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獸張開著兩條有力的鐵臂,如同一頭孔武有力的遠古北極熊。「猛獸」正是吉利的四級冒險機甲M—1型機甲,這是吉利為機甲取的名字,實際上,大部分人在擁有了自己的機甲后都會為機甲取一個威猛響亮的名字。

空氣變得越來越凝重了。

米雪始終沒有出聲,致命誘惑彷彿凝固了一般,始終保持著那個全力一擊的拚命姿勢。

對於米雪來說,任何語言都是多餘的,她已經錯了一次,不能一錯再錯!

遠在數千年前的某偉人就說過,允許人犯錯誤。當然,如果短時間之內連續犯下同樣的錯誤,那就不能原諒了,米雪感受到自己嘴裡的有點甜的鮮味,她感覺自己的胸腔彷彿要燃燒,血液沸騰,但是,那隻手藥物的功效,她的神經系統卻很疲倦脆弱,她只想快點結束,無論是輸是贏,她都希望快點結束。

過度精神力的使用和身體的勞累已經讓她到了油盡燈枯的境地,現在她完全是靠堅忍不拔的意志力來堅持著沒有讓自己的身體倒下。

鄒子川已經不是她的丈夫,可她還沒有徹底的離開這個小屋,她的休書還放在餐桌上面,她有義務保護鄒子川,鄒子川雖然讓她厭惡,但是,無論是從道義上還是從事情的原委,她都有要做到寸步不讓。

「咔嚓!」

吉利再次走了一小步,人行道的板磚被機甲踩得粉碎,發出一連串的破裂聲音,讓人心悸。

比致命誘惑足足高兩米的猛獸在空中投下的陰影徹底阻擋住了,讓人無比的壓抑,那凸起的骨刺在金色的陽光下閃爍讓人膽寒的青色光芒。

壓抑,沉悶,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窒息感。 吉利並不想發動攻擊,而是採取一種威壓的姿勢希望米雪放棄,可惜,米雪的身體始終凝固不動,如同山嶽一般。

「咔嚓!」

「咔嚓!」

……

猛獸一步一步的接近,磚塊發出的破碎聲音讓吉利找到了一種破壞的極度快感,駕駛艙裡面的吉利一雙目光緊緊的盯在致命誘惑那汪藍色金屬上面、閃過一絲狂熱,他的戰意在熊熊燃燒,每一次大戰在即的時候,他都有一種無法遏制的亢奮,彷彿身體的細胞都在戰意之中焚燒一般……

他喜歡暴力。

他崇尚暴力。

他的一生,從幼兒時代起就是在暴力之中度過,他五歲的時候被養父抱養,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住在了屬於養父的猛獸號宇宙探險飛船上面,這近三十年時間,他到過巨龍星座的死亡大漩渦,他到過讓人精神分裂的魔鬼射線鬼域,到過宇宙大爆炸時候就形成的反物質噴泉,還到過古地球巍峨壯觀的珠穆朗瑪峰,穿越亞馬遜熱帶雨林,步行綿延萬里的古長城……

最讓吉利自豪的是,他曾經在無數詭異的星球和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猛獸搏鬥,他的血液裡面流淌著冒險的因子,更信奉著暴力的叢林法則。

那九死一生的冒險生活一直延續到他成為猛獸冒險宇宙飛船的團長,他的事業超越了他已經逝去的養父,他用兩年的時間發現了無數蘊藏稀有礦產的星球,他為猛獸號換上了全新的引擎,為猛獸號配置了最先進的冒險器材……

可是,在他人生最為輝煌的時候,他卻被一個肥胖得讓人噁心的胖子摟住脖子狠狠的暴打了一頓,甚至於,他沒有絲毫還手的機會。

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這將成為一個笑話,一個讓他永遠挺不直腰杆子的笑話。

現在,他要用暴力來洗刷剛才受到的恥辱。

「滴滴滴……!」

「嘀嘀嘀……!」

……

突然,駕駛艙響起瘋狂的警報聲,吉利的身體赫然變得僵硬,因為,他看到駕駛室的屏幕上顯示出一條血紅色的警告:注意注意,您已經被星際狙擊步槍鎖定,位置在引擎後部右下方!

看著屏幕上醒目的危險標誌,吉利的身體一動不敢動,額頭上的汗水瘋狂的流了下來匯聚在隆起的胸肌中間,如同一道亮晶晶的泉水。

死亡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吉利不敢動彈,肢體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他非常清楚,一具格鬥機甲被狙擊手瞄準的後果,一具格鬥機甲要想戰勝狙擊手,唯一的機會就是在狙擊手還沒有瞄準的那一瞬間做瘋狂的不規則變相動作,利用地形優勢來接近狙擊手。現在,這裡是低矮的貧民區,無論是先機還是環境,吉利都處於下風。

