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小眼一瞪,「臭小子,大爺我賭博追求的是中間刺激的過程,並不注重結果。但是一連開出十三把小,這卻是第一次遇到,所以這才氣憤不過……」

厲無極打斷了他的話,「難道你就沒有發現莊家有什麼異常?」

「沒有!大爺我也非常認真、仔細、慎重的注意過,並沒有看到他們做手腳呀……」烏鴉肯定道。

厲無極立刻點頭,「好,那你帶我去你剛才賭輸的那桌。厲某倒想看看,是哪一路神仙贏的你。」

烏鴉眼中帶喜,「哇哇,臭小子,大爺我就等著你這句話!」

來到正廳後面的一張大賭桌旁,烏鴉叫道:「諾,就是這裡了。哇哇,莊家還是這個女人。」

厲無極擺了擺手,「不要廢話,我先看看。」

這張賭桌是正廳中最大的一張,因此圍的人也是最多。以烏鴉愛湊熱鬧的性格,難怪會選擇來這裡。

厲無極看見,坐莊的這個女子居然也有修為,只是境界不太高。雖然談不上有多漂亮,但也氣質不俗,難怪桌邊會圍著這麼多的男賭客。

只是看了片刻,厲無極便感覺到有些不對。如果桌上賭資押小較多,那便一定是開大,反之,若是押大的多,開出的卻是小。

當然做的也不會如此明顯,遇到桌上賭資不多時,偶爾也會故意賠多。然而不管怎麼算,最後莊家都是穩賺不賠的。

「這女人是高手啊!……就是不知道她是通過什麼手段作弊。」厲無極暗自忖道,他並沒有看出女子做小動作或者使用法力。

烏鴉飛到厲無極肩頭,不耐道:「臭小子,你好了沒有,到底押不押?」

「哎呀!你們看……那隻傻鳥又回來了!」

「對啊!它剛才可輸的真慘,恐怕連內kù都沒有剩下……」

「切,你瞎說什麼!它哪裡來的內kù?」

「喲……看來這廝是不服氣,又找幫手來了……」

見到烏鴉的身影,一眾賭客頓時就議論開了。看來烏鴉剛才每把押的賭資都很大,給眾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廢話,能不深刻么!烏鴉在雲海城搶了二十多個儲物袋,幾乎每次押注都是相當於兩名修士的全部家當,這坐莊的女子不吃它又吃誰?

「稍安勿躁!」厲無極笑了笑,隨手放了一些靈石和銀兩押在大上。

他剛才已經看好了,桌上押小的賭資極多,若他選擇押大,勝算應該很高。

「買定離手!開……」坐莊女子神色從容,笑著揭開了骰盅,然後果然開出了大。

在一眾賭客懊惱的嘆惜聲中,厲無極不動聲色地收起了本金,然後又將贏來的賭資悄悄押了小……

……

半個時辰后,厲無極已經贏了不少賭注,坐莊女子顯然也注意到了他。

「哇哇,小子,可以啊!……你是怎麼幾乎把把全中的?快教教大爺我……」烏鴉滿眼都是小星星,似乎已經想象到了自己今後縱橫賭場、大殺四方的光輝形象。

厲無極在這半個時辰里,只押了十幾把,成功地躲過了幾次全骰。除了賠的那一把,其他的全中,積少成多,聚沙成塔,贏的數目也不算小。把烏鴉佩服的是五體投地,恨不得當場就頂禮膜拜。

「小烏,我哪有什麼可以教你的,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賭桌之上,又豈有穩贏之法?」厲無極緩緩搖頭。

聞言,烏鴉似乎突然明白過來,「對對對,沒有穩贏之法,我們回去再說……」隨後擠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厲無極對它選擇了無視,又將視線投向了賭桌。就在不久之前,他無意中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女子作弊的手法非常巧妙,是通過腳底的一根蛛絲來實現的。

這賭桌上的骰盅竟然具有隔絕神識的功能,而其中的一顆骰子上,卻沾有一根絕影蛛絲,蛛絲的一端便被女子踩在腳底。

絕影蛛,是一種很獨特的蜘蛛,吐出的蛛絲無影無形,無色無味,就連神識都感應不出來。這一點,《毒經》上曾經特意提到過。厲無極能發現這一點,純屬偶然。女子牽引蛛絲的那隻腳正好在一個空間節點上,而他卻由於采綠傳音的緣故,將周圍的空間節點全都探查了一遍。

我真不當小白臉 女子顯然是練過的,搖骰的手法非常高明,能夠搖出任意想要的點數。當發現賠償的賭注較多時,便會通過扯動蛛絲來作弊。

她的動作巧妙而自然,誰又能想到桌下的微微一抬腳,桌上骰子的點數已然改變了呢?

