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以藤原智仁的地位而言,他是絕對有可能提前知道三方合流會談的消息的,如果之前的設想成立,那麼軍統局能夠得到消息就不難解釋了。

可是王漢民深知自己絕不能夠把心中的懷疑說出去,否則無論這件事是真是假,這位藤原會長都會把注意力轉移到他這個小人物的身上,一旦對方起了殺心,自己絕難逃一死。

他如今處處小心做人,謹小慎微處事,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漢民儘管心中驚懼,嘴裡卻不發一言。

這時,李志群強打起精神,接著對丁明珍問道:「這支別動隊現在在哪裡?他們的具體行動方案是什麼?」

丁明珍搖了搖頭,回答道:「這些我就真不知道了,羅雨澤他們已經好幾天不聯繫了,也不知去了哪裡?

而且具體的行動方案都由羅雨澤設計並實施,說實話我們青島站除了打聽一些消息,幾乎沒有幫上什麼。

後來羅雨澤發現你們在尋找肖國元,就知道風聲太緊,還特意命令青島站人員,在這段時間裡,嚴禁外出和行動,所有的後續行動都不讓我們參與,就是我和老付也是幾天沒有出門了。」

丁明珍試圖為自己夫婦解釋和開脫,可是李志群又怎麼肯輕易相信她,時間緊張,他沒有再多耽擱,擺手說道:「看來,我們還是親自問一下付站長吧,這一次我想他不會再有保留了。」

說完,他向丁明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丁明珍無奈,只好又隨著二人回到了審訊室。

李志群這一次沒有多廢話,幾步來到付勝遠的面前,直接指著丁明珍,說道:「付站長,你這樣遮遮掩掩的,實在是不夠朋友啊!告訴我,羅雨澤現在在哪裡?」

付勝遠一聽,就知道不好,他的目光掃過一旁的丁明珍。

丁明珍看到付勝遠詢問的目光,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說道:「老付,他們早就知道羅雨澤進入青島的行動,我沒有辦法……」

付勝遠目光一滯,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滅了,他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李志群接著追問道:「羅雨澤到底在哪裡?付站長,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如果你仍然負隅頑抗,冥頑不靈,我就只能把尊夫人交給日本人了,到時候後悔晚矣!」

付勝遠微微閉上了眼睛,半晌之後才睜開,沙啞的聲音說道:「在霍恩別墅,他們在那裡挖了一條地道,直接通向附近的排水系統,通過管道,在會迎賓館的下方布置了爆破點。」

李志群一聽嚇得身形一顫,羅雨澤這些人竟然從排水系統入手,侵入到了會迎賓館,他急忙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付勝遠的脖領,厲聲喝問道:「什麼時候引爆?」

「明天,我給他們的消息是明天上午…」

李志群心神一松,時間還沒有到,只要自己動作快,一切都還來得及。

王漢民在一旁接著問道:「他們手裡怎麼會有排水系統的圖紙?」

付勝遠緩聲說道:「在青島工程局有一份圖紙,我派人花了高價,複製了一份。」

李志群趕緊說道:「我去讓橫田少佐去工程局取圖紙。」

說完他快步出了審訊室,王漢民上前一步,看著付勝遠,微微笑道:「勝遠兄,這才對嘛!如今棄暗投明,立功贖罪,家人也可以保全,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這一次你舉報有功,力挽狂瀾,之後就是自己人了。」

說完,他喊來審訊人員,把付勝遠從木樁慢慢地解了下來,並開始詢問青島站成員的身份,以及爆破行動的一些細節問題,付勝遠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之心,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王漢民很快就搞清楚了所有情況,這才安排醫護人員給付勝遠包紮,並妥善安置夫婦二人。

這個時候,影佐裕樹也從會迎賓館趕了過來,當他聽取李志群和王漢民的彙報后,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忍不住取出手巾擦了擦額頭,有些后怕地說道:「你是說,軍統人員竟然已經摸到了我們的鼻子底下,我們竟然一無所知,真是太危險了!」

