兩元、還有野雞大王徐敬吾等事,更是哈哈大笑。不過笑過,又想及鄒容、張繼還有幾個學生都已經逝去。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傷感。

楊銳只待快天黑才離開,他既走,吳弱男也想走,卻被章士釗一把拉住,「你去哪啊。不吃飯了嗎?」

「我要把楊竟成來的消息告訴……」吳弱男此時已經是同盟會會員,為了會中利益革命需要,她覺得要把楊銳來東之事報告給組織的。

「什麼啊。竟成是把我當朋友才來這裡的。他不想和同盟會諸君見面,那就不要讓他和他們見面。一旦見面,大家又要打起來的。」章士釗來了日本之後便遇見了吳弱男,朦朦朧朧見兩人便有一絲情愫,隨著接觸的越來越多,兩人的關係越來越明朗化。

「可我是同盟會會員……」吳弱男被他一攔。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哎,同盟會除了會拿大棒子嚇唬人,還會幹什麼?走,吃飯去!」說罷把吳弱男拉了進去。

身處海州館的章士釗吃飯的時候,在越州館的黃興等人看著面前的料理吃也吃不下。下午差點閃了腰的馬君武又生龍活虎的在大喊大叫:「復興會這是想收買我們!他們這群假革命,就怕我們戳穿他們的假面具,這才想到用錢讓我們封口!同志們啊,這錢不能收阿,不要目光短淺啊!忠山先生離開的時候是怎說的?我們怎麼能為了這幾百金就沒有革命氣節!」

看著馬君武的口水直噴到料理上,宋教仁的頭又疼了起來,他本來就有些神經衰弱,今日又發生太多事情,使得他用腦過度,加上他和黃興已經被批鬥一個下午了,耳朵都已經聽出繭子了。程家檉、汪兆銘、鄧家彥、馬君武、胡漢民等幾個打什麼主意他心裡明白的很——一旦復興會提供資金支持,那會費由孫汶獨斷的局面就會打破。當初孫汶為什麼能做同盟會總理,不就是他能弄到錢嗎,可他又給了會中多少錢呢,也是辦民報的七百塊而已。

「可這些錢是給諸位犧牲的同志的,他們家裡也……」雄而不英的黃興再一次的表明這些錢是復興會的文先生捐給諸位烈士家屬的。

「克強啊,復興會的錢不能收啊!不管是給誰的,一旦收了錢,那我們就失了氣節。」程家檉裝的一幅大局為重的樣子,心裡對復興會越來越忌諱,不過幸好復興會走了彎路,不再和同盟會搶奪革命分子。這一次資助事件必須壓下去,如此才能保證同盟會之團結。

「若是克強不好出面,那還是由我退回去吧。」說話的是汪兆銘,他其實也明白為什麼這錢不能收,為了顧及黃興等人的面子,便想代他退錢。

「季新說的對,克強是不好出面的,還是我和季新去把錢還給人家。再去看看,這個文先生是不是清廷的偵探。」胡漢民好死不死又加了一把火。華興會滬上被捕是復興會救出來的,再之前復興會還贈過槍,不拆散兩會這種潛在關係,為孫先生大不利。

「啊……對!對!對!這個文先生一看就不什麼好人,說不定真是滿清的偵探……」

馬君武話還沒有說完,黃興便「啪」的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道:「什麼偵探不偵探,是不是我黃興也是清廷的偵探?!人家好心送錢,其他任何要求都是沒提。就算是偵探,那這樣的偵探越多越好。」

忍了一下午了,黃興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在他看來。文先生絕不是什麼清廷偵探,而是復興會的上層人物,說不定是七大常委都說不定,下午他回來本很高興的召集大家來討論這件事情,更想明天由同盟會正式出面和復興會深談一次,可事情只說到一半,馬君武就鬧了起來。這個人就是一條狗,看著誰就咬誰,著實討厭。

「克強,不要生氣嘛。大家也就是在討論這種事情的可能性。同盟會自成立起,就是清廷的眼中釘、肉中刺,派人來打探虛實也不是沒有,我們還是要謹慎啊。」程家檉見黃興發怒,不得不出來圓場。之前他也是在章士釗那邊的,見到這個文先生和楊國弼在一起便知道他是復興會的人,當時他心中忌諱,但是章士釗的寓所,不好相阻。

