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龍神玉生怕小浪掉以輕心,在着重強調了一遍,”記住!這不是演習!”

這種要人命的手段,我有九條命都不敢拿它當演習阿。

龍小浪兩段跳躍蹦到了這個層面的天幕所在,也不知道從哪裏找的平衡位置,居然就把身體像蝙蝠倒掛在牆壁上懸停在了半空,因爲有一根長長的藤條支撐着他。

如果你在地面上讀他的脣語,你就能看到他嘴裏蹦出來的充滿詩情畫意的兩個字——青霜!

再不用這把逆天的魔劍就要下去當孤魂野鬼了,龍小浪怎麼都不想落得這個下場,所以召喚魔劍時心裏也就沒有多少顧忌了。

金色游龍看到這柄青霜時,眼神一時間也變了顏色,“小浪,這把劍你從哪裏搞來的?”

龍小浪魔劍一揮,斬碎一個能量球之後,隨口答道:“別人送的。”

“你當我不識貨?這是魔界貴族達菲爾家族世代相傳的族長佩劍,怎麼好端端的就到了你小子的手裏?我睡着的時候,在西魯夫城裏發生了什麼?”

終於有機會涮你一把了,龍小浪按劍而前,勾起嘴角道:“以後再告訴你。”

少年攜着陣陣的寒意踏着極快的步伐撲向路何方的白色雕像,庫洛還好說,必須先解決這個在後面陰人的傢伙!

方天畫戟回收數寸,路何方金色瞳仁發出逼人的射線,掃向持劍少年腳下那一片地方,掀起不少碎石塊和煙塵,暫時封鎖了龍小浪突進的路線。

一束木幹騰空而起,龍小浪踩着木幹當頭劈向那帶着朱纓頭盔的傢伙。

“咔嚓!”

白色雕像舉起方天畫戟招架,石質的杆身脆弱得不堪一擊,青霜劍未至,森然的寒意便已經浸透了材質平凡的畫戟。待得劍芒到時,路何方手中的兵器已被攔腰截作兩段。

龍小浪這一劍傾注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力氣,青霜砍翻了畫戟,餘勢未歇,冰涼的劍鋒已擦上了神官毫無防護的脖頸。

寒意浸體,白色的雕像登時片片碎裂,碎裂後的雕紋化作道道流光迴轉在龍小浪身邊,一盞茶的功夫,流光從各個角度融進了他的身體,整個人像是鍍上一層金箔一樣亮晶晶的。

元素,結界,力量——都在增長,澎湃的浪潮般的靈力涌進了身體內,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種類通靈術法的施法迴路,“白蛇恩賜”。

吸收了神官的意念不止是學會一個技能這麼簡單。

看來庫洛的那尊雕像會有更大的收穫。

黑色的雕像失去一條手臂也沒有感覺似的,你也無法從他沒有五官的陰惻惻的臉上看出什麼情緒來。

路何方那邊寂滅之後,庫洛雕像好似失去了意識,木木的站在原地,然後整個人蹲伏下去,自動瓦解會幾條黑色的遊絲。遊絲在空中交纏打結,集成一團亂麻,亂麻像一顆跳動的心臟一樣一收一縮,激盪起的淡黑色波紋告訴龍小浪,裏面蘊藏着磅礴的混亂之力。

“解開它。”金龍指示道。

龍小浪隔着距離看着亂麻,擔憂道:“萬一,他爆開來呢?”

金龍拍拍胸脯,小爪子勉強夠到了自己的身體,豪氣干雲地道:“你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就不是龍!”

有了他的保證,龍小浪開始走向那可噗通噗通鼓動着的“心臟”,他把手伸進了亂麻裏,沒有溫度,觸感跟尋常的絲線沒有什麼兩樣。

着一團黑色遊絲的混亂程度比龍小浪想象中來得簡單些,只是需要一小段時間來好好解開它。

在解死結的過程裏,每搭開一條線,就會有一條迴路在意識內打通,最後當繁複無比的死結被解開時,所用沒有頭緒的迴路匯聚在了一起,組成了一幅精簡的圖樣——羅網之術。

術法圖樣的後面,還有浩瀚的無法一口氣全盤接收的靈力。

“這個怎麼辦?”龍小浪指着時不時冒泡的像岩漿一樣滾燙的靈力泉,“能不能先存着?”