王漢民趕緊出聲說道:「請機關長放心,我們已經請特高課的橫田少佐去取排水系統的圖紙,至於安置的爆破點也已經搞清楚了,等圖紙一到,我們先進行排除!」

「好,非常好!王桑,這一次你的功勞是首功,我會給你最高的獎賞,以表彰你在這次行動中的表現!」

影佐裕樹知道,能夠找出青島站,找出潛伏在身邊的別動隊,全是眼前這個人的功勞,他對王漢民的表現非常滿意。

王漢民趕緊躬身回答道:「多謝機關長的栽培,一切都是主任處置得力,卑職只是輔助主任做了一些工作而已!」

李志群在一旁會心的一笑,王漢民應付得當,讓他心中很是滿意。

影佐裕樹也是笑著說道:「你們兩個人都是難得的人才,我心裡有數,以後由你們來主持南京國民政府的情報工作,我也就放心了。」

就在眾人商談的時候,特高課總課長土原敬二,也接到了手下人員的彙報,知道事關重大,急忙趕來和影佐裕樹交涉。

示意李志群和王漢民退出房間,影佐裕樹將所有情況向土原敬二交代清楚,土原敬二也是嚇得冷汗淋漓,自己布置得如此嚴密的安保工作,竟然還是出現了這麼大的漏洞,如果沒有抓到付勝遠,再晚十幾個小時,自己和與會的高層都將被埋在一堆廢墟之中,思之不禁后怕不已。

「真是非常感謝,影佐君!」土原敬二向影佐裕樹躬身一禮,語氣誠懇的感謝道。

影佐裕樹心中暗自高興,能夠讓自己的老對手,這樣一個帝國著名的情報頭目在自己面前低頭,這讓影佐裕樹感到心情舒暢之極。

他微微一笑,頓首回禮,語氣輕鬆的說道:「土原君,請不要客氣,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們華中的情報力量足以保證會議的順利進行,如今軍統青島站已經破獲,破壞行動也俱已查明,接下來的事情,就要交給你來處理了,畢竟這裡是青島,我不會喧賓奪主!」

這一次影佐裕樹在土原敬二面前說話的聲音比以往也大了許多,顯得底氣十足,之前他提議讓李志群等人進入青島,參與會議的安保工作,遭到了土元敬二的反對,花費了不少口舌,才做通了工作,現在終於是打了土原敬二的臉。

一舉剷除軍統局在青島的所有力量,都是華中情報部門出的力,作為地主的華北方面,表現乏善可陳,全程都是陪襯,讓影佐裕樹很是得意。

土原敬二聞言,臉上卻是不見半點勉強,再次抱歉說道:「之前確實是我小視了特工總部的力量,還是影佐君慧眼識人,接下來的工作就交給我吧,請不用擔心!」

影佐裕樹暗自贊道,這個老狐狸確實是頗有心胸,他倒是不好太過炫耀了。

影佐裕樹再次說道:「我認為這一次的行動最好不要使用特高課人員,而且行動結束后,我們雙方還是要繼續掩蓋消息,不能讓外界知道這一次的行動,尤其是與會的各方人員。」

土原敬二是精明之極的老特工,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影佐裕樹的用意,沉吟了片刻,問道:「影佐君是想看一看是誰泄露了會議的消息,或者說誰是內鬼?」

「沒錯!」影佐裕樹點頭確認道,「按照付勝遠提供的情況,軍統局早在二十多天前,就要知道了三方會談會在青島召開,所以才可以從容布局。

可是那個時候,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並不多,可以說範圍很小,除了你們特高課和我們影佐機關的少數高層幹部,也就還有三方的首腦人物知道,而明天上午的會議之時,這個範圍內的人幾乎都會到場。

