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進去了,地上的枯骨或許就又多了一堆。

只有楚一刀,劍眉倒豎,反而似乎是有些躍躍欲試。

未知的危險才讓人恐懼,當這危險暴露在眼底下的時候,她已經不怕。

甚至,她忍不住想要躍進去嘗試一下,是自己的刀鋒利,還是那黑霧之中的不知名生物的尖牙鋒銳!

“唰!”

霸刀出鞘,黑黝黝的刀身上,似乎有狂暴的刀意在流淌。

“我的姑奶奶,你千萬別衝動!”

宋子陽看她表情,頓時嚇了一跳,急忙低聲道。

他當真是難以理解這暴力女漢子清奇的腦回路,如此恐怖的危險,幾乎十死無生,她竟然還想過去一戰!

楚一刀雀舌興奮的舔舐着嘴脣,眼中滿是興奮的神色,臉上是有些壓抑不住的戰意。

但她的理智,終究還是佔據了上風,沒有邁出去那一步。

“嗯?該死,竟然被你們捷足先登了!”

這時候,有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隨後凌亂的腳步聲,自長廊內傳來。 這個聲音極爲熟悉,宋子陽在聽到的剎那間,心底便已經浮現出來一個身影,眼神陡地凌厲。

隨後,他轉頭一看,正是金克蘇!

圍攻九宮派殺死師父的兇手之一,來自青州州牧府的強者!

而在金克蘇的身後,還有着不少的修士一起來到此處。

其中有宋子陽熟悉的那散修頭領馬騰飛,有海城張家的人,有鄄城金烏門金家的人等等。

還有幾位他認不出來出身來歷的,周身氣勢波動強烈,修爲不弱。

事實上,能夠有膽色放棄周圍偏殿的爭奪,直接來到這主殿的修士,實力都不會太差。

因爲每個人都清楚,這宮殿內最寶貴的東西,肯定是在這主殿裏面,但這裏也將會是爭奪最激烈的地方。

實力不夠,想要在這裏渾水摸魚,那是在找死。

所以,當所有人看到修爲只有藏海七重的宋子陽竟然在這裏的時候,頓時就愣住了。

這樣的修爲,在一衆搬山境將近巔峯的強者面前,只有被秒殺的份兒。

儘管所有人都知曉,宋子陽是和楚一刀一起前來的,但還是有些人看向他的目光裏,掠過了殺意。

尤其是金克蘇,他的目光落在宋子陽身上的時候,眼眸之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宋子陽平靜的望着他,毫無畏懼。

“咦?不對,你們都沒有進去啊,寶物竟然還都在?”

金克蘇迅速的向着主殿內打量了一圈,看到那十幾個小祭臺上面擺放着的一個個玉盒,頓時愣住了,隨即似是暢快的哈哈大笑着道,“楚爺、張兄,你們爲何不進去取走這些寶物,難不成是給我留着的?”

張九齡面色古怪的瞥了他一眼,嘿嘿笑着,淡然道:“老金你不用感謝老夫,儘管去取好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金克蘇長笑兩聲,身影一晃,拔地而起,躍起足有數丈高。

看他的速度,看他的動作,看他的神情,分明都是要搶奪這寶物。

可是在隨後的瞬間,他卻竟然又折返了回來,站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後的有些武者,只以爲他是要搶奪寶物去了,一個個連主殿內的情形都沒看清楚,便一股腦的向裏面衝了進去,唯恐自己落在了後面。

每個人的心思都很簡單,這時候只要是搶奪到一個玉盒,那就值了!

在場的人數衆多,搶到就立刻離開,就算是實力最強的金克蘇或者張九齡,以及那兇悍的楚一刀,也根本無法奈自己何!

後面跟來的人中,只有爲數不多的幾人沒有,其他人都衝了進去。

就在他們身體進入主殿的剎那間,那四座漆黑如墨的雕像,驟然便又化作四道黑霧,席捲而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子陽覺得在吞噬掉了那秋家中年漢子的血肉之後,這四團黑霧似乎比之前大了一絲!

黑霧翻滾着,將所有衝進去的修士,包裹其中。

“啊!”

“不要!”

“什麼東西——”

慘叫聲驚呼聲在瞬時爆發,但很快就戛然而止,只剩下濃重的、令人牙酸的啃噬聲音。

看着這一團黑霧,宋子陽忽的心中一動。

識海之中的陰陽鏡,有些發熱!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詭異的變化所吸引的時候,他的眉心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陰陽鏡化作巴掌大小,自其中飛了出來,落入了他的手心裏。

他不着痕跡的低頭一看,只見陰陽鏡的鏡面上,倒映出來一番悽慘的景象:

一個個修士,被黑霧所包裹着,黑霧之中,是一隻只模樣猙獰的烏鴉,撲楞着如同剪刀一般的翅膀,用堅硬的灰色的喙,啃噬着這些修士的身體……

陰鴉!