宋教仁見他們這些人越描夜黑,腦袋越來越疼,忽的站起身道:「好了。別說了。我現在就去把錢退了!」說罷便急匆匆的出了門。

宋教仁走的急,諸人都來不及攔住,他一走屋子裡的氣氛便是一變,程家檉只覺得今日之事只能到此,不過還是要給留下黃興等人一個把柄,便道:「克強。此事還是要告知忠山先生為好,並且要以此為鑒,儘快通報全體會員,復興會為假革命,是滿清制走狗。任何人不得和他們接觸。」

程家檉的「以此為鑒」算是把這件事情定了性,黃興心中憋屈,但慮及同盟會初立,要想推翻滿清那就必定要團結一致,不得不沉默不語——昔日他讀洪楊之事,就疼惜天國內亂不止,這才使得反清大業功虧一簣。此間種種,使得他不為一己之私,決心一切以團結為要務。一屋子人的都看著他,好一會兒,他才瓮聲瓮氣的道,「好,我明日就給忠山先生寫信。」

程家檉心中暗喜,又道:「好。這件事商議完,那我們就商議如何鼓動留學生罷課一事……」

宋教仁到達中華時報報館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了,楊瑞正好與林獬等人商討馬上要發生的學.潮一事——上個月初日本文部頒布的《關於清國人入學之公私立學校之規則》,留學生本不知道,但上月月底各學校貼出布告,要求中國留學生「於二十九日前,須將原籍及現在地址、年齡及學籍經歷一律具報,逾期若發生不幸時間,自行負責。」布告一出,全體留學生大嘩,除在各自學校演說之外,已經上書駐日公使楊樞表示抗議,但管束留學生本就是清廷之要求,所以楊樞根本不和日方做什麼交涉,留學生不滿情緒日漸增長,學.潮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了。正說話的楊銳忽聞宋教仁來訪,便讓林獬、于右任等先行商量。

站住屋檐外的宋教仁襯著夜色更顯消瘦,清秀的面容上鼻子高挺峻拔,只讓覺得有一股勃勃生氣。他一見楊銳出來,便施禮道:「文先生,敝會商議后,覺得還是不能接受貴方之資助,所以,還請先生見諒。」

他的話讓楊銳心中微微一愣,不過臉上卻笑道:「遁初此來就是告訴我這個的么?還是請屋裡相談吧。對了,吃飯了嗎?」

宋教仁本想說完話然後再將六百日元退還就走人,但楊銳這一句「吃飯了嗎」讓他心中一暖,下午回到越州館的時候,想吃飯也是被馬君武這幫人給吵了。楊銳見他神色一怔,頓時笑道:「這邊還有飯,有什麼事情我們邊吃邊談。」說罷便起先進了門。

見楊銳進了去,宋教仁也只好脫鞋入內,在客廳坐定,便有下女送了工作餐過來,他看著這一湯兩菜心中感嘆,去年這個時候他就在滬上,天天就是吃這個東西——那時候潭州舉義事泄,他卻茫然不知,直到從桃源去到潭州才發現大家都已經撤到了滬上,待他到了滬上四馬路餘慶里的時候,又驚見印捕守門,後面才知黃興諸人具已被捕。諸人雖入獄,但都是化名,故而在復興會幫助下方才脫險,而他當時就一直在復興會下面的一個學校等候消息,只待後面諸人脫險,這才和楊篤生、楊皙子等人一起赴日。

宋教仁餓極。加之飯菜都是中國廚師做的,甚合口味,很快便吃完了,他這邊剛要起身洗碗。楊銳放下手中的民報讓下女把碗收走了,他笑道:「遁初是客,這碗便不要洗了。」

宋教仁不好說當初在滬上的時候洗的可不少,只是道:「文先生客氣了。」復有想到退錢一事,他又道:「文先生,復興會為何要支持立憲呢?貴我兩會在中國影響甚大,若是能合作舉義,革命之成功當是不難?屆時趕走滿人,還我漢家江山,這可是蓋世之功勛啊。」

楊銳只覺得他的話里有那麼一絲孫汶的味道。想來也是聽多了孫汶的講演才如此的,也不以為意,道:「若是為了什麼功業,我們啊早就不革命了。再怎麼大功業,我想都遠沒有在租界里茶樓戲院里。喝茶聽戲舒服。復興會之革命,只是想著如何從政治、經濟、文化上改變中國,若只是換個門面,這革命就太不值得了。」

「同盟會所言就是要去**之弊,行民主之政。屆時以中國之資源,為世界之進步國家當是輕而易舉。」

「這些都是你們的說辭,你看。」楊銳抖了抖手中的民報,道:「上面一大段一大段的都是,我正在看呢?我只想問遁初,以中國之基礎,能行這共和之制嗎?即便是行了這個共和之制,按照貴會孫汶先生的說法。二十年就能富強中國?」

