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正要進一步解釋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得砰砰響,一個警員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申隊,剛剛接到報案,物華天寶夜總會發生火災……」

「我去,火警你找我搞毛線啊!昨天晚上酒還沒醒嗎!」

「不是,申隊。」警員急忙說,「消防人員說,火災現場,有一具屍體,全身被鐵絲綁著,好像是被活活燒死的,和王華一樣。」

「什麼!」

物華天寶夜總會。

「兄弟,什麼情況?」申森拍著一個消防員的肩膀問道。

「半小時前,我們接到報警,物華天寶夜總會二樓的一個房間發生大火。施救過程中,我們的一個戰士進入房間,發現地上有一個著火的人,全身被鐵絲綁著,還在扭動,就急忙抱起那人離開房間。唉,只是可惜,還是晚了一步,醫務人員到現場后,那人早就死了。」

「生死有命,你們也已經儘力了。」

消防員無奈的點點頭。

死者的屍體被放在夜總會大門前的地上,用一條毯子蓋著。

屍體周圍站著很多年輕女人,她們都紅著眼睛,有些在小聲啜泣。

「那些是什麼人?」江天指著那些年輕女人,向物華天寶夜總會的總經理徐況問道。

徐況支支吾吾道:「她們……額……她們是……死者的親戚。」

申森冷著臉,抓著徐況的衣領,「親戚?你當老子傻嗎?老實說!」

徐況低下頭,索性不說話了。

「小姐。」江天皺眉看著那些女人,「是吧,我猜,死的人,是『媽咪』。」

夜總會裡總會有些特殊服務。

而管理那些小姐的,被稱作媽咪。

「好啊,掃黃隊是有多久沒到過這裡,居然又死灰復燃了。」申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老實說,怎麼回事?」

徐況癱坐在地上,還是沒有說話。

「算了,申哥,多說多錯,他是怕他背後的人。這些事就交給掃黃那邊的人吧,咱們還是先查命案吧。」

申森「哼」了一聲,鬆開了手。

江天走到那些年輕女人面前,「姐姐們,能向你們問一些事嗎?」

年輕女人們均看向江天,不少人的眼裡帶著一些風情。

「小弟弟,你想問什麼啊?」一個女人媚眼如絲,輕聲說道。

「死者是誰?為人如何?案發之前有無異常舉動?是否與人結怨?著火的時候,有人清楚死者是否和什麼人在一起?」

「小弟弟是在玩偵探遊戲嗎?姐姐好喜歡啊,要不咱們開個房間單獨聊聊?不過,費用可不低哦。」女人輕笑幾聲,眼神更加大膽起來。

江天沒有說話,微笑迎著女人的目光。

女人有些愣神,隨即又笑了幾聲,舒展了一下身體,「真是無聊嘛,居然和孩子聊起來了,唉,姐姐趕時間,就不陪你聊了。」

「姐姐如果要走,早就走了。冒著被警察抓的風險留在現場,不就是不甘心死者被人所害嗎?」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眼前的這個孩子竟隱約讓自己有些害怕。她「哼」一聲,不耐煩的說:「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真討厭。」

「姐姐你幾歲啊?」

「21。」

女人嚇了一跳,自己竟然不由自主的回答了。

「不管怎樣,死者帶你入這行,無端端將這大好年華丟棄在骯髒污穢之中,不說恨之入骨,也應該是沒什麼感情吧。可你們為她流下眼淚,這情又從何而來?」

申森走到江天身邊,將警官證舉到這群年輕女人面前。

「我們是警察,請你們配合調查,謝謝。」 ?許麗今年48歲,死了,成了焦屍。

三十年前,她孤身一人,背著一個大編織袋從Y省坐火車來到H市。

她的胸口,緊緊地貼著一張H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她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踏上了H市的土地,帶著對未來的全部希望坐進了一輛開往H大學的麵包車,然後被剝除一切光著身子昏迷在一個陌生的男人懷中。

她再也沒有見到那張錄取通知書。

她再也沒有從噩夢地獄中醒過來。

時光彷彿開始變慢,每過一天都像過了一年。

許麗開始數數。

陪過一個男人,就在心上刻一刀。

一。

二。

三。

十。

二十……

五十……

一百……

兩百……

咦,多少了……

小彩姐,你記得嗎?

小彩姐是許麗的上級,她花了兩百塊錢把許麗從人販子那裡買過來。

繁華市中心的路邊曾經有段對話:

「來了。」

「嗯,貨怎麼樣?」

「放心吧,很好,正。」

「膜在嗎?」

「這個,老大好好疼了一次,估計是沒了。」

「去你的,你們還是人嗎,奸商,就這破玩意還要我三百塊?」

「但是,人正點啊。」

「算了,一口價,兩百,不然找個地方埋了。」

「那……好吧,什麼時候提貨?」

「提什麼提,找個人牽到我那裡去。」

兩年後,許麗二十歲的時候,小彩姐走在街上,突然被從天上掉下來的一塊玻璃劈成了兩半。

警方調查的結果是:一個裝修工人在給大樓裝外玻璃的時候,操作失誤,致使玻璃從十八樓掉了下去。

許麗一直堅信,那塊玻璃是從地獄里掉出來的。

可是地獄怎麼會在天堂所在的地方?

許麗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她本來語英數理化樣樣精通,可是兩年後她只記得了一些床上的姿勢,以及什麼時候叫,什麼時候哭,什麼時候笑。

她接管了小彩姐的工作。

於是她變成了小彩姐。

在許麗手下工作過的小姐都很感激她。因為她不像別的媽咪那樣唯利是圖鐵石心腸,因為她對手下的小姐好的就像姐妹。

小彩姐在地獄里受刑的時候看到這些,想不明白很多事:

你們為什麼要感激?

你們在感激什麼?

你們看不到許麗的眼神像極了我嗎?

那個許麗,明明就是另一個我啊!

世人往往會陷入一個誤區:戴著天使面具的惡魔,是一個好人……

「申隊長,您好。」一個消防隊員向申森敬了一個禮,「我想起來了一個事,那個人被我從火場里抱出來的時候還沒死,她那個時候有一個奇怪的動作。」

「是什麼?」

「她一直用手指著自己的肚子。」

市公安局,審訊室。

一個男子低著頭坐著,雙拳緊握,不時抬起頭看一眼面前的江天,在接觸到江天的目光后,又猛地低下頭。

「為什麼,要這麼做?」江天聲音顫抖。

「呵呵,你,那麼聰明,應該猜得到吧。」男子笑了一聲。

「當年李峰房間的另一個人,真的是……是……」江天臉頰淚水劃過。

「還記得我說過的那句話嗎?」男子看著江天,「如果能回到那天,該多好。如果能回到她下定決心殺人的前一秒,該多好。如果……如果……這些全都沒有發生過,如果我不曾愛上她該有多好!」

男子掩面,聲嘶力竭的哭了起來。

江天紅著眼睛,眼淚瘋狂的溢出眼眶。

「倪剛,你……為什麼就這麼想不開啊!」

隔壁審訊室,申森的面前坐著一臉平靜的耿燕。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呢。」耿燕輕輕的說,「申警官,能讓我自己慢慢說嗎?」

申森點了點頭。

「故事很長,也很短。五年前,我初一。家裡出了變故,爸爸下崗待業,終日酗酒,然後有一天,他給我介紹了一個工作。」

耿燕開始輕車熟路的講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