“這是你上次晉階失敗時積壓的靈力,當然是現存着。”

金色游龍變回了穿着暗紅色衣袖的老者,老者皺着眉頭,沉聲道:“那把劍的來歷,你一定要給我交代清楚,不然你今天別想走。”

“別生氣嘛,”小浪握了握更加有力的拳頭,感受着四肢百骸傳來的靈力飽滿的舒適,“就是一個人送的。”

“送的?什麼人送的?”

龍小浪擡頭望天,“那個人自稱魔族三公子。而且還很厲害,能打得過西魯夫局長和審判長。”

他不怎麼情願提起他來,因爲冥冥中總覺得自己好像和魔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三公子?下次見到他,如果我還在沉睡,你一定要把我叫醒。還有,”老者看了看冒着寒氣的青霜,不安地道:“這把劍能不用最好別用。”

龍小浪摸了摸後腦,嬉笑道:“我知道,這會不是沒有辦法嗎。”

雷陣雨還在繼續,碩大雨滴撲打在樹葉上的“啪啪”聲也從原先的急促變得柔和了起來。

一刻鐘的時間過得飛快,蘇曉在木質屏障下焦躁地踱着步子,呢喃道:“怎麼還沒醒,怎麼還沒醒……”

“馬上就好了。”

路何方立在雨中看着面色慘淡的年輕人。他的人立在雨裏,可是身上沒有一寸地方被沾溼。

蘇曉的手撫在了小浪的面龐上,小心地蹭着一條條血管,突然指腹的觸感從粗糙變得滑潤起來,嗯?

一條血管消失了。

一小塊面部肌膚完好如初。

又一條,一個眨眼的功夫,發紅的面頰已恢復到了原先俊俏的模樣。

蘇曉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了。

“你在?”

龍小浪睜開眼睛的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蘇曉清淚盈眶的楚楚可憐模樣,知道她是在爲自己擔心,但是他沒有多說別的。單隻說了兩個字。

“我在。”

蘇曉也沒有說別的,也單隻回答了這兩個字。

在你生病時有人在旁照看你,爲你緊張爲你着急,感謝自是不必提了的,更可貴的是互相之間的那份超脫的理解。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龍小浪從舒適的藤椅上坐起來,睜着大眼睛俏皮地看着面色憔悴的蘇曉,笑道:“不去找你師傅了嗎?”

“去,當然去。”蘇曉擤了擤鼻子,端莊地站起來,又變回了第一次出現在凝香院裏那個驚豔四座的美人形象,“你不要緊嗎?”

“我?我有什麼要緊的,只是聽了一些惹人煩的東西而已,不礙事。”

少年露出爽朗的笑容來,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了一塊,黏成了一小撮髮帶,掛在前額,看上去十足一個落湯雞模樣。

這麼俊俏的面龐和帥氣的斜劉海就被這糟糕的雨水給毀壞了,真是天公不作美。

漂亮女子細心地把他的髮帶慢慢分開,一張帥氣的棱角分明的臉龐就此被她拯救了過來,小小的成就感使得她得意地笑了起來,一掃之前擔憂的陰霾,“走?”

走得掉嗎?

庫洛和路何方的本尊都還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呢,估計自己的醒轉對他們也是一個不小的驚喜吧。

“老路,你能解釋一下嗎?”

猙獰的倒三角綠色眼睛的尖銳犄角圓滑成一個飽滿的弧度,這個容易暴躁的老頭子現在的情緒比之前穩定了不少,他很好奇,爲什麼這個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傢伙可以承受住來自天界和地獄的術法而沒有發生經脈盡斷,當場橫屍而還能活蹦亂跳地在一個女孩子面前嘻嘻哈哈有說有笑呢?

路何方能解釋嗎?

從業餘的角度來說,或許他是可以的。

“還需要什麼解釋呢,”路老前輩招牌性的撇了撇自己的白袍,像是要起飛一樣掀起一小陣旋風,“這小子不是人。”

在這個世界上,數量比較多的就三個種族:人,魔,暗靈。剩下一下沒什麼智慧的動物和一些極具智慧但是數量稀少的神獸。

不是人就還剩下兩種可能了,其他可以忽略不計。

暗靈?不可能。外形,生命形態,言行,氣質,沒有一絲符合。

魔?魔與人,其實,差別並沒有世人想像的那麼大的…..