賭桌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女子搖定骰子后,一向沉穩有加的厲無極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將前面所有贏來的賭注全都押在了小上,而且,還從身上另外拿出了不少靈石。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鑒於他前面的神奇表現,許多押注在大上的賭客不禁猶豫起來,甚至有人悄然將自己的賭注也移到了小上。

眾人的呼吸不由急促了起來。女子的臉色也微不可查的變了變。此刻,她已經很肯定前面的這名青衣修士能夠聽聲辨骰,是個賭術高手。

剛才她順手搖出的點數是二二六,而六這顆骰上正好沾了蛛絲。無論她牽引蛛絲怎麼改變,三顆骰子的總和都不可能超過十。也就是說,開出的點數一定是小。

「哼哼,你以為自己就一定能贏了嗎?」女子心中冷笑。

「各位,想好了沒有,買定離手啊……」女子面帶微笑,輕輕挪了挪腳,目光在眾賭客身上一掃而過。

那些本來還在猶豫的賭客見到她這副篤定的表情,想把賭注也改成小的手不由停了下來,暗自忖道:「看來這把應該是大了,這個小子這下肯定要全部輸回去!」

厲無極衣袖微微擺了擺,那些本來已押了小的賭注不知為何,突然全都跳到了圍骰二上。隨後看向了女子,笑道:「好了……請開!」

女子臉色陡然大變,踩住蛛絲的腳又想挪動,卻突然感覺雙腿沉重如山,似乎有一股莫名的詭異力量將身下的空間禁錮,讓她無法動彈分毫。

「怎麼?不敢開了?」見女子手舉到一半卻突然停住,厲無極面色一沉,冷笑不已。

烏鴉昂著鳥頭,大呼小叫道:「你這傻女人,為何還不開?莫非是想作弊不成?」

其他賭客也紛紛叫囂起來,「開!趕緊開……」

「為何還不開?哈哈……不會是想上下一起開吧……」

「磨蹭個啥?莫非是真想作弊?」

……

一時之間,群情洶湧。 賭客們進賭館,無非是為了追求個刺激!

賭桌之上,賭的就是激情!賭的就是心跳!

那種一把押下、結局難料、忐忑不安的糾結心情猶如毒癮,讓人慾罷不能!

尤其是這種賭大小,大家各憑運氣,倒也無可厚非!若是女子真的作弊,無論是誰,都忍受不了!

女子面色無奈,只能硬著頭皮揭開了寶蓋,只見骰盅之下,三顆骰子的正面赫然全都是二。

「哎呀!是全骰二!是全骰二……」

「他niang的,老子又輸了!」

「媽呀!我的乖乖喲,這位兄弟竟然中了!……中了!這下發大財了……」

眾賭客垂首嘆息、跺腳罵娘,議論紛紛,感覺簡直是不可思議,看著厲無極的神情儘是羨慕嫉妒恨……

為啥那個中的人不是我啊!

全骰二,無論賭客們押大還是押小,都會被莊家通吃。但是,厲無極押的是圍骰二;也就是說,莊家開出的所有骰子都必須是二,他才能贏。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卻偏偏贏了!