這樣我們把行動的消息封鎖,到時候如果有人借故離開會場或者賓館,以圖逃過爆破行動,那麼他就很可能是我們想要找到的那個內鬼!」

之前聽到李志群彙報后,影佐裕樹就很快圈定了這一次泄露消息的範圍,並由此想通過這件事情,試圖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聽到影佐裕樹的設想,土原敬二皺了皺眉,說道:「如果是真的內鬼,他知道這一次破壞行動的話,或許根本就找個借口,不參加會談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更可疑了,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可以想想辦法,根據口供,破壞分子會在上午十點左右進行爆破,我想在這個時間段增加一個項目,擴大與會人員的範圍,把可疑的人員都加進去,土原君,雖然不敢保證一定能找到內鬼,可是試一試,縮小可疑目標的範圍也是好的。」

土原敬二也是心中懷疑,在二十多天前,三方會談將在青島召開的這個消息,知情人的範圍的確很小,無一不是身份重要的高層。

這樣一來,甚至自己身邊的幾個人也是有嫌疑的,雖然他是極為相信這些親信,可是為了保險起見,明天把這幾個手下都帶到會場去,試一試也沒有壞處。 「明白了,一切按照影佐君的設想進行,我會調派本地的駐軍前來執行此次行動,對內對外都實行嚴格的消息封鎖,但願能夠找出我們要找的人!」

兩個人商量已定,並馬上制定了具體措施,當橫田少佐從工程局取回圖紙后,先派出一隊人直接從排水管道的入海口進入,找到會迎賓館下面的爆破點,拆除炸藥。

這是最首要的,不然之後的抓捕行動萬一出現差錯,有一個人漏網躲入地下,憑藉著地下錯綜複雜的排水管道,都有可能趕到爆破點引爆炸藥,要知道此時在會迎賓館里居住的,都是身份重要的高層,尤其是那位王先生和藤原家的嫡系,一旦炸藥被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之後就是對別動隊藏身的霍恩別墅進行包圍,土原敬二很快調來了一支本地的陸軍部隊,這些陣地攻堅戰是他們的強項。

至於已經暴露身份的青島站成員,為怕打草驚蛇,動靜太大,驚動了那個內鬼,土原敬二決定暫時不動他們,等到明天的會議結束,再進抓捕。

在青島這裡,日本人的力量非常強大,人手也極為充足,無論調動哪一方人馬,都足以碾壓對手,不給對方半點還手的餘地。

至於特工總部的人員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最後的抓捕工作,他們也插不上手,就都被留在特高課休息,只等任務結束,才可以離去。

凌晨時分,橫田少佐帶著一隊軍士,按照管道圖紙的標註,從入海口進入,小心摸索著來到了會迎賓館下方,很快發現了布置在爆破點的那堆梯恩梯炸藥包,忍不住心驚不已。

趕緊指揮軍士們搬運炸藥,不多時就將炸藥清除乾淨,橫田少佐並不放心,又在附近的管道里搜索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帶隊離去。

而就在他們搬運走炸藥的一刻,躺在房間里,一直凝神戒備的寧志恆,卻清晰的感受到了變化,那種驚悚寒慄的感覺消失一空,心神頓時一松。

寧志恆一下子從床上翻身而起,他幾步來到窗前,向下觀望,只見樓下院落裡面和院牆外面的警戒依然森嚴,安靜無聲,沒有半點異常。

寧志恆有些疑惑不解,這一次危機來的突然,去的也莫名其妙,讓他無法判斷原因,不過好在預警解除,對他來說,他倒也不用時刻戒備,於是解除了裝備,換了睡衣重新躺下休息。

可是還沒有入睡,耳邊就又傳來了一陣隱約的槍聲,這一次他乾脆來到陽台之上,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可是黑夜之中距離太遠,又因為牆體遮擋的原因,什麼也看不清楚。

但是他的耳力驚人,槍聲雖然因為距離的原因,聲音很低,但是寧志恆卻聽的清晰,這槍聲非常密集,裡面甚至有機槍的發射聲音,寧志恆頓時想到了剛才預警解除的情況,他不由得心中一緊,難道是別動隊出了問題。