竟然這種介於靈體與肉體之間的生靈!

傳說中,只要陰鴉出現,就會帶來毀滅和生靈塗炭……

被黑霧所包裹着的每一個修士此時都是清醒的,拼命的扭動着身體,想要從裏面掙脫出來,還有人轉頭就想退回來,但不論怎樣掙扎,卻都已經無法脫出這黑霧的範圍!

於是,有的人想要施展符籙,但任何符籙在黑霧之中都無法爆發出來應有的威力,有的人拿出了刀劍四下亂砍,可這些陰鴉卻如同虛影一般,刀劍從他們的身體上掠過,難以損傷分毫。

每一個修士,都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肉,被這些陰鴉啃食乾淨,直到死亡!

那些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法器,在黑霧之中,完全沒有任何的作用。

這些說來話長,但事實上不過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不過十息左右的時間,這些在整個青州都極爲厲害的人物,徹底隕落。

黑霧散去,又化作了四個黑漆漆的雕像,佇立在偌大的祭壇四周。

地上一堆堆的白骨,泛着慘白的、滲人的光芒。

金克蘇的額頭上,早已經佈滿了冷汗,背後也幾乎溼透。

他的眼底滿是駭然之色,雙手不自覺的就握緊了。

幸虧自己沒有貿然行動,否則,只怕在那黑霧之中被吞噬的人裏,就多了自己一個了!

倏地,他轉過頭來,望向了張九齡,帶着一絲憤怒的冷聲道:“張兄,你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危險,卻故意要將我坑進去!”

張九齡默默地收回震驚的目光,嗤笑一聲道:“你說老夫故意坑你?莫非老金你是三歲小孩,被人隨便一說就相信了?”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形,但是他依舊是感到無比的震撼與恐懼。

這黑霧……是真的無法去抵抗!

至少,搬山境的修士,是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內閃過了一絲凌厲,又慢吞吞的道:“再說了,要說坑人,你纔是故意要將這些修士坑殺的吧?你有意的答應下來,然後故意施展身法躍起,作出一副想要搶奪寶物的樣子,然後將跟你一起進來的修士坑進去,讓他們替你進去探路……”

“你纔是那個最陰險的小人!”

他的話說完,其他跟過來的修士,再望向金克蘇的目光,頓時就變了,充滿了警惕。

金克蘇狠狠地瞪了張九齡一眼,隨後才滿不在乎的笑道:“你搬弄是非沒有意義,他們這些人,都是死於自己的貪婪,在不確定寶物周圍是否有危險的情況下,便想要出**奪,那麼爲自己的衝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屬於正常。”

對於張九齡的小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但是無所謂。

那些散修那些其他家族的修士,就算是或者離開通天塔之後在外面傳自己坑殺其他人,那又能怎麼樣呢?

實力纔是硬道理!

他對於這些早已看的清楚。

剩下的幾人,心中此時也充滿了惶恐,這宮殿之內,看似安全,卻當真是步步危機,一個不留神,便徹底隕落,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幾人對視一眼,有人轉頭就快速的退了出去,前往偏殿搜尋。

有一人行動,其他自覺實力無力與這黑霧抗衡的修士,也紛紛跟隨着離開。

畢竟,這宮殿是如此的大,偏殿之內房間密佈,還是有不少寶物殘留的,隨便找到一些,也不虛此行了。

空耗在此地有隕落的危險不說,還可能會最終什麼都得不到。

那第一個離開的,正是散修頭領馬騰飛!

在臨走之前,他還向着宋子陽和善的一笑,打了個招呼。

宋子陽眉頭緊緊皺着。

他總覺得這馬騰飛的笑容,意味深長,似是隱藏着什麼。

不過此時手中的陰陽鏡,又發生了變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便也沒有再多想,而是悄悄地將目光落在手上。

只有巴掌大小的陰陽鏡,完全嵌入他的手心,在他有意的遮擋之下,其他人根本看不清楚。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不敢露出來絲毫的端倪。

這是他最大的祕密,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陰陽鏡的鏡面上,繚繞的黑霧漸漸散去,顯現出來這整個主殿的影像。

“法陣!果然是法陣!”

陰陽鏡可以去去僞存真,只看到這主殿之中,以祭壇爲中心,四面八方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這是法陣運轉的鏡像。

而陣眼,正是祭壇中心最大的祭臺!

那裏,當初是放置引雷瓶的位置!

“引雷瓶果然是鎮壓陣眼的寶物……”

宋子陽心中一片明瞭,“沒有了引雷瓶,那四座守護法陣的陰鴉雕像才漸漸復甦,將所有進入這主殿的生靈吞噬!”

“難道說,只有將引雷瓶放回去,才能夠安全取走其他的寶物?”

略微一頓,他又皺着眉頭暗自思忖,“若是如此的話,那我就可以喊着楚一刀離開了,這寶物不要也罷,現在引雷瓶是萬萬不可拿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