圍骰若是押中,賠率是一賠一百五十倍,也難怪女子會臉色大變,遲遲不肯揭開骰盅。

原來,就在她剛剛詢問眾賭客的時候,悄悄牽引蛛絲將那顆「六」的骰子改成了二,這樣無論厲無極押大還是押小都會輸。然而她卻沒有想到,後者在最後關頭將賭注改成了押圍骰。

於是,她又想再改變點數賠掉這一把,可是對方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這人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女子心中大駭。其實她這倒是錯怪了厲無極。若是論及搖骰子,厲無極比她差遠了,只不過是在心理上把握的要更准一些。

在昆崙山學藝時,為了訓練『聽風辨位』的本領,厲無極確實在聽聲辨骰上下過一番功夫,但是卻沒有練過搖骰子。

剛才聽見二二六,六的那個骰子聲音與另外兩個有細微的區別。所以他猜測,那個應該就是被蛛絲控制的骰子,因此毫不猶豫的把賭注全押了小,打算贏這一把走人。

「賭」這玩意,還是少沾惹為妙!

然而女子顯然是不願意讓他贏這把,作弊將骰子變成了全骰。於是他順勢把賭注押上了「圍骰二」,並且立刻禁錮對方讓她無法再動手腳。

揭開骰盅后,坐莊女子發現那股詭異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不由猛然站起身來,指著厲無極尖聲叫道:「你……你……你作弊!」

厲無極眼中寒芒閃過,冷笑道:「怎麼,輸不起嗎?厲某可從未接觸過骰子,一直都是你在搖骰。現在你居然無端指責,是不是打算賴賬?哼哼……若真是如此,我看這越海商會的開心賭館……不開也罷!」

說實話,如果不是顧忌賭館後面的越海商會,厲無極現在很可能會砸場。這倒不是說他怕越海商會,而是為了賭博這種濫事與對方結仇,他覺得實在是不值。

眾賭客也紛紛附和,指責女子不應該。如果開心賭館是因為賠得太多而耍賴,那他們以後中了圍骰或者全圍,豈不是也要面臨同樣的風險。再說了,骰子全是由女子一人cao控,要說作弊也是她自己,別人又怎麼可能做得了手腳呢?

聯想到女子遲疑半天、不敢揭開骰盅的表現,眾人心中更是忿忿。

這一桌喧囂的情形幾乎把賭館中所有的人都驚動了。眾賭客全都圍了過來,詢問過後,不由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烏鴉昂著鳥頭,逼問道:「傻女人,你到底賠是不賠?方才一連開了十三把小,害大爺我輸個精光也沒有誣陷你們作弊。現在中了把大的,你卻敢來耍賴!告訴你……今天若是敢賴大爺我的帳,你這賭館就別想再開了……」

采綠沒有做聲,只是靜靜站在烏鴉旁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女子自知理虧,指著厲無極的手有些無力,口中嚅嚅道:「他……他……我只是懷疑他作弊,否則為什麼最後會突然改變主意將賭注押在了圍骰上?」

厲無極單手負背,從容道:「我不想再和你廢話,你是不是要厲某把什麼都說出來?」

聞言,女子臉色頓時再變。此刻,她已經確信厲無極是真的發現了自己腳下的動作,否則絕對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話音剛落,一眾賭客卻忽然躁動了起來。這些人常年混跡於市井之間,全都是人精,聽音識意,已然懷疑賭館方面是不是作了假。

女子猶自辯駁,聲音卻淹沒在了洶湧的人群中,心裡不禁暗暗叫起苦來。

「諸位,請靜一靜!」一個笑呵呵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名年約五旬的男子出現在了眾人跟前。

「是賈館主,賈館主來了……」

「哼,賈館主來了也不能弄虛作假!」

「行了,別說了!看看賈館主怎麼說?」

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諸位對不起了!我代表賭館向大家道歉,請大家繼續開心玩樂。我保證,我們開心賭館絕對不會作假!而這位朋友贏的賭注,我們也會照數賠償……」男子滿臉堆笑,接著說道。

「賈館主是嗎?你們這賭館開的可真氣派啊……」厲無極望著男子,冷笑道。

「朋友過獎了!我們開心賭館有口皆碑,向來是堂堂正正,童叟無欺……」男子笑容不減,自吹自捧,似乎是沒有聽出話中之意。

烏鴉小眼一瞪,不耐道:「趕緊的,廢什麼話啊,把財物給大爺我賠過來!」

「好!稍等片刻。」男子笑著轉身,往賭桌上看了看,又輕聲詢問了女子幾句,旋即走了回來。

「朋友,由於數額實在太大,身邊沒有,請隨我到後面來。」男子看著厲無極,笑道。

「好,前面帶路。」厲無極從容自若,點頭答應,隨後又看向了采綠,「采大姐,你與師兄、師妹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采綠笑道:「放心,一切有我。」

