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李敏說起,誰能想到,竟然有人有着連紅綠都分不清的一雙眼睛。

太醫院裏的衆太醫們,像沸騰的大鍋議論這個事兒。

畢竟這件事兒,比起李敏之前拿什麼神藥去給大皇子治病,是更神了。

“據聞,皇后娘娘宮裏有人已經猜測隸王妃是神仙。”

“如果隸王妃不是神仙的話,怎麼可能連人,上天賜給人的雙眼會紅綠不分這樣的事兒都能知道?”

“你給說說!要是隸王妃真是神仙的話,會是什麼樣?”

“什麼什麼樣?你沒有聽說過嗎?皇上今日本想賜隸王妃國醫的頭銜,可是隸王妃拒絕了。而且,聽說隸王要帶隸王妃回北燕。”

太醫院裏竟是抽寒氣的聲音。

神仙如果隨着隸王回了北燕,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可想而知。

李敏和丈夫坐的馬車,一路朝護國公府駛去。由於走的是大道,剛好,街道兩邊,一些商鋪夜市張燈結綵,紅綠燈籠華光流離,美麗堂皇。

大明王朝在萬曆爺的統治下國泰民安多年,造就了京師今時今日的如此繁華。平心而論,這個皇帝,做的是一代明君,至少,京師的百姓多數都是安居樂業,有的吃有的穿,冬天過的暖和。

李敏極少有這樣的機會在馬車上欣賞京師的夜景。

太美了,繁華的古都,那些掛着燈籠的客棧酒樓,比古代電視劇裏的場景更美,因爲真實,這些人,都是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裏面,爲了一斗米辛勤勞累。

不知道今晚上爲什麼丈夫突然是心情好了起來,竟然有了帶着她逛夜市的想法。本來,他在離開錦寧宮的時候,心情貌似是低氣壓的,黑雲密佈的。

只怕這個男人,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氣什麼,因爲,他是個素來冷靜的人,不會讓自己輕易發脾氣。

馬車突然停在了一家酒樓前面。

他靠在馬車那隻虎皮上繡了兩隻小龍的軟枕上,衝她慵懶地射來一個眼神,說:“據說,上次王妃在一枝香吃了一個叫做小籠包子的東西,感覺十分入口,多吃了好幾個。”

李敏聽說他這句話,只差沒有給他個白眼:這有什麼好妒忌的? https://ptt9.com/100847/ 啊?

她不過是那天在十一爺強行攔車的情況下,被迫和小叔上了一枝香吃了點東西。但是話說回來,一枝香的名氣做的那麼大,人家聘請的頂級大廚,確實也不是蓋的。

在一枝香裏頭,她找到了幾樣小吃,做的味道很是正宗,一如她在現代吃的一些老祖宗留下來的點心一樣的味道。大概是觸景懷鄉之情作祟,她就此多吃了幾個,哪裏知道這樣一點小細節,都能被小叔給抓住了向他高密。以爲她真稀罕那幾個皇子請她吃大餐嗎?

朱隸瞧着她臉上那絲鬱悶,就知道她會錯意了,從軟榻上直起身來,對着她眼睛,深醉迷人的聲音說:“總不能讓王妃以爲本王真是一個寒酸至極的人了。”

以往,她都從不知道他有過上酒樓的,再說,他向來都和她更喜歡在家裏吃多一點,護國公府裏作風屬於樸素,不喜歡鋪張浪費,她就此認爲,他是捨不得花錢上酒樓奢侈的。

其實,倘若真是如此,正好。她喜歡這樣簡樸的男人。雖然自家有銀子,但不代表可以無所顧忌地浪費。天下多的是吃不飽飯的貧民呢,要多想想這些人。

點了下巴,對着他眼睛說:“妾身是不愛上酒樓裏吃飯的。可能王爺之前誤會了。”

