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千帆也是滿臉疑惑,雖然覺得發生這樣的事情有些不可能,可是,他仍然對正氣門的那三位供奉有信心。以他們的品格風骨,是不可能做出偏頗武斷的評論的。

谷千帆看著安坐在哪兒面無表情的秦洛,心思一動,說道:「風老,你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何會做出這樣的評價。」

風老點了點頭,說道:「眾所周知,所謂望診,就是觀察病人的神、色、形、態的變化。神是精神、神氣狀態,色是五臟氣血的外在榮枯色澤的表現,形是形體豐實虛弱的徵象,態是動態的靈活獃滯的表現。這就是對病人面目、口、鼻、齒、舌和苔、四肢、皮膚進觀察,以了解病人的「神」。我們中醫公會的首席扁鵲先生便很重視也很善於望診,把它列為四診之首。」

「人的神態分為得神、無神、假神。得神又稱有神,是精充氣足神旺的表現;在病中,則雖病而正氣未傷,是病輕的表現,預后良好。無神又稱失神,是精損氣虧神衰的表現。而假神則為垂危患者出現的精神暫時好轉的假象,是臨科的預兆,並非佳兆。也是我們常言道的迴光返照。」

「菩薩門、鬼醫派以及正氣門,這三方代表均望診患者為無神,即精損氣虧,體內有疾。而秦洛小友的結果是—-」風荷看了秦洛一眼,卻沒有把後面的話給念出來。

「是什麼?」谷千由出聲問道。

「沒病裝病。」風荷看了一眼歐陽命,沉聲說道。「單方在此,大家可自由翻閱。」

風荷說著,又把那四張望診單方遞給了歐陽命。歐陽命看了幾眼,便臉色凝重的將其轉給了身邊的歐陽閔。一個傳著一個,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去查看秦洛開出來的處方單。

谷千帆看完后,看著秦洛說道:「秦洛,你能給大家解釋一番,為何開出這樣的評斷嗎?」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秦洛笑著說道。王養心急的在旁邊直跺腳,這位大師兄—–在人家的地盤,你老就收斂收斂吧。別再耍帥了。

谷千帆皺了皺那濃密好看的眉頭,說道:「剛才那六號患者我也見過了。他的臉色為赤,眼有血絲。唇角乾裂,下巴處有火痘—-赤主熱,按照正常推理,病人應該是陽火旺盛,肝脈不通,體內有疾才對。」

「不錯。按照正常推理,確實是這樣。」秦洛笑著點頭。「可是,我在單方上寫過,他是沒病裝病。」

「他為什麼這樣做?誰會沒病跑來看病?」木香轉過臉看著年輕人的側臉,笑著問道。

「這個答案,就要問患者了。」秦洛看著這女人漂亮的臉頰,回答著說道。

大家都看出來了,秦洛的矛頭直指鬼醫派。

任誰都清楚,這患者是鬼醫派的人提供的。如果有什麼問題,肯定是鬼醫派的問題。

歐陽命眯著眼睛看著秦洛,說道:「年輕人,你知道你說的這些話對我鬼醫派意味著什麼嗎?鬼醫派能夠屹立千百年,也是靠無數弟子的努力和誠信口碑來進行支撐。你現在是在對侮辱我們數百弟子和千百年積累起來的名聲。」

「我沒有侮辱你們的意思。只是說出了一個實情。」秦洛苦笑著說道。「當然,我也知道,說實話的人總是不討人喜歡。可是,我不希望有人把別人的信任當做利用的籌碼。」

歐陽閔臉色鐵青,喝道:「李強,把患者請進來。」

廣安堂的老闆表情一僵,趕緊小跑著出去了。一會兒的功夫,又把那個劉易給帶了回來。

劉易看起來很不滿意的樣子,生氣的喊道:「你們這是什麼藥房?把人喝來喚去的。我是來看病的,不是來看你們演戲的。你們要是能看就看,不能看我就找別家。也不稀奇你們這些狗屁的專家了—–專家就一個德性。沒個鳥用。」