烏鴉急不可耐,「臭小子,我也要去!……賭注須分我一半!」

厲無極笑了笑,「呵呵……你怎麼不去搶?」

烏鴉涎著臉道:「哇哇,不義之財,見者有份!……你個臭小子,莫非是想過河拆橋?」

厲無極懶得理它,已然邁步跟在了男子身後。

烏鴉得意洋洋,也拍翅飛了上去。

到了賭館後面,男子很快便點出了足夠的數額,推到了厲無極的前面,「朋友,你可是今天才從雲海城過來?」

「不錯,賈館主如何知道?」厲無極說著話,將財物收入了須彌戒中。

男子笑道:「我們雲海城仙來客棧的孫掌柜曾經提起過,說有位姓厲的青年俊傑帶著一隻烏鴉,將海鯊幫的大當家給教訓了一頓……所以我斗膽猜測,會不會就是朋友你。」

「什麼烏鴉……什麼眼神?大爺我是神鳥好不好!」烏鴉大為不悅,突然插話道。

男子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對,神鳥……!是賈某失言,朋友勿怪!」

烏鴉眉開眼笑,搖頭晃腦道:「嗯……假館主這人不錯!就是要好好教教下面的人。怎麼能隨便冤枉好人呢!哦……對了,還有好鳥。大爺我進賭館,圖的就是樂趣,從不弄虛作假、耍賴鬥狠,賭品在人妖兩界那簡直是……簡直是萬人誇讚,交口稱譽……沒得說!……假館主,對於賭館弄虛作假這種歪風邪氣,我們一定要堅決抵制,嚴厲打擊!……你說對不對?」

男子麵皮跳了跳,旋即擠出了幾分笑容,「對,朋友說的太對了!……怎麼能在賭桌上弄虛作假,贏取別人的血汗錢呢?誰若是敢這麼做,賈某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ma的,你這隻妖孽,明明知道老夫是開賭場的,你跟我說弄虛作假,這不是打臉么?」男子心中怒罵不止。

厲無極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小烏,不要胡扯!……那個賈館主,厲某告辭了,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我送送兩位朋友。」男子皮笑肉不笑,連忙拱手。

回到賭館正廳,厲無極與采綠等人會合后,立刻便離開了。

……

「老賈,你為什麼真的賠償了賭注,卻不派人跟上去?」賭館後院,坐莊女子一臉諂媚的看向了男子,不解問道。

男子皺了皺眉,不悅道:「你個小騷貨、懂什麼?這幾人在雲海城連蒼海派都敢得罪,卻渾然無事來到這裡,我估計只有渡劫前輩才能夠對付他們!哼哼,派人跟上去,那不是送死?況且我們越海商會一向不輕易與人結怨,若是為了區區財物得罪了他們,會長怪罪下來,我如何擔當得起?你放心,我們的財物也不是那麼好拿的,我會把這件事上報給會長,看他如何定奪……」

「原來是這樣啊!……館主,奴家錯了,這就向你陪罪……」女子媚眼如絲,貼了上來。

男子輕輕將女子推開,yín聲笑道:「你個小騷貨,等我辦完正事,回來再收拾你……」

「賈大爺,快去快回啊!奴家等著你收拾……」女子也吃吃笑了起來。

兩人親親我我、眉來眼去,出了後院。 從開心賭館出來后,厲無極等人立刻回到了仙來客棧。這一次,他們只開了兩間緊挨在一起的下房。用采綠的話說,這叫相互照應,好提防某些別有用心的人。

一進入房間,烏鴉立刻大聲嚷嚷,「臭小子,趕緊分贓,一人一半?」

厲無極笑了笑,不為所動,問道:「小烏,你輸了多少?」

「很多,就是你分我一半,恐怕都還不夠……」烏鴉很誇張的比劃道。

「你哄鬼呢!小烏,『賭』可不是什麼好事,我看你還是戒了吧!」厲無極語重心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