此話問的宋教仁心中一突,他只覺的這個文先生很是友善,可似乎對於同盟會卻並不怎麼認同,雖然他心中也不認為二十年就能富強中國,但是內外有別。於是道:「若是全體中國人都能似日本人這般具有愛國心,那中國之富強,便是二十年不夠,那也不會超過三十年。」

楊銳聞言只覺得搖頭,後世排除那十年,也用了五十年,這還有民國幾十年的人才積累和蘇聯的幫助,而現今,雖然科技水平不高,但一窮二白之下,沒有四十年中國怕還只是一個大國而不是強國,他不好再和宋教仁爭辯什麼,這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情,以現在復興會的立場,自己說什麼怕宋教仁都聽不見去。

屋中只有楊銳和奉茶的下女,兩人一不說話氣氛就怪異起來,宋教仁此時便把西裝夾帶里的六百日元拿了出來,道:「文先生,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是敝會商量之後還是覺得不應收這個錢,所以……」他說道這,便雙手把錢遞了過來。

楊銳心中驚訝,但見自己不接手就不放,嘆氣的同時只好接過,然後搖頭道:「貴會哎……真是!哎,不說了。」

宋教仁心中也覺得下午的事情很沒道理,但他不好在楊銳面前說什麼,只是起身告辭,楊銳見他要走,道:「據聞猛回頭之作者陳天華君就是湖南人,我對他仰慕已久,遁初認識嗎,是否可以引見一二。」

宋教仁想不到楊銳會想見陳天華,本想答應,但想及陳天華之前對君主立憲也有奢望,怕楊銳一見便把人給拉攏過去了,當下道:「星台這段時間課業眾多,先生要見,還是下次吧。」

楊銳聽出他話語中的拒絕之意,也不強求,當下送他出去。只待轉身回屋,把楊國弼叫出道:「陳天華現在何處?」

陳天華早就是關注對象,楊國弼道,「他就住在越州館附近,先生要見他嗎?」

「不要了,見了也沒用,你最好段時間找兩個人看著他,要是他一個人出門,對我們有什麼危險舉動,就……」楊銳說到這裡停止了。

「先生?」楊國弼不明白楊銳到底要做什麼。

「算了,沒事了。」楊銳道。

楊銳回到屋內,林獬、于右任等人的討論算是完了,謝曉石拿出最後的結論道,「一、組織留學生集體聚會,向留學生介紹退學後轉學歐美諸國之切實辦法,二、將日本之學術水平和歐美之學術書評作切實比較,以吸引自費生前往歐美各國留學,三、將前段時間調查整理的留日學生之境況刊出,讓所有留學生看到日本教育之低下水平,四、公布滬上教育會留學生招生之章程及人數,吸引留學生前往考試就學,五、歐美語培訓班、留學中介機構人員,要深入到之前調查出來的四千八百名留學生中。說服他們轉學歐美,六、組織留學生向駐日公使請願,要求減少每年官費留日學生之人數,並同意留日公費生轉學他國。」他念完就吐了口氣。道:「就這六條,就怕我們一出報,那警察就上門了。」

「怎麼,有哪些是違法的嗎?」楊銳奇道,報館是有專門律師的,兩年下來什麼能刊什麼不能刊,編輯們都很清楚了。

「上面雖然沒有違法,但比較日本和歐美學術水平,還有那個什麼,對。調查出來的留學生境況之事,怕是日本人接受不了。這上面說的日本人太壞了。」謝曉石看過那個調查報告,上面說日本黑心房東為了多住人,對留學生的住房隔了又隔,不斷加價;更曝光一些皮包學校。只有招牌,但沒老師,只要交錢就給畢業證;再有就是說有日本老師從來沒有吃過皮蛋,偶然吃了之後愈覺美味,便將學生的皮蛋偷了一半;再有就是留學生僱用的那些日本下女,不但偷錢,還喜歡把留學生刷牙的牙粉搽在臉上……等等等等。反正就是把小日本說的極壞,他擔心日本人會報復。

楊銳聽說到後面日本老師偷皮蛋和下女搽牙粉就覺得好笑,更想著是不是要便一個段子——說日本人太窮,皮蛋都吃不起,他想過之後道:「日本人本來就是這麼壞,我們所言都是事實。又沒有胡編亂造。再說,他們可以在朝日新聞說中國留學生放縱卑劣、嫖.妓鬧事,我們就不能說他們偷東西?官費留學生每年的給款是四百五十元,一萬多名留學生就是五百多萬日元,每年給日本人送五百萬錢來。但東西呢,就拿到一張假文憑。」楊銳越說越氣憤,只覺得這些留學的凱子上了日本人的大當,他就是拼著中華時報被封,也要把留日學生給攪散了。

