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南江嚴家

嚴老夫人靠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手中還捏著一根細針,穿著紅繩,在一方白布上,綉了幾個花枝,此刻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一瞬不瞬。

特意找人搜了雲城當地某個電視台,正在放發布會現場的實時報道。

不過有主持人和嘉賓分析,鏡頭切來換去,看得她眉頭直皺。

「這主持人真是煩人。」老太太嘆了口氣,將綉品扔在一邊。

「您喝點水,這都九點多了,您要不早點休息?」黃媽給她遞了杯參茶。

「睡不著,你說這姓宋的,真不是個東西,那丫頭當年怎麼就非要嫁給他哦?」

「我們望川哪裡比他差?」

「我們家望川個子高,模樣帥氣,還會賺錢,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怎麼就瞧不上他?」

老太太冷哼,對解除婚約的事情,心底總是有個結。

黃媽看她生氣的模樣,忍不住發笑,「老太太,您要聽實話?」

「什麼實話?」

「先生嘴笨。」

嚴老夫人端著水杯的手指一頓,咳嗽兩聲,這倒是實話。

「年輕小姑娘誰不愛聽個甜話,他總板著臉,要不是當年解除婚約,他回來那般作態,我都沒看出來他喜歡喬家小姐。」

「行了,別說了。」嚴老夫人打斷她的話。

真相最傷人。

怎麼生了這個笨嘴拙舌的東西。

這次要是鎩羽而歸,那就真的丟死她老嚴家的臉了。

「這小子是不是還沒到雲城啊?這時候還不出現?」老太太喝了口熱茶,著急上火。

「老太太,先生這時候出現,那就回不去了……」

「回去做什麼?原本兩人就清清白白的,我們嚴家還怕別人說三道四?艾芸分明不想把我們家扯進去,要不然怎麼會被那混蛋逼成這樣。」

老太太伸手扶了一下老花鏡,「我們嚴家還能躲在一個女人後面?」

「再說了,他倆有什麼事情,能讓那些人掰扯?」

黃媽點頭笑著,「您還真肯定他倆沒什麼啊,都說兩人同居了?」

「他是我兒子,什麼德性我還不懂?當年住在喬家,一個屋檐下,和她說話都不敢,同居?呵——」

那語氣嫌棄得很。

「那如果先生和喬小姐以後在一起了,您不反對?」

「誰說我不反對了,誰告訴你的!我還氣著呢!」老太太冷哼。

生怕黃媽不信,過了幾分鐘,還補充了一句。

「我很生氣,氣了二十多年!」

**

雲城,華茂酒店

發布會上,宋敬仁吃准了喬艾芸不敢說出公布嚴望川的身份,步步緊逼。

「說啊,剛才不是口齒伶俐,現在怎麼啞巴了,你倒是告訴大家,和你一起吃飯,一起回家的男人是誰?」

「你別太無恥。」喬艾芸壓根沒想到他會拿這點攻擊她。

太卑鄙。

「到底是誰無恥,一直數落我,你倒是把自己的事情說清楚啊,既然你和他沒關係,幹嘛不大大方方說出他的名字?」

「遮遮掩掩,還不是做賊心虛。」

「你倆背地裡定然是發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是不是?」

底下又開始議論紛紛。

若是沒關係,大大方方澄清就好,喬艾芸卻一臉為難。

方才兩人交鋒,她一直處於上風,遇到各種污衊指責都處變不驚,怎麼現在反倒畏首畏尾?

大家很難不往別的方向猜測。

喬艾芸咬牙,抬手就要打他。

巴掌尚未落下,宋敬仁抬手,直接攥住她的手腕,方才他心虛,喬艾芸的掌摑來得又快又猛,他躲避不及。

這次自然不可能乖乖認慫。

喬艾芸擰眉,試圖把手腕從他手心抽出,可是男女力量懸殊,掙脫不得。

「你!」

「惱羞成怒,就想動手?你以為我這次還會站著任你打?」宋敬仁知道自己抓到她的痛處,笑得陰惻惻。

「再繼續叫囂啊,我們半斤八兩。」

「你有什麼資格指著我的鼻子罵!」

宋敬仁早就看不慣這兩人的關係,那嚴望川明顯對她有意思,三番兩次幫她出頭,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好。

有人就是這樣,自己擁有不珍惜,放棄之後,還不許被人碰?

「你說,你倆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喬艾芸扯著嘴角,笑容輕蔑,「自己骯髒,就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齷齪。」

「那你說啊,那個野男人是誰?」

他笑得有些張狂無法無天。

耿瑛站在一邊,急得心頭上火,既然說沒關係,提一下那個人是誰有什麼關係,有必要這麼維護嗎?

只是照片中和她吃飯的男人,個子很高,總是穿得西裝,稱體精良,寬肩窄腰,看得出來氣質教養極好,不是隨便拉個人就能擋槍的。

野男人?