最為關鍵的是,這個狙擊手似乎是一個經驗相當豐富的狙擊手,他鎖定的位置是整架機甲面積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核心位置:引擎。而且,鎖定引擎的部位是側裝甲板,這是一個引擎保護裝甲最為薄弱的地方……

「離開機甲!」空氣中響起一聲陰柔而冰寒的聲音,聲音充斥著無邊的殺機,讓人毫不懷疑他開槍的決心。

吉利僵硬的身體遲疑了一下,如果他離開機甲,等於是沒有牙齒的老虎,因為,他現在本就受了重傷。

至尊王妃請當家 「三!」

「二!」

那陰柔冰寒的聲音開始數數,聲音非常緩和,沒有絲毫的波動。

這是一個戰鬥經驗異常豐富的狙擊手,語氣平穩,氣息緩和,可以想象得到,他那拿槍的手肯定也是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

當第二聲的時候,吉利已經離開了駕駛艙,從艙門口爬了出來,直接從艙門一躍而下,發出一聲沉重的落地聲音,在他落地的瞬間,他看到了三十米遠處的一顆小樹邊半跪的一具機甲,機甲的手中握著一支長長的星際狙擊步槍,那是一支黑得沒有任何光澤的狙擊步槍。

這是一具灰色的小型機甲,三米多高,金屬軀體呈現啞光,很低調,在那稀薄的霧氣之中顯得很不真實,似乎融入進了霧氣之中。但是,正是這麼一架其貌不揚半跪在地上的機甲,卻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氣息,彷彿那不是一具機甲,而是一頭潛伏在黑暗之中的遠古猛獸,那支狙擊步槍就是猛獸的牙齒,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與其說這是一具機甲,更不如用一件金屬衣服來形容更貼切,因為,這種小型機甲根本沒有駕駛艙,完全就是穿衣服一般,活動也是通過人體的肌肉感應來控制機甲的運動。

這是一具傳說中的狙擊手的專用機甲,機甲狙擊手是一個非常低調的職業,這個職業充滿了危險,因為,一個機甲狙擊手如果暴露了身份便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對於像吉利這種格鬥師來說,機甲狙擊手就是他們天生的敵人,根本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就會產生仇恨的心理。

正因為這些原因,加上職業的需要,大部分的狙擊手使用的機甲都是個頭小巧,便於隱藏。

「滾!」

冷厲陰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吉利沒有說話,用空間按鈕收起猛獸,恨恨的朝站立在門洞裡面的鄒子川看了一眼后跌跌碰碰的朝小巷子的另外一頭離開,不遠處,吉米拖著受傷的腿正一臉焦急的表情等待著……

一雙冰寒的目光一直目送著吉利兩兄弟徹底的消失在巷子裡面,那雙目光充斥著刀鋒一般的殺機。

這雙目光的主人正是鄒子川,在這一刻,吉利吉米兩兄弟已經成了他必殺名單上的人,放虎歸山從來不是他的作風。

就在吉利兩兄弟徹底消失后,鄒子川才發現,米雪的機甲始終還保持著一個攻擊的姿態,一動不動,彷彿一具沒有生機的金屬雕塑。

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狙擊手已經從機甲裡面跳了出來,正向米雪的機甲狂奔而去,在地面上颳起一陣狂風,那灰色的身體仿若一縷青煙…… 「若是,這個夫君根本管不住自己老婆呢?」風長老再次提出意見。

「蘭月族的規矩,蘭月族的女兒不外嫁。」霖長老否決了風長老的意見,「她必須嫁給蘭月族男人。而結婚後,她若不服從夫君,到那個時候,那就是家務事,有我們整個蘭月族給聖女的夫君做後盾,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聖女就算有通天本事,又如何能算計過咱們這一族之眾?」霖長老自信滿滿。

「就如此辦吧,給聖女定親。」影長老贊同,然後,走出席位,走出密室。

門外,大批蘭月族人,正翹首以待地等待七位長老會談的結果。

白天,聖女發威,給他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尤其是那些有點歲數的蘭月族,他們還記得當年蘭月馨的行至。那是一個優雅端莊的神聖少女。

如今這位聖女,不交手還不知道。一交手才發現,真是纏不起的姑奶奶。

這是蘭月馨的女兒啊。

蘭月馨父女,是被他們給逼死的!雖然,動手的是蘭月玉,可是,當初他們每個人都選擇了沉默,最後選擇了站在蘭月玉的隊伍里!