他那隻白皙漂亮的手指尖兒,像是妖孽似的,在她的小下巴上捏了一下,道:“本王自然是知道自家夫人持家勤儉樸素,堪爲良妻。然而,本王總得惦記着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吃得飽吧?爲了孩子的肚子,拋幾顆金子,本王是出的起這頓飯讓孩子吃飯。”

對着他那雙黑黝黝的裏頭卻像是放出狼光一樣的眼睛,李敏頓然毛髮豎立,臉蛋紅了一半兒,同時是找不到話來駁斥他的嘴。

他擔心她吃不下飯,繼而影響到孩子發育是沒有錯的,他這樣做,作爲父親是應該的。

她該高興,他爲孩子和爲孩子娘着想的想法。

“下去吧,去一枝香。趁這個機會,本王也可以瞭解瞭解自己王妃的嗜好。”

聽他這話,分明是又想歪了。

嘴皮子癢癢的,李敏不禁回了一句給他,哪有被他一直口風佔上風的道理,說:“酒樓裏有啥?來的客人多是公子爺。爺們哪個不是喜歡聽歌女唱個小曲兒。”

聽她意思,風流的男人無論是酒樓或是去青樓,都是找女人找樂子。這話本是沒有錯。但是,人家愛風流,不關他護國公的事。他護國公的作風不是這樣的。

朱隸忽然黑了臉,對伏燕說:“去,進酒樓裏告訴掌櫃的,爺今晚上,要找幾個男角小生,唱得好的,唱給本王和王妃聽。”

李敏因他這話差點兒腳下一滑。

誰說唱歌唱戲的非得是女的,唱的好的角兒,男的可是會少。

李敏方纔知道自己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眼看丈夫來了氣,是玩大的了。

知道來了貴客,酒樓裏招待客人的小廝們爭搶着上來,給他們兩個帶路。最後,類似現代酒店經理的掌櫃走出來了,親自帶着他們上樓找合適的雅間。

夜晚看不到青山綠水,倒是風大,因此,最好找了一間相對安靜並且暖和的屋子。

路過樓下大堂的時候,李敏看着來吃飯的吃客們,比起那次她白天來的時候是更多了一些,而且,裏頭參雜了多一些不是本地人的客人。

原來,一枝香四周多的是客棧。來京師裏做貿易的外地人,在附近客棧落住,知道一枝香是京師裏最有名的美食酒樓,就此白天忙完生意,夜晚爲了酬勞自己,來一枝香吃頓好的,回去,也可以向家鄉人誇耀在京師裏哪裏哪裏吃過東西。

除了吃飯,一枝香斜對面那個花香滿堂,同樣是這個京師裏面最有名的青樓。是男人,如果不到花香滿堂裏逛一圈再走,肯定會覺得遺憾。

花香滿樓,白天早上是稀稀落落,幾乎沒有開門營業的。一般過了中午,到了晚上,真正的紅火。那個燈光,是全京師最燦爛的一家。

李敏過路時,剛好聽見大堂內一些吃客議論到對面花香滿堂裏今晚誰誰誰,說是第一夜迎客,金主們都在那邊揮金如土呢。

來古代來久了,整日忙着生計和家裏事,在宮裏和家兩點跑,對民間的世俗卻是瞭解甚少。李敏聽的是津津有味,想那會是怎樣一個傾國傾城的妖豔美女。

跟隨丈夫上了二樓的樓梯,一個斜眼,望下去,忽然覺得中間一張桌子邊上坐的男人有些熟眼的樣子,仔細一想,原來是由於對方眼瞳是藍的,是東胡人?

東胡人雖然和大明王朝交惡,可是,邊疆的貿易卻沒有完全停止。所謂,只要有需求就有市場。有的東胡商人,自稱不是和大明王朝打仗的那個部落的,照樣帶着貨品越過邊疆,長途跋涉來到大明的城鎮賣土特產,賺了不少銀兩,再換了大明有名的絲綢羅緞等東西帶回去,再賺回部落裏自己人的錢,可謂兩頭賺的好生意,誰不想鋌而走險

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大明王朝的商人同樣如此。這樣的話,哪裏能顧得上什麼國家情懷,民族恩怨,沒有,一切朝錢看。

坐在桌子上,提着酒壺把自己酒杯灌滿的大鬍子東胡人,粗啞的嗓子用一副很不可置信的口氣問:“你說什麼?”