說完,劉易就要轉身離開。

「站住。」歐陽閔喝道。

歐陽閔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厲吼,嚇的劉易一個激靈,氣勢上就弱了幾份,說道:「你想幹什麼?」

「誰指使你的?」歐陽閔冷喝道。

「什麼?什麼指使?我病了,來看病。還用得著指使?我說,你們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可別傳染我。」說完,轉身就想跑路。

「攔住他。」歐陽閔出聲喝道。

可是,站在旁邊的那個廣安堂負責人像是在跑神似的,竟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劉易從他面前沖了出去,他才後知後覺的叫道:「快攔住他。快攔住他。」

(PS:紅票過二十萬了。謝謝兄弟姐妹們。你們是天,你們是地,你們是風騷的惡魔。) 第269、害怕!

那人話未說完,便這麼急急忙忙的想要離開,早就引起了眾人的懷疑。

谷千帆一向溫和的眼神也充滿了怒意,眼皮微微斂起,皺著眉頭說道:「把他抓回來,還鬼醫派一個清白。」

是的,如果任那個冒充患者的傢伙跑掉了,就真的坐實了鬼醫派在這第一輪比賽中作弊的事實。雖然沒有證據證明這一切,但是大家心裡都會這麼懷疑。

話音剛落,便從他的身後竄出去兩個年輕小夥子,飛一般的往著劉易剛才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我去追他回來。」歐陽霖說了一聲,也跟著跑了出去。

看到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若有所思的停留在自己身上,歐陽命大步向前,正色說道:「今天的事,鬼醫派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大傢伙兒一個交代。斗醫大賽舉辦數百年,從我接任鬼醫派派主之職數起,也親自帶人參加了十幾回,還從來沒有發現這種惡劣的事件。」

他的視線轉移到秦洛身上,笑著說道:「打人不打臉,殺人不辱人。鬼醫派立派百年,名譽比我等生命還要重要。我自問,鬼醫派上下不會做出這種事情。這種無恥手段,我們也不屑為之。希望不是有心人故意挑撥離間。如果讓我們查出幕後主使者,必當不死不休。」

顯然,他以為這是秦洛故意針對鬼醫派的報復。

秦洛笑笑,渾不在意。倒是旁邊的王養心一臉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我們自然相信鬼醫派不會做出這等無聊的事情。」谷千帆笑著說道。

「是啊。歐陽派主不要動怒。相信事情很快就能夠水落石出。」木香也笑著說道。

又對身邊的秦洛說道:「小帥哥,你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我總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嘩眾取巧吧?那樣的話,第一輪不就被你們掃地出局了?」秦洛笑著說道。「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那也是我學藝不精的問題。」

木香點了點頭,看著秦洛的眼神卻閃過一絲疑惑。

第一輪比賽是最簡單的,也是最不簡單的。為了討一個開門紅,兩門一派都派出了自己門裡傑出的代表。木香對自己的醫術也有著充分的信心。這菩薩門裡,除了門主和那個脾氣暴躁的麽麽,其它人還真是不如自己。

可是,難道自己三人都被那患者矇騙,只有他一個人辨別出了真相?

這怎麼可能?

沒有讓人等多久,很快的,正氣門的兩名高手就拎著還在拚命掙扎的劉易走回來。

「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我要報警了。—-你們憑什麼抓我?放開我—–」劉易滿臉憤怒,拚命的踢著打著,可是卻仍然逃不過那兩個男人的手掌心。

歐陽閔大步走上前去,問道:「說,是誰主使你的?」

「我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來看病,還需要人主使?」劉易氣呼呼的說道。

「你有什麼病?」歐陽閔盯著他滿是血絲的眼睛,出聲問道。

「你這人真是好笑。我要是知道自己是什麼病,還用得著跑來找醫生嗎?」劉易嘲諷的說道。「趕緊放開我讓我回家。不然的話,我要打電話報警了。」

「你有沒有病,我們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歐陽閔說話的時候,已經走過去扣住了劉易的手腕。

劉易眼神驚慌,再一次使勁兒的掙扎著,不讓歐陽閔安心切脈。

啪!