蘭月馨的女兒如今回來了,出手如此利索狠辣,讓每個人都有末日來臨的感覺。

事實上,仙木殺的人真的不多,比起蘭月玉當年的殺人場面,比起葯山上,以活人煉製魔葯的殘忍,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可是,仙木親手殺的也就一個蘭月霓,給蘭月族人的震撼,卻遠超過當年蘭月玉血流成河的屠宰。

怕。真的怕。

聖女明明不在這裡,可是,每個蘭月族人都感到,似乎聖女的眼睛就在背後盯著他們。他們的一切行動,都被聖女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仙木要的結果。

蘭月族人害怕聖女,更害怕聖女未來會為前任聖女報仇雪恨。他們集中到了長老密室這邊,就是想抱緊最後一根稻草。

除掉這個女孩!這是蘭月族人目前,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多少年來,蘭月族人,在對付他們認為會不利的人時,就是用這個辦法:除掉。

甚至沒有對他們有任何不利,反過來,只是蘭月族自己想牟利的時候,對那些無辜的人也同樣的辦法:除掉。

無數眼睛,期盼地盯著密室的大門。

影長老的身影,氣勢十足地出來了。

他當然,氣勢十足。

因為,他自己認為,他要做的事,聖女無法,根本沒理由拒絕啊。

這是女孩子的終身大事啊。

女孩子么,除了成親,還有什麼事比成親這事兒更要緊?

以夫為天,以家為大,這才是女孩子的正經事兒嘛。

所以,影長老說話的時候,才不怕被誰偷聽,或者告發。

這是好事,也是「喜事」啊。

明兒個求親的人一上門,聖女你怎麼選,也選不出這個圈圈外去!

「各位都久等了。」影長老神閑氣定。

「長老,到底該怎麼辦?幾位長老可有定論?」人群里,一中年大媽急迫地問道。 就在那狙擊手一溜煙攀上致命誘惑的時候,鄒子川站立的小小客廳裡面突然憑空一陣微風。

只見一具通體黝黑、三米高的小型機甲站立在客廳中間,甲身雖然黑色,卻充斥著淡淡的奇異金屬光澤,幾塊加強的裝甲板顯得格外的健美,頭部的臉部如同刀砍斧削,電子眼睛閃爍著深邃的黑色光芒,讓人產生一種妖異的美。

鄒子川沒有絲毫猶豫,打開機甲胸口的那塊裝甲板,整個人微微一躬身站立了進去。

突然!

就在鄒子川進入機甲的一瞬間,機甲那通體黝黑的甲身開始變得流光溢彩,然後又慢慢的變成了一種琥珀的透明色,但是,這種改變並沒有停止,只是數秒,整個機甲消失在了空氣之中,那近三米高的機甲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客廳裡面空空如也,不過,空中似乎颳起了一股莫名的漣漪……

……

「哥,你幹什麼?」

吉米驚悸的看著吉利喚出的機甲站立在空蕩蕩的巷子裡面,剛才一轉身避開那狙擊手的視線后,吉利立刻就召喚出了猛獸。

吉利沒有出聲,強壯的右臂一把夾住吉米,龐大的身體瘋狂的朝機甲上攀爬上去,速度如同閃電驚雷。

終於,兩兄弟擁擠在了狹窄的駕駛艙,駕駛艙的空間雖然不是很小,但卻都是為一個人設計,吉米雖然瘦弱,但是還是讓駕駛艙顯得狹窄擁擠。

「哥,我們走吧,我們走吧……」吉米坐在吉利的身後,一臉乞求,他現在很後悔惹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對於他一個貧民區的混混來說,居然惹出幾架機甲格鬥,這無異於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但是,事情似乎和吉米想象的不一樣,吉利根本沒有駕駛著機甲殺回去。

吉利一臉嚴肅凝重的表情,駕駛著機甲瘋狂的在貧民區奔跑著,幸好他的駕駛技術精湛,而且現在是一清早,街道上行人稀少,不然,這一輪狂奔還不知道要造成多大的傷亡,不過,這巨大的機甲還是驚駭了很多早起的人,當那重達數十噸的機甲一陣風掠過後,很多人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

「哥,發生了什麼事情?」吉米也感覺到事情不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吉利額頭上的汗水如同瀑布一般流下,一雙粗壯的手臂在主控板上瘋狂的跳躍著,機甲在他的操縱下不停的做著詭異的變相動作,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看到這高達九米的機甲在街道上狂奔的時候一定會發出開懷的笑聲,因為,這具造型威猛的機甲奔跑的動作顯得非常滑稽可笑。

吉利並不覺得可笑,他的肌肉和神經都綳得快要斷裂了,那股危機感始終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吉利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在那九死一生的冒險生涯之中,他曾經多次憑藉著超越常人的第六感逃出生天。

吉利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危機感,這種危機感超越了他任何一次的冒險生涯,無論是在死亡大漩渦幾萬顆恆星之中驚心動魄的飆車還是和史前猛獸的搏鬥都沒有現在這種危機感來得更真實,似乎有一雙充滿殺機的眼睛始終盯在他的背後……

危險的氣息越來越濃郁,吉利根本沒有時間回答吉米的疑問,甚至於,汗水趟過眼睛的時候他也不敢睜一下,他已經開啟了機甲所有的防護措施,但是,他始終無法發現發出危險的源泉,而那危險的感覺卻是越來越緊迫。

近了!

吉米的眼睛一亮,他看到了山坡,看到了樹林,看到了嶙峋的怪石,這裡,才是格鬥機甲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