在他身旁坐着的另外一名東胡人,留的是嘴脣上兩撇小山羊鬍子,像小阿凡提似的,個子比大鬍子小了一個個頭,手指搓着被凍紅的紅彤彤鼻子說:“天氣冷,如果這次走的話,走回北邊,今年可能是最後一趟了。”

“用得着想嗎?”大鬍子說,“每年不是這個時候回去,明年開春再來的。”

“但是,我聽說,京師裏有人鬧病了。”

“鬧病?”大鬍子手裏的酒壺放了下來。

“是,我聽這京師裏的人說的。說是皇宮裏鬧出來的。前幾日,李掌櫃拖家帶口,說是下江淮去了,怕給染上病。”小山羊鬍子說到這兒猛打了聲噴嚏,“你看看,這個鬼天氣,冷不冷,熱不熱的,據說這兩日上藥店抓藥的人多了不少。”

“你意思是,我們帶點藥回去?”

“帶些藥材回去,可汗可能也會買呢。”小山羊鬍子說到這兒,低下頭,往四處瞅了下沒有見到人留意,趕緊和大鬍子商量,“京師裏出了個神仙。”

“什麼神仙不神仙的?之前那個女菩薩都說是假的,害的我好慘,我還買了她的神土,正打算運回去大賣一筆,結果!”大鬍子的拳頭狠狠地砸了下桌子。

四周的人聽見聲音看過來,見是東胡人,都不以爲意,誰不知道大明百姓性情相對溫柔,而東胡人大都性情火爆。

“你這個就不知道了。據說這位神仙,正是拆穿了女菩薩是假的那一位神人。現在,京師裏有什麼病,靠的都是這個女神仙。”

“這麼神?”大鬍子睜大了眼睛。

“女神仙開的藥堂,現在那個藥材據說是供不應求的狀態。要不,我們買點兒女神仙的藥材回去,看能不能哄我們可汗開心?”

大鬍子的手指抓起了眉毛頭髮:“不會被騙吧?”

“不太可能。聽說二汗又來了。”

“二汗怎麼來了?”大鬍子像是被嚇一大跳的樣子。

“大概是因爲女神仙的事兒鬧的很大吧。”小山羊鬍子悶悶地吃了口酒。

是他,都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女神仙長什麼樣子。

李敏哪裏知道自己在東胡人的嘴巴里一樣變成了女神仙。她只琢磨着,這個東胡人,倒真的不能一概而論。以前只以爲這些野蠻人只知道燒殺搶奪,但是,實際上,人和人,並不會因爲膚色等有太大區別。東胡人,和大明王朝人一樣,都是有唯利是圖的商人。

徐掌櫃好像上回有問過她,可不可以賣藥材給東胡人。聽說,京師裏那幾大藥堂都有做東胡人的生意,懸壺濟世的藥堂,本就不該把人分門別類,更何況不需要和銀子過不去。

只是,和東胡人做生意,會不會有什麼風險,她只讓徐掌櫃對這個再打聽清楚一點。

一如既往,小廝先端了開胃的涼菜上桌。她對冷的興致缺缺,自己的丈夫腿腳有寒症,更不適宜吃冷的,隨即讓人把涼菜換了下去,上了一壺熱的菊花,清肝涼目。

朱隸親自拎茶壺給她倒菊花茶時,問酒樓裏的小廝:“有沒有翡翠餃子?小籠包子?芙蓉煎包?”

“有,有,都有的。”

“各端一盤上來。再來兩碗砂鍋粥。”

“砂鍋粥?是什麼?” 138 讓妾身和王爺回北燕吧

砂鍋粥不就是砂鍋粥嗎?