歐陽閔一巴掌煽在劉易的臉上,怒喝道:「你只是身體疲憊而已。根本就沒有什麼病情。說,到底是誰主使你的?」

「我真的沒有—-」劉易還要抵賴,臉上又狠狠地挨了一記。

歐陽命心裡一沉,知道此事難了。皺著眉頭走過來,說道:「在場的每一個都是醫生。你有沒有病,難道還能瞞得過我們?說吧,是誰指使你跑來假扮病人的。放心,說了后你就可以走了,我不會為難你。」

「我—-我—-」劉易的心裡有些猶豫,眼神瞟向廣安堂的李強,卻不敢吱聲。

撲通!

李強一下子跪倒在歐陽閔面前,狠狠的煽著自己的耳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道:「老闆,是我做的。都是我的錯。你懲罰我吧。我知錯了—-大老闆,你懲罰我吧。」

歐陽閔氣的臉色發青,怒聲質問:「李強,我平時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如此害我?」

「老闆。我錯了。你懲罰我吧。我知道錯了。」李強哭訴著說道。

「你自然是錯了。告訴我,是誰讓你這麼做的?」歐陽命冷冷的盯著李強,出聲問道。

「我不能說。我不能說啊。」李強趴在地上說道。

「為什麼不能說?」歐陽命臉上的肥肉好一陣抽搐,壓抑著怒氣問道。

「派主,是我讓他這麼做的。」一直躲在人群後面的歐陽霖站出來說道。

啪!

啪!

啪!

歐陽命連續三次出手,跟大耳光子不要錢似的,在兒子的臉上狠狠的煽了三巴掌。

他這是真打啊,手還沒落下,歐陽霖的臉已經紫紅一片,嘴角都滲出血了。

「為什麼?」歐陽命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兒子,問道。

「因為我要證明我比他強。」歐陽霖盯著秦洛,狠聲狠氣的說道。

秦洛苦笑不已。自己怎麼就這麼招男人討厭呢?

不就是訓斥了他幾句嘛,用得著這麼要死要活的?

不錯,這件事確實是歐陽霖做的。

他是鬼醫派下一任的接班人,不僅僅要跟父親學醫,還要跟叔叔學著打理家族生意。所以,這廣安堂的老闆也是他所熟悉並且能夠指使的動的人物。

他的目的也確實是為了報復秦洛,準備給他來一個下馬威。

這次的斗醫大賽,鬼醫派是東道主。歐陽霖早就從父親書房裡偷看到第一場比賽的題目。

昨天和秦洛發生衝突后,回去左思右想,終於決定在這第一場給秦洛製造些小困難。也只有這一場,才有作弊的可能性。

要知道,望診,是不能接近病患的。而做為一名中醫高手,想要給一名健康人喬妝打扮成病人,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再說,歐陽霖也根本就不用幫病人喬妝,因為他知道,對於那些高明似鬼的高手來說,一眼就能夠看穿病人的偽裝。

所以,他用的是天然『易容』。

他跑來找到廣安堂的負責人李強,讓他幫忙尋找一個可靠的健康人。

當天晚上和第二天都不要給他吃任何東西、不能喝水,甚至連覺都不讓他睡。把他鎖在一個不斷播放著《還珠格格》主題曲《你是風兒我是沙》的嘈雜房間里,音響開到最大,讓他遭遇著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摺磨。這也是後面劉易精神萎靡不振,臉色發赤,嘴唇乾裂,滿眼紅血絲的原因。