喬艾芸抬起另一隻手要打他。

宋敬仁卻想從她身上討點利息,居然抬起另一隻手,就要打她……

這手剛抬起來……

底下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屏住呼吸。

卧槽!

終於要打起來了。

宋風晚站在暗處,心裡著急,偏生傅沉一直拽著她的手,不讓她亂動……

而此刻一個黑影從她面前一晃而過,就連站在台邊上負責維持秩序的保安都沒反應過來,已經衝到了台上……

「噯——」保安從腰間抽出警棍,試圖阻攔。

「急什麼……」十方伸手攔住他。

「你又是誰?」保安看了一眼他身後還有兩個穿著黑衣的壯漢,拿著棍子的手略微收緊。

「我們不是來搗亂的,別激動。」十方挑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媽的,憑什麼三爺非要他帶兩個保鏢,難不成他一個人還震懾不住幾個保安?

傅沉當時就說了一句,「你以為你是千江?」

絕殺。

氣得他徹底沒了脾氣。

您是爺,您說什麼都對。

**

所有人都以為這對夫妻即將在全國觀眾面前,直接打起來,那就太難看了。

不過作為吃瓜群眾,總有種看熱鬧不嫌事兒的心理。

「我靠,該不會真要和女人動手吧,丟男人的臉。」

「他這種人渣還有臉?剛才喬女士不是說了嗎?連女兒都打,真特么禽獸。」

「敗類,我特么都想上去揍他一頓。」

……

就在群情激奮的時候,耿瑛作為律師,一直站得距離喬艾芸很近,她本想上去勸架,只覺得一道黑影從自己身側穿過……

像是一陣風,呼嘯而過,將她精短的頭髮都揚得四下翻飛。

宋敬仁的手幾乎已經挨到喬艾芸的臉,被人狠狠箍住。

那人力道極大,像是鐵臂般,要把他腕骨捏碎。

「唔——」宋敬仁手臂疼得發軟,瞬間失了力。

痛楚之感瞬間傳遍全身,「鬆開!」

他聲音又粗又沉,帶著一股難言的滄桑感。

鄭王天下 宋敬仁上回被他打怕了,聽到嚴望川聲音,身體下意識做出反應,鬆開對喬艾芸的所有鉗制。

喬艾芸沒想到嚴望川這時候會出現,看向她,略帶詫異。

「去我身後站著。」

「師兄……」喬艾芸腦子都要炸了,要是真被誤會,他被當成野男人,她的罪過就大了。

嚴望川看著她,神色冷峻。

她沒辦法,只能往她後面站了站。

「你……」宋敬仁誠然沒想到他敢直接站在鏡頭前。

心裡有些快意,卻又堵得慌,因為喬艾芸真的就乖乖站到他身後了,剛才還言辭嚴肅,一臉倨傲的和自己對峙,此刻褪去堅硬的外殼,神情都軟了幾分。

「你以為被我教訓兩次,你應該不想見我了?」

宋敬仁手腕扭動兩下,嚴望川扭動了一下手腕,手指鬆了又緊。

就在他還在掙脫的時候,對著他的臉,就是狠狠一拳。

「嗙——」的一下。

宋敬仁直接被打倒在地,腦袋被撞得發懵,身上的骨頭被撞得像是要裂開了。

半邊臉,青紫斑駁,像是被打得扭曲變形。

足見力道多猛。

拳風強勁,像是帶著厲厲寒風。

生猛狠辣。

宋風晚倒吸一口涼氣,這就是嚴叔所謂的分寸?

拿捏得真不錯。

她此刻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上回見宋敬仁,還覺得酸澀,此刻卻有些莫名的釋然感……

他不值得。

宋敬仁腦袋被打得發懵,隔了一分多鐘才回過神,一側的張秘書試圖去扶他,卻被更為狠戾的視線給瞪了回去,縮在一邊,不敢動作。

底下的記者群眾,緊張得吞了吞口水。

「卧槽,這一拳打得真是特么帶勁。」

可是他視線鋒利,面色冷厲,睥睨著宋敬仁,讓人不敢逼視。

大家根據身形輪廓,幾乎肯定了他的身份。

嚴望川鬆了鬆手腕,恨不能將他碾碎。

「我就是照片中的男人,他口中的野男人——我叫嚴望川。」

「師兄。」喬艾芸心底咯噔一下。

「躲在女人後面,那還算是個男人?」

喬艾芸張了張嘴,他也沒提前說一聲,現在這情況,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嚴望川伸手扯了扯領帶,就這麼正大光明的站在了舞台上,任由記者抓拍。

武俠小鎮 嚴家很低調,知道他名字的人更是不多,可能偶爾會在一些財富排行榜上見過,也都是匆匆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