被小廝這句反問幾乎給逼上了梁山的朱隸,突然間聽見一聲輕笑從自己身旁傳出來,轉頭看到那個捂嘴笑的女人,方纔恍然大悟,揮手遣小廝:“給爺來兩碗白米粥,老火的。”

“是,爺。”小廝接了菜單子剛轉身要走,實在忍不住時加了一句,“爺,草民在京師多年,從沒有聽說過什麼叫砂鍋粥的。”

“行,爺知道了!”朱隸幾乎是燃了火,衝那可憐的小廝瞪了瞪眼睛。

說起來,他這是一時犯了糊塗,在王府裏被自己王妃給養刁了胃口,總以爲自己王妃給他點的菜,在外頭隨處都可以吃到,哪裏想到這都是他王妃發明的專利,僅他王妃一家絕無僅有。他內子哪止是神醫而已,是神廚。

吃悶地看着自己眼下的熱茶,聽着身邊的笑聲有些持續不斷,總是惱了地轉頭看向她。卻只見她的聚精會神是早被窗臺下面的車水馬龍吸引住了。那一刻,黑黑的面色一放輕鬆,帶了分柔軟對着她問:“看什麼?”

“下面一隊踩高蹺的,我想這是什麼節日,怎麼有踩高蹺?”李敏眺望窗臺下街面上熱鬧的人羣,有感而發地說。

太熱鬧了,這樣熱鬧的夜市,是她在現代都很難見到的。或許在現代的鄉村裏辦節日時可以見到。但是,平常這樣天天夜裏都有的活動,上哪裏找。

京師每夜,大概這個時辰,都有遊花車的活動,尤其到了初一或是十五的時候,花香滿樓最美的姑娘會坐在十人擡的花轎上,戴着面紗,供遊客們只聞香氣不聞面。

他總算是聽明白了她的話了,伸手一摟,放在她腰間上,道:“喜歡的話,本王有時間陪你多出來逛逛。只是上次出來的是白天,本王看你興致缺缺。”

上回與他出來遊玩的時候,剛好碰到那對煞男煞女,什麼好玩的心思都沒有了。

“夜裏吧。”李敏不撒嬌,“白天事兒多,王爺要忙碌公事,晚上,沒事的時候,一塊坐坐喝喝茶,也不錯。”

兩個人其實相處的時間蠻短的。主要是兩個人都忙,什麼事都要他們去忙碌。有時候,一天下來,她都沒有見到他一面。他見到她的時候,她經常都已經睡了。

下巴上的胡茬,不由在她額頭上貼着。

“又長鬍子了?”她吃驚地說。

不是剛刮過不久嗎?大叔就是大叔。

朱隸伸手把她攥緊了身子,感覺她的身子溫溫熱熱暖暖和和的,像香噴噴的枕頭一樣,低聲說:“不長鬍子能是男兒嗎?”

說的也是。長鬍子是男人的專利,否則變娘娘腔了。就此調皮地伸出指頭在他的下巴上撓癢癢似地捏了捏。

等那個掌櫃的,親自把唱曲的小生帶進來時,兩個人方纔分開,規規矩矩地坐着。

朱隸輕咳一聲,擡眼看着掌櫃:“這位是——”

“京師裏的四大名旦,唱滄海明珠的那位青衣,藍彥芳。還有他新收的徒弟,叫花兒紅的,新星花旦。”

經掌櫃介紹以後,那青年男子帶着一個七八歲的男童,衝朱隸他們夫婦倆拱手鞠躬:“草民拜見大人和夫人。”