雖然李強奇怪這位小老闆為何會提出這樣怪異的要求,但是,他還是照著他的話去做了。而且,他找的這個劉易是他的表弟,自己幫過他不少忙,對自己也算是忠心耿耿。

歐陽霖為了確定劉易能夠使用的上,他還和廣安堂的負責人商量,無論他們抽出來的是任何一個號碼,都要把劉易給帶出來。

他還準備向父親申請,自己在第一輪親自上陣。

如果別人不能夠看出劉易的『偽裝』,那麼,他就自己寫出來,在這中醫大賽上來個一鳴驚人,為鬼醫派爭個頭柱香。如果有人看出來了,就說這是考題中設的一個小小陷阱,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

而且,他還清楚。斗醫大賽舉行了千百年。好像從來都沒有人試圖作弊。慣性思維使然,這些參賽者必然不會懷疑這第一輪就有人做假吧?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一輪父親根本就不讓他上場。他更沒想到的是,揭穿這個騙局的人是自己一心想要打敗的秦洛。

因為他太過大意,在正氣門的三位評鑒將成績公布出來后,他沒有及時的站出來宣布這一陷阱的存在。又因為瞬間的猶豫,在評鑒公布秦洛的結果后,他沒有主動站出來承認秦洛的高明,終於讓事情發展到這種失控的地步。

「你想證明,為什麼不堂堂正正的去證明?為什麼要做出這種無恥的勾當?為什麼?你給我說為什麼?」歐陽命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沒想到這件事情真的有人在幕後主使,而且主使者還是自己的兒子。

鬼醫派的千年清譽丟失了不算,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也實在是太失敗了。

更重要的是,出現了這件事情,以後,他還能把大位傳給歐陽霖嗎?

如果傳給他的話,其它弟子有沒有意見?就算自己鬼醫派裡面的弟子都沒有異議,其它的兩門會同意嗎?

他們還會同意和一個有前科的派主繼續來舉辦這個已經變質的斗醫大賽?

想起這個,歐陽命的腦袋就發熱發脹,真想直直的躺在地上裝死。

這個畜牲,怎麼就愚蠢到這種地步?

在歐陽命心亂如麻的時候,歐陽霖也被父親的這個問題給問懵了。

是啊,自己想要取勝的話,可以堂堂正正的向他挑戰啊。

自己不正是這樣想的嗎?為什麼又突然間改變主意?

為什麼?

為什麼?

——–

一個歐陽霖很不願意承認的答案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難道,潛意識裡,自己也認為沒辦法戰勝他?

難道,自己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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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便如附骨之蛆,怎麼甩都沒辦法甩脫。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麼可能害怕秦洛?

自己是中醫最古老的三大流派之一鬼醫派的傑出弟子,自幼便跟著父親和派裡面的供奉學習岐黃之術。飽讀醫書,醫術高明。在人才輩出的鬼醫派都是數的著的人物。又怎麼可能輸給那個半路出家的傢伙?

難道說被他連削帶打的一頓訓斥,自己就膽怯了?還是報仇心切所以走上了岐路?

現在的他大腦一片迷糊,如亂麻般理不清頭緒。

結果?

結果怎麼樣,已經沒有心思也沒有能力去思考了。

看到這歐陽家的父子一個滿臉惱怒,一個狀若痴兒,都不聲不響的傻站在哪兒,其它人也都靜默觀看,沒有人出聲打擾他們。

雖然說這事關斗醫大賽的公正性,但是,這歸根結底還是他們鬼醫派的私事。到底應該怎麼處理,他們這些外人,並無插手的道理。

「爸爸,我就說嘛。我都能看明白的問題,哥哥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紅衣小女孩兒拉著父親谷千帆的手,一臉驕傲的說道。

「你也看明白了?」谷千帆詫異的盯著自己的女兒,出聲問道。

雖說穀子禮三歲時便開始跟著自己學醫,可是今天這個患者偽裝的案例,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又怎麼可能看出破綻呢?

「是啊。」小女孩兒點了點頭。「他看人時眼睛的焦頭很集中,走進來時腿肌也很有力,根本就不像生病的樣子嘛。生病就失神,失視的話,瞳孔就容易煥散啊。」

谷千帆一陣無語。

他們這些人是習慣性使然,做為一名醫生,在患者一進門后就開始在他們身上尋找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