就在他暗自揣測猜疑的時候,別動隊藏身的霍恩別墅正遭受著極為猛烈的攻擊。

就在所有人還在沉睡之時,一支日本陸軍部隊完成了對別墅的包圍,布置完成後,在預定時間,各個射擊點同時發起了襲擊。

正在樓下負責警戒的隊員在第一時間裡就被擊倒,緊接著密集的槍聲響起,在別墅四周布設的機槍一齊發射,發出轟鳴之聲,黑夜之中噴出無數道火舌,子彈從四面八方激射過來。

別墅的大門被榴彈炸成兩半,轟然倒地,房間前後所有的玻璃在同一時間被擊打的粉碎,子彈穿過大門和窗戶如同暴風驟雨一般襲向每一處房間。

不止如此,力道強勁的機槍子彈擊打在牆壁上形成跳彈,來回折返,在狹小的房間里到處激散,幾乎沒有死角。

正在屋子裡面沉睡的別動隊員們,甚至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襲擊打得血肉橫飛,發出一聲聲慘叫和悶哼,一時之間,鮮血在四處飛濺,死傷極為慘重。

日本軍隊人員眾多,火力強勁,又是突然襲擊,可謂是佔盡了優勢,在進攻一開始就極大殺傷了別墅里的別動隊員,許多人甚至在睡夢中,就被這狂暴的突襲給擊殺。

這處別墅裡面的房間雖然多,可是別動隊員也不少,羅雨澤和於德輝,還有另外一位隊員擠在一個房間里,當槍聲響起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來得及防範,那名行動隊員就連中數槍,發出一聲慘叫,斃命當場。

羅雨澤和於德輝在第一時間翻下床,翻滾著來到緊靠在窗戶的牆壁後面躲避,可是羅雨澤的動作慢了一些,一顆子彈擊打在他的大腿上,羅雨澤悶哼了一聲,咬緊牙關,撲在於德輝的身上,緊接著身子又顫了一下,又是一顆跳彈鑽進了他的後背,要不是力道因為折射已經消散了許多,此時羅雨澤就已經斃命了。

不過好在他反應及時,在第一時間將於德輝護在身下,於德輝反而是暫時逃過一劫,身上沒有受傷。

「科長!」

於德輝驚呼一聲,試圖翻身將羅雨澤護在身後,可是卻被羅雨澤緊緊地按住,不得動彈。

羅雨澤只覺得渾身痛楚難當,劇痛讓他的臉色赤紅,眼睛圓睜欲裂,竭力嘶吼道:「別亂動,你聽著,日本人發現了我們,現在誰也逃不出去,等到槍聲一停,你就進地道,趕緊去引爆炸藥!」

羅雨澤只在轉瞬之間就已經清楚了眼前的處境,這麼強的火力,只有日本駐軍軍隊才可能具備,自己等人一定被重重包圍了,別動隊覆滅在即。

不過這並不重要,他來到青島就沒有打算活著離開,可是需要執行的任務必須完成,這是他此時唯一的執念,所以他緊緊護著於德輝,就是要於德輝去完成最後的引爆,雖然已經不可能在最佳時刻引爆,可是這個時候會迎賓館里還住著不少的達官顯貴,只要完成爆破,也能造成重大的傷亡。

外面的槍聲更加密集,子彈不住的傾泄進入房間里,擊打在牆壁上砰砰作響,一塊塊牆皮脫落下來,到處散落,屋子裡宛如被狂風暴雨清洗了一般。

於德輝此時並不知道羅雨澤已經連中兩彈,他急聲說道:「科長,我掩護你,你去引爆炸藥。」

說完他還要掙扎,卻被羅雨澤再次按住,此時羅雨澤已經感到力量在迅速流失,就要壓不住於德輝了,他急聲說道:「我沒有下過地道,就是拿著圖紙也找不到爆破點,全靠你了!兄弟,就當是我求求你,別讓兄弟們白死!」

說話間,又是一顆跳彈折射,打在羅雨澤的後背,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穿透了脊背,再也堅持不住,渾身的力道一散,身子一下子軟了下來,癱倒在於德輝的身上。

「別,別動…堅持,等…」

羅雨澤嘴裡不停地囑咐道,他用盡全身力氣挪動著身軀,試圖為於德輝遮擋著更多。

可是他的內臟已經大量出血,鮮血隨著他的出聲,順著嘴角向外流淌,不斷地滴撒在於德輝的臉上,不多時,聲音越來越低,直至聲息全無!