沒想到丈夫是來真的,有機會聽一下古代的戲曲也不錯,記得上次那個老八雖然讓人討厭,可是請來的琵琶女確實歌喉一絕。

給花旦拉曲子的老頭子走進來以後,同樣鞠躬,接着,坐在一把板凳上,大腿上放了把二胡,咿咿呀呀地拉了起來。先是青年男子來一曲著名的戲曲遊園驚夢。再有那八歲男童小將在旁合聲,再來一首放牛歌,稚氣的童聲,聽着好像在寒冷的屋子裏刮來一陣春風暖意。

李敏聽久了都覺得有些迷醉。那頭小廝穿過珠簾端上菜來,有玲瓏翡翠餃子,龍皇煎包,再來兩碗老火的白粥。

這個日子,過的真是奢侈,讓她一瞬間都快誤以爲自己真是穿來古代享受富太太的生活的。想她在現代,乾的醫生行當,過的也就不過是那個勤儉節約的工薪族。看戲還得節省下幾百塊錢在國家大劇院買了一張偏僻座位的門票,遠遠地看着戲臺上的演員,看一場下來,連舞臺上那些演員的眉毛眼睛都看不清。哪裏像現在這樣近距離的,叫名角兒給自己唱什麼都行,直接點歌。

汗死。貌似在現代總統都沒有這個特權吧。

身旁的男人,儼然早習慣了這種富態生活的樣子,從小養尊處優的王公貴族自是不一般的。想那上回與那幾個皇子碰面,琵琶歌女的歌喉猶如天籟,卻只有那個九爺陶醉其中的樣子,其餘人都是各懷心思,私底下或許都撕逼地不知道大戰了多少回的模樣兒。哪個真聽進那歌聲了,可能真沒有。

榮華富貴,與權勢息息相關。一旦失去權勢,眼前這些特權無非像曇花一現,一夢醒來,人,要麼是在牢獄中度過,要麼是直接被押上了斷頭臺。

偷偷地在身旁男人那張高深莫測的側顏上掃了一眼,心想他這聽着遊園驚夢的時候,是否也是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一曲完畢,他對着底下的人,輕描淡寫的語氣,說:“給賞吧。”

爺給銀子真是爽快的像磨刀,嘩啦啦,幾兩的銀子這樣撒了出去。唱曲的人,急急忙忙彎下身子撿起銀子,雙手捧着,跪下叩恩。

“夫人,吃點東西再聽,如何?”

他忽然轉過頭來,面對她說。

https://ptt9.com/4151/ 李敏彷彿才從夢中醒來,自己碗裏的東西一樣都沒有沾。難怪他不高興,他花銀子是想讓自己孩子吃飯,結果哪知道他這個孩子的媽竟然聽曲子聽到神遊了,忘了給孩子餵飯。

這男人,果然是剛纔壓根兒心思都不在曲子身上。

取了筷子夾了一隻餃子一口一口慢慢咬着,說:“王爺剛纔聽那個遊園驚夢,覺得如何?”

“差不多。”還是那漫不經心的三個字。

裝逼的,明明沒有聽。

見她終於開飯吃了個餃子,比起中午那半碗粥有些進步,他滿意地點點頭,不怕對她說實話:“本王其實對高雅的東西一竅不通。你叫我聽,我也聽不懂他唱的什麼。小時候最悽苦的事,不過於陪着父親入宮陪皇上太后看戲。戲臺上唱的聽不懂,武的咱也看不懂。”

“王爺不是善武嗎?”

怎麼會連武旦的戲都看不懂?

“那些假的。要真是放在戰場上打,我看死的夠嗆。”

李敏笑到岔氣的心思都有了,不過瞅着他這個一臉鬱悶,卻是難以當面噴他一臉茶水。

他是夠鬱悶的,只會打打殺殺的老粗,對於裝模做樣的東西從來都是看不慣的。竟然把看戲形容爲天下最悽苦的事,可能天下也唯獨這個男人能說出來的話。

不過,他知不知道他這張臉,其實站在戲臺上唱戲,倒也不怕被人吐口水犯花癡的。

屋內灼灼的燈光勾勒着他完美的側顏,他那一隻手捻着脖子上掛下來垂落在胸前的朝珠,手指白皙漂亮,幾分玩弄的姿勢,是耍的風流自然,尊貴的,獨尊的氣質,不約而然地流露出來。