路何方的判斷其實與庫洛心中的想法暗合,可是庫洛怎麼都看不穿龍小浪這個傢伙到底哪裏不像人。

只有十階的魔族高手在得到化形丹並且順利煉化的情況下才有一定概率變作人形,他這麼年輕,怎麼可能達到十階。

“不是人?難道是鬼?”庫洛打趣地問道。

因爲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像三公子這種自帶血脈傳承的傢伙存在。三公子的年齡與龍小浪相仿,可是實力上卻是超越了龍小浪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路何方搖了搖頭,“鬼?他是不是鬼,你難道不應該比我清楚嗎?”

“嘿嘿!”庫洛冷笑兩聲,“管他是誰,現在他應該已經學會了我們的術法,而且他現在還活着,那麼他是不是可以爲我們所用了?”

庫洛躍躍欲試地走向龍小浪,走出去三步之後猛然回過頭來,大聲吼道:“姓路的,但凡你要是還有一點神性,你他媽這會就不要再跟我搶了!只要這小子還活着,你一定也有機會出去的,你說對不對?”

“對,簡直對極了!”

路何方的臉上掛着淡淡的微笑,身體也沒有稍動,就是定定地站在原處,笑眯眯地看着庫洛越走越靠近龍小浪。

他有人的外表,他有魔族的能力,若不是在背後有高人相助幫忙化解兩道術法亂流的衝擊的話,那麼這小子一定是魔族與人族的混血,而且這兩個傢伙的實力水準一定不低,纔會誕生出血脈能力這麼強大的一個年輕人。

背景這麼雄厚的年輕人,只適合去拉攏,不適合去逼迫。但是庫洛一時間彷彿還不能想得到這個道理。所以他不假思索地又走上了龍小浪不太情願的老路。

“嘿!小子,感覺怎麼樣?”

綠油油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龍小浪,根本沒有禮貌可言,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道可口的菜餚,或是價值不菲的珠寶。

不過龍小浪並不是盤中餐,也不是饌玉珠寶,他是一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

有血有肉的人都是有情緒的,有情緒的人,脾氣再好都會有發作的時刻,只要他的逆鱗被撫動,只要他被惹毛了。

龍小浪很怕死的。雖然他是個硬漢,雖然他可以爲朋友兩肋插刀,雖然他重情重義。

可是有人規定好漢不準怕死的嗎?更何況龍小浪從來都沒有承認他是個好漢——好漢不長命哦。

現在就到了他發脾氣的時候了。

“感覺怎麼樣?”年輕人升起語調反問道。

龍小浪剛恢復過來,站着的身體還有些虛浮,抓住藤椅的把手才勉強站穩不至於摔倒。

庫洛這時候熱心腸地搭了一把手,趕忙去扶住他,那姿態,別提多緊張了。

手掌上的皺紋像是由於乾旱過度而龜裂的土地,滿手的凹痕和裂口以及細密的皺紋,這讓龍小浪感覺不太舒適。關鍵是這還是一隻沒有溫度的手,摸上他手腕的好像是一抹裂開的碎冰。

就是因爲難受了些,所以他皺了皺眉頭。

這可是活生生的回家門票,千萬保管好了,如果再出什麼紕漏,回家可就就只能成爲癡想了。

爹地,媽咪生氣要哄哄 注意到小夥子的眉頭擰在了一塊,庫洛識相地鬆開了手。

“小心點。”庫洛提示到,又像服侍老太爺一樣恭敬地讓龍小浪坐回到藤椅上,“對,說說,感覺怎麼樣?”

有求於人的人,通常都會先去奉承人甚至低聲下氣的。尤其是在求人幫忙的那件事是對方不太想幹過這裏以牽扯比較複雜的時候。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論大事小事,儘可能親力親爲,哪怕苦點累點,總比折腰賣尊嚴來得好——雖說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感覺好極了!可惜你沒機會嘗試阿。可惜,真是可惜……”

龍小浪一邊說一邊垂頭喪氣,說的好像被兩種不同屬性的術法重裝撕裂來得多麼痛快一樣。

庫洛儘管沒有機會親自體驗過,地獄裏總會有那麼一兩個狂熱分子會冒着生命危險去嘗試不同屬性的高階術法的融合或銜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