他到底是沒有能夠堅持下去,正如之前所想,這是他最後一次任務,黑暗瞬間淹沒了眼前的光明,熱血燃盡,終於犧牲在了戰友的懷抱之中!

於德輝一動不動躲著在角落裡,手扶著羅雨澤的身軀,子彈繼續飛射,又是幾顆打在羅雨澤的身體上,濺起朵朵血花。

於德輝的淚水不停地湧出眼眶,只覺得一顆心沉入無底的深淵,悲痛欲絕,嘴裡像含著一顆苦膽,苦的他想吐,卻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機槍的掃射持續不停,密集的子彈連綿不絕,將整個別墅緊緊地籠罩著,所有房間里的別動隊員都紛紛中彈,鮮血崩散,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這是一場血淋淋的屠殺,場景慘烈之極!

日本軍隊的槍聲終於停了下來,他們知道在這樣的打擊下,別墅里的中國特工肯定已經傷亡殆盡,就算是有僥倖生還者,也絕對沒有了抵抗能力,指揮官揮手下令,各個戰鬥小組迅速向別墅靠近。

短短的攻擊瞬間,於德輝卻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他聽到四周安靜了下來,知道敵人給自己的時間不多,自己必須趕緊行動起來。

他擦乾眼角的淚水,翻身的將羅雨澤的遺體放在一旁,用手輕輕為羅雨澤合上了雙眼。

他現在要去引爆炸藥,炸藥和雷管都安放在爆破點,都不用攜帶,但火柴和手電筒卻是必須的攜帶的,他的褲兜里有火柴,就差手電筒了,沒有它,就算是自己熟悉地下通道,這麼長的距離,也會迷失方向。

他左右看了一眼,身形縱起,從一旁散落的抽屜里抓起一個手電筒,可是一推開關,手電筒卻沒有亮,他抬手一看才發現,電筒側面有一個槍孔,這個手電筒被打壞了。

趕緊四下尋找,很快在床底下又找到一個手電筒,取出來一推開關,燈光亮起,於德輝不再猶豫,飛快地衝出房間,向地道口所在的房間跑去。

這處房間距離不遠,他衝過已經散落的房門,幾步來到地道口,合身鑽了進去,手腳並用,在地道里快速前行,不多時,終於來到管道入口。

身形進入管道,腳落在實地,踩在積水上面,手中的手電筒打開,順著光柱向前快行,他要在最快的時間裡引爆炸藥,不能讓科長和兄弟們白白犧牲。

可是沒有跑出幾步,他就覺得有些不對,隱約聽到了呼吸之聲,好像這狹小的空間里,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就在他詫異之時,前面突然燈光大盛,幾道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在他的臉上,讓他頓時眼前一閃,白茫茫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下意識的遮擋燈光,可緊接著的一陣槍聲響起,對面射來的子彈不停地傾瀉在他的身體上,朵朵血花頓時飛濺綻起。

於德輝嘴唇顫抖著,手扶著管道壁,身體努力想堅持不倒,可最後還是無力支撐,身形一仰,直直地摔在管道的積水中。

手中的電筒散落一旁,光柱直直地照映在於德輝的臉上,眼中透著痛苦和不甘,當場氣絕身亡! 聽著遠處的槍聲啞然而止,寧志恆才轉身回到了房間,一定有重要的大事發生,只是到底是不是己方的人員出了問題?他不知道具體的情況,無從判斷。

這裡到底不是上海,不是自己的地盤,即便是以寧志恆的身份,很多消息也是接觸不到的。

他思慮了半晌,卻不得要領,只能回到房間內休息,一切到明天自有分曉,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看情況再說吧!