于右任在日本日久,對各種情況也熟悉的很,當下道:「就按先生說的辦,若是報紙被查封,我們也要堅持下去。」

林獬、林素宗、楊國弼、謝曉石几個聽了都具是點頭,不過林素宗道:「先生,同盟會似乎也有運動留學生以拉攏會員的做法,就不知道我們和他們會不會有衝突。」

想不到同盟會也有類似的計劃,楊銳問道,「他們準備怎麼做?」

「還不知道,有人說提議罷課抗議,但留學生會還沒有定論,要明日大家在留學生會館商議之後才知道。」

「哦,這樣啊。那現在留學生會會長是誰?」楊銳問。

「是湖南人楊度楊皙子,不過他似乎並不希望留學生把事情鬧大。」謝曉石一直在做學生工作,對留學生會的情況很是了解。「不過學生的情緒很激動,認為在日本只有妓女才會被限制居住,日本學部這是在侮辱中國留學生。」

「還是不要談那麼多感情吧。」楊銳道:「我們只要把留學日本和留學歐美做各項對比就好了,國內也馬上會大肆宣稱留日之不可取;更會有一些朝廷大員會上摺子給滿清,說留日學生來的越多,革命黨就越多……總之,這是一場整體戰,我們只能打贏,不能打輸!」

楊銳最後的發言表明了把學.潮鼓動到底的決心,在座諸人立即去忙了。只有楊銳還坐在榻榻米上久久不起。他腦子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從踏上東京便開始想了——按照資料,正是因為陳天華的蹈海,留學生才開始退學回國的,陳天華要是不死,那學生的情緒如何調動?

剛才他一時間心軟,想通過宋教仁去見陳天華,但要求被拒后,又讓他有一種無力感和解脫感。這樣似乎給了他一個借口,不是他沒有去阻止,而是別人阻止了他。他心裡一邊希望陳天華生,因為他是個大好的愛國青年,更是才華橫溢,死了極為可惜;但另一邊又希望陳天華死,如果陳天華身死,那整個在日留學生都會震動,適時再抹黑一下日本,復興會的留學計劃便可藉助外力而實現小半。到底該怎麼辦呢?難道,必須要用「謀殺」人命的手段才能達到政治上的目的嗎? 唐翰落腳的帕敢市是翡翠的主要產區,也是一個政治關係複雜的地區,既有政府官方的勢力,也有地方少數民族武裝的勢力,治安條件非常不好。一行人才到,盡職盡責的情報官金能就叫他們不要亂跑,要不到時候,就算是他這個政府人員恐怕也救不了他們。

一行人一路上已經領教過,有政府關係尚且如此麻煩,沒有任何背景的話,更是想都不敢想,除非會緬語還有緬甸人的身份證明,那樣通關就比較方便。

到了賓館,做的第一件事還是洗澡,一個個只有眼睛還算明亮,身體其他部分全都被灰塵給遮滿了。

休息一晚,眾人調整好心態之後,第二天一早,就正式開始了翡翠源頭的考察之旅。

這次是金固公司引頭,本來準備參觀考察的大部分是金固公司的場口,不過一群人聽說紅寶龍公司的場口有塊三千噸重的翡翠,對研究翡翠的成因以及優質翡翠的成因有巨大的學術參考價值,也就讓金能去辦理相關手續打通關節,想去看看那塊真正巨大的翡翠。

好在金能這個少校的權力不小,順利辦妥這件事情。

這塊巨大的翡翠也被紅寶龍公司送給了緬甸政府,緬甸政府還準備拿來做旅遊景點,幾個專家教授這才如願以償。楊方舟等教授興奮得不行。唐翰幾個生意人卻只當看熱鬧,唐翰就在想要是秦月在地話,還可以和這些教授對上話,他自己的話就算了,看看就好。