貴族即是貴族,天生的,不需要任何雕飾,天然而成。

“看着本王做什麼?”他另一隻手支撐在桌面上,彎曲的姿勢像是優雅高貴的天鵝脖子,架着他那頭美麗的黑髮與白玉一樣的臉,王爺的玉冠上綰不住的發縷,垂落到臉頰兩側,隨風一飄,宛如夜裏飛來的妖孽。

英武的長睫毛之下,那雙深幽如黑暗之谷的眼瞳,像是映着她的人。

李敏心口頓然之間失落了一聲的樣子,垂眉低頭,吃着碗裏的粥,說:“王爺怎麼不吃了?”

“本王已經吃過了兩碟餃子和煎包,你卻顧着看那個京師名旦,所以,當然是不知道本王吃了多少。”

嘴角旁用帕子拭了拭:“王爺莫非這是吃醋?”

“本王今晚聞到了醋香。”

由遠而近,感覺他那濃烈的猶如火山熔岩的氣息,都快撲到自己鼻尖上來時,外面走廊裏,突然煞風景的傳來幾道鳥語。

說是鳥語,那就是基本上大明王朝的人都聽不懂的了。嘰嘰喳喳的,猶如麻雀似的。她清楚地見着他俊朗的眉宇猶如絞絲一樣,擰成個小疙瘩。

聽不懂,但是,不能說完全猜不到。

接到他一記眼神的伏燕,隨即掀開了珠簾和棉帳,向外小心翼翼地窺視一眼,之後回頭對他們夫婦倆說:“王爺,是那幾個宮廷教士。”

宮廷教士,在宮裏對着皇帝扮演高大上的角色,夜晚,到一枝香享樂倒也是未嘗不可。問題是,這些說鳥語的傳教士嘰嘰喳喳在外面吵什麼。

聲音,其實早傳進雅間裏了,那些說鳥語的,自以爲沒有人聽懂他們的鳥話,放肆無忌,結果,四面八方的人都可以聽見他們說話,都知道他們像麻雀吵鬧不休。

李敏吃完碗裏那最後一口粥,擦了嘴角再說:“他們是說,他們的皇帝,和這裏的皇帝一比,果然高大上很多。在這裏,俸祿拿的少,還得被這裏的人敲詐,很不甘心。”

伏燕一聽,先吃驚地看着她:“王妃聽得懂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什麼,不用聽,都可以猜到吧。”李敏賣了個關子。

可是,兩個人,都感覺到她是聽得懂鳥語的,一如當初她聽懂東胡人說話一樣一鳴驚人。

雅間外面那幾個傳教士,或許是聽見她聲音了,一陣驚疑聲從外面即傳了進來,莫非這裏有他們故鄉里的同伴。

腳步聲直衝他們這個雅間過來。小廝站在門口擋着,都快擋不住。

她丈夫的眉頭快要扭成個大疙瘩了。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道冷風,從窗戶口直襲而入。伏燕站在門口本是負責監察那些傳教士的動靜,一聞風聲不對,唰的瞬間抽出腰間的佩刀,在窗口射進來的黑影直衝自己主子門面而去的時候,飛身而出。

一青一黑兩道飛影在空中交錯,刀光擦拭,鏗鏘的聲音尖銳刺耳。

手裏的勺子沒有捏緊的瞬間,應聲落地時,身子一下被身旁的大手抱了起來。眼看,他抱着她,寸步之間,即移到了屋裏的安全地帶。他雙手抱着她,不敢把她放下來。

下面護國公府的人,在聽見樓上自己主子的房間發出動靜的時候,一窩蜂地操刀往上跑。

從窗口射進來的幾個黑衣人,在人數上佔上風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即刻間,立馬變成了下風,被上下的侍衛拿刀圍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