一夜無話,第二天的一大早,影佐裕樹邀請寧志恆下樓吃了早飯,看著手下人員忙前忙后的布置,笑著對寧志恆說道:「今天上午舉行三方會談,各方勢力的首腦還有華北方面的高官都會來這裡聚集,對了,會議之前有一個簡短的開幕,藤原君如果有興趣可以觀禮,三谷少將和森岡大佐他們也會過來,藤原君有時間的話,正好和他們聊一聊。」

寧志恆一愣,這次的會議之前並不公開,現在卻要搞一個開幕式,看來日本人也不打算低調下去。

「那正好,我今天也正想看看熱鬧,和三谷君他們坐一坐,聊一聊也是好的,」寧志恆一聽,當即點頭答應了下來。

青島的本地勢力對寧志恆一直態度極好,經過上一次宴會,寧志恆和他們相處的不錯,這兩天正想著找機會結交一番,今天倒是個好機會。

影佐裕樹看到寧志恆答應的痛快,眼光一閃,接著說道:「對了,昨天藤原君不是出去看了看海邊的風景嗎?感覺青島的風光怎麼樣?」

寧志恆一聽連連點頭,興緻勃勃的說道:「比我想的要好的多,這裡確實是個好地方,要不是時間有些不對,風光一定會更好,我想著夏天的時候再來看一看,多待些時候,好好的休息段時間。」

「哈哈,看來我介紹的沒有錯,青島我來過多次,風景宜人實在秀麗,可惜我每次都匆匆而過,以後有機會陪藤原君來這裡遊玩幾天。」

兩個人頗有興緻的聊起天來,寧志恆可以看出來,影佐裕樹今天心情非常不錯,談興很高,不禁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二者之間有沒有什麼聯繫。

寧志恆的學識淵博,口才又極好,順著影佐裕樹的話,兩個人聊得高興,直到工作人員前來請影佐裕樹,影佐裕樹這才起身離開。

時間到了九點鐘,從其他兩個賓館趕來的兩方人員陸續進入大廳,還有幾位專門負責翻譯工作的情報官,何思明就是其中之一。

不多時,駐軍的三谷少將以及憲兵司令官森岡大佐,還有興亞院的喜多大佐等眾多本地實力派都趕了過來。

他們和寧志恆一一相見,大家一齊坐在大廳里,相互低聲交談著,等候會議的召開。

不過寧志恆發現,這一次的開幕觀禮人員真是不少,幾乎各方代表團人員都參加了,就是日本方面也來了不少人,場面倒是不小。

到了九點半鐘,會議準時開幕,一些臂上掛著「興」字的記者們進入,松平秀實也在其中。

影佐裕樹作為主持人開始首先講話,然後是土原敬二,這兩個人的發言比較長,斷斷續續地花了三十多分鐘,然後是三方首腦的發言,影佐裕樹看了看手錶,時間已經是十點三十分,這才起身宣布會議正式進行。

寧志恆和三谷少將等人觀禮已畢,起身離開會議廳,記者們也盡數離場,會議大廳的門被關閉,留下了主要談判人員,在裡面開始了真正的博弈較量。

寧志恆和三谷少將等觀禮人員都被安排來到一旁的東客廳,這裡地方不大,被布置成一處茶室,正適合當作休息室,和朋友們敘談聊天兒之用。

侍者們端上香茶,寧志恆等人在這裡談笑風生,相互之間關係拉近了很多,尤其是三谷和彥一直對寧志恆極為熱情,寧志恆也是刻意相交,不多時就是無話不說。

兩個人正談的高興,寧志恆裝作無意中問道:「三谷君,這一次不是要求秘密會談嗎?怎麼搞的場面這麼大,你知道原因嗎?」

三谷和彥一怔,攤著手說道:「具體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不過我是昨天凌晨才得到特高課土原將軍的通知,要求我們駐軍方面,今天上午參加開幕觀禮儀式。