金能的越野車照舊在前面領路,唐翰三個人這回落在了最後,他倒放得心寬,趁機好好看看這翡翠的故鄉帕敢周圍的風景。

與其說帕敢是一個市。倒不如說是一個小鄉鎮,帕敢被野人山群山環抱,霧露河就在小鎮中間流過。

小鎮依山傍水,由芭蕉園、帕敢、勒麻拱組成。而商業中心區又以帕敢為主,是翡翠原石產地的集散交易中心。

靜靜流淌的霧露河兩岸有一座鐵索橋連接,即便是清晨。仍可見橋上人流穿梭,往來不絕。

帕敢如此繁華自有原因,除了玉中之王翡翠之外,這裡還蘊藏有黃金、金、琥珀、木等稀世罕見的財富。

帕敢地玉石廠綿延數百里,有新老廠之分。以帕敢為中心,包括龍塘、東摩、刀木坎、項巴、會卡、猛伊、摩魯、后江、葡萄等地。老坑玉主要產在霧露河帕敢段沿岸,新山玉主要產在東摩,成塊狀裸露,無完整的沙發皮殼。

唐翰他們今天要去的地方,就是老廠的納莫礦坑。一路顛簸之後,吃了一個小時的灰塵之後。唐翰也見到了這塊重達三千噸的翡翠。

據同行地楊方舟教授介紹,納莫翡翠礦坑屬於原生礦體。唐翰就記住了原生礦體不如次生礦體質量高。

這塊3000噸翡翠的挖掘還有些來歷~|入山,發現了這塊巨大的原生礦體。之後,又沿礦體分別打水平洞和豎井,礦體隔離開來。

據以往的資料,加上幾個地質學家的實測:這塊三千噸的翡翠礦體走向長35米,延深12米、真厚度最大8。礦體呈透鏡狀,是迄今發現的翡翠原生礦個體世界之最。

這塊三千噸重的翡翠原石大部分是白色。晶體的粒度比較粗,屬於新種翡翠。價值並不太高。原石局部有大面積的紫羅蘭色,在強光照射下,紫紅色非常艷麗,倒讓人眼前為之一亮。

唐翰幾個人在一旁瞧熱鬧,楊方舟和唐翰還有些熟悉,就在旁邊解說道,「由於白色地翡翠原石中明顯有後期熱液的侵入,尤其是一些含cr3+地熱液的侵入,離子正是翡翠產生綠色地元素。因此,這塊翡翠這些地方也就成了淡綠色,而且呈脈狀分佈。」

「從這裡就可以清楚說明,翡翠的成因是岩漿溶解形成的……」

唐翰聽不了一陣就暈了,還是陸向東實在,笑著對兩人說道,「要是這三千噸的翡翠原石全是滿綠玻璃種的該多好。」

柳毅鋒和唐翰頓時笑了起來,楊方舟卻皺著眉頭,和幾個老教授一道細細調查,研究翡翠的成因,也不知道是想作報告還是怎樣。

唐翰閑著沒事,便四處張望起來,現在帕敢玉石礦的開採不像過去一樣需要肩挑手提,一般大型公司的翡翠開採都採用機械化開採,即轉化為「怪手」挖礦為主。

由於開採權逐漸集中,開採人員減少,開採規模擴大,已從單純地肩擔人挖的狀況變為大規模機械化開採,尤其在這老帕敢、龍肯、會卡等主要產區更是如此。像紅寶龍、金固、福記這樣地大珠寶公司更是這樣,將翡翠玉石和廢料一起從地底挖掘出來。

玉石的開採又分很多種,露天開採的,打豎洞,平洞的,帕敢山上那些千瘡百孔的玉洞就是最好的明證。

露天開採比較簡單一點,除去外皮之後,直接開動怪手挖掘,然後傾倒出來,熟練的工人細心分辨出哪是玉石,哪是廢石。有僅憑眼力篩選的,也有拿著鋼釺往石頭上戳。憑聲音判斷這究竟是不是玉石。

非但是柳毅鋒兩人,連唐翰也不由得擔心,他們會不會在這一環節就錯過了很多優質翡翠。唐翰那點透視的能力本來在這裡也能派上點小小的用場,可惜精神力不能無限透支,每天篩選的玉石和廢料又是如此之多,唐翰也就不去幻想他們能和自己一樣,擁有透視的能力了。

在翡翠原產地親密接觸了一天,唐翰只聽這些礦主和管理人員訴苦,開採出來的翡翠玉石本來就不多,優質翡翠又尤其少。確實如此,唐翰也曾透視了幾塊被熟練的工作人員拋棄的廢料,果然連白花花的翡翠原料都比不上,他們的準確性還是很有保障的。

只是,唐翰這天沒能看到這些采

艱辛,在機械化大規模採用的今天,人的危險性也減。

但看山上那千瘡百孔的樣子,唐翰也能明白其間的艱險,很多山頭都被這些挖玉石的人采空了,難怪翡翠原石的價格漲得那麼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