我和森岡大佐,還有喜多大佐溝通過,他們都是今天早晨接到的通知,之前只是要求我們幾個部門負責安保工作,並沒有要求我們參加觀禮,藤原君,您也不知道為什麼嗎?」

寧志恆心頭一動,這一次的開幕觀禮一定有問題,駐軍是在凌晨得到土原敬二的通知,憲兵和其他部門都是早上得到的通知,至於自己,也是今天早晨才得到了影佐裕樹的邀請,也就是說,影佐裕樹和土原敬二兩個人是商量好的,臨時增加了觀禮的參與人員,搞不好連這個開幕觀禮儀式都是臨時加上去的,而且時間也拖延了近一個小時,他們兩個人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

寧志恆此時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回答道:「我之前也沒有得到半點消息,知道今天賓館一定很亂,原來打算出門遊玩的,可是早上影佐將軍突然邀請我參加觀禮,我推辭不過,這才答應過來湊個熱鬧,真是很奇怪…」

看到寧志恆也是皺眉不解,三谷和彥左右看了看,見此時身旁並沒有什麼礙眼的人,於是身子前傾,湊到寧志恆的身側,低聲說道:「藤原君,我倒是知道一些情況。」

寧志恆頓時精神一振,低聲問道:「什麼情況?」

三谷和彥對這位日本頂級貴族嫡系自然沒有半點防範之心,雖然在特高課方面要求駐軍對此次行動保密,可是他反而很願意用這個消息,拉近和藤原家嫡系子弟之間的距離,於是故作神秘的說道:「知道為什麼我會比你們更早接到特高課的通知嗎?」

「為什麼?」寧志恆一臉的好奇!

「因為在昨天凌晨,特高課調用了我的一支作戰部隊執行特殊任務,並同時要求我今天上午參加觀禮儀式,如果我所料不差,今天的觀禮儀式一定和這次行動有關。」

寧志恆一聽,頓時反應過來,就在深夜凌晨時分,自己聽到了眾多機槍掃射的聲音,具備這麼強的火力,一定是這支駐軍在執行任務。

他滿臉疑惑地問道:「是什麼行動,需要動用駐軍?據我所知,青島這裡的治安一直都是非常好的,怎麼,出了什麼問題?」

三谷和彥一聽,趕緊解釋道:「請藤原君放心,青島是我方的重要基地,治安是絕沒有問題的。」

說完,他壓低聲音接著說道:「是抓捕中國特工!據特高課的情報,重慶政府派了一支特工部隊進入了青島,他們準備對三方會談進行破壞,就藏在霍恩別墅里,而且還在會迎賓館的地下排水管道里埋藏了大量的炸藥,就在今天上午,準備進行爆破!」

「什麼?」寧志恆頓時眼神一緊,身子一僵!

「藤原君請放心!」三谷和彥趕緊安慰道。

看到寧志恆的身形緩緩放鬆下來,三谷和彥接著解釋道:「我們包圍了霍恩別墅,全殲了這支特工部隊,無一漏網,還起出了炸藥和雷管,現在都放在我的軍營里,請放心,現在一切平安無事!」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寧志恆的語氣詫異,右手拂過額頭,一副后怕的模樣。

可是此時寧志恆不由得心中一黯,重慶政府派來的特工部隊?不用說,這支特工部隊,一定是總部派來執行破壞任務的別動隊,可卻在會議召開之前,被日本人一網打盡。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特高課是怎麼知道別動隊藏身地點的?甚至還知道爆破行動,準確地起出會迎賓館地下的炸藥?這一連串的問題,都讓寧志恆心驚不已。

一定是有內鬼!不然特高課不可能給駐軍提供這麼詳盡的情報,可是如果別動隊全部犧牲,那麼這個內鬼是誰呢?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青島站!對,一定是青島站方面出了問題,這才牽扯出了別動隊!

在聯想到李志群和王漢民來到青島,進行針對青島站的行動,寧志恆幾乎可以肯定,問題一定出在了王漢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