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吧。”我看着那個女人,冷冷道,“不過你也最好想清楚,今晚李志坤是和你在一起的。出了事,他的舅舅鎮長不會放過你!”

她瑟縮着,嘴脣顫抖到連句話都說不出。只是哆哆嗦嗦地扯着自己的衣服,企圖去掩住那裸露的肩膀。

此時房間裏已經沒有了聲音。只是一片片嗆人的白煙從窗戶縫隙裏竄出來。就算查,他們能查得到什麼呢?不過是一堆焦黑的骨頭,還有四處飛揚的堪稱文物的磷火。

窗外的月亮依舊清涼如水。幾個人都沒有說話。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這一輪月亮照亮了古今多少的悲歡,還有罪惡啊。

如果真有神,我估計大概也和這月亮一樣,太上忘情,以萬物爲芻狗。

“走吧。”老張對我輕聲道。夜風依舊在吹着,我卻絲毫地不覺得冷。只是無端地內心有些淒涼。

其實我很想知道,胖子沒說完的那個“他們”是誰。想想也是,就算整個鎮子合謀偷油,那麼總得有買家吧。多少年來,能將如此之多的油毫不留痕跡地消耗,那一定是可以堪稱大鱷的國際買家。

可如果是這樣,他們到底是通過什麼渠道來做到的呢? 等他們發現胖子的屍體,估計早就是天亮的事。現在不過是午夜一兩點鐘。從胖子的反應來看,他們肯定以爲我們已經死了,整個事件可以和我們的屍體一起埋在地下。

這裏離海上很遠,遠遠望去只是黑沉沉的一片。那個女人早就溜走了,只剩下我們幾個人在寒風裏面面相覷。

“去找蘇三吧。”我說道,低頭看了一眼早就沒電了的華爲。幾天聯繫不上,不知道他又在怎樣瘋狂地打聽我的下落。

蘇三他們的酒店其實很好找,一片低低矮矮的民宅裏,唯有它以大理石鋪面,星星點點地閃爍着橘色的燈光。此時已經是夜深人靜,幾個人沿着小徑悄悄走過馬蹄金的草坪,大堂裏,只有一個客戶經理以手托腮,沒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找蘇鬱芒。”我伸手推了他一把。

見了我們幾個,他的臉上露出了狐疑的神情。現在的我們,不僅身上沾滿了油污,就連頭髮上都是星星點點的污泥。估計工地上刷牆的小工也沒有這等狼狽。

“我們酒店在十一點以後不接待來賓。”他毫不客氣地拒絕道,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高傲的冷淡。

“你這什麼態度啊!”李如楓光着個膀子,本來就被風吹得要凍死了,現在看他這樣,更加地火冒三丈。

小李長得人高馬大,看上去十分地兇狠。經理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從抽屜裏摸出了對講機,“警衛室快來大堂!”

“快走快走!”我最先反應過來,抓着小李就往外跑。被水淹火攻已經很倒黴了,我可不要再被酒店圍攻,最後送到派出所!

況且,這派出所說不定也有胖子的親戚在。到時候舊愁新恨一起算,我們幾個的小命算是徹底沒了。

幾個人氣喘吁吁地重新跑到了大街上,夜風吹得很急,無奈之下,我們只好貼着酒店的後牆根坐了下來。

看來今晚是要露宿街頭了。現在我們別說錢了,就連證件都沒有一張。

“要不,咱們沿這裏爬上去?”小李指着頭頂一根白色的排水管,突發奇想,“這樓不過三層,爬到天台下來就行了。”

我沿着他的手指尖望去,那根排水管兩側用鐵箍固定,看上去十分地牢靠。

“算了吧,”孫肖若沒好氣道,“從大廳走都被人當賊,你這樣翻牆,人家不抓你去報案纔怪!”

“那也比被那些人抓回村裏強。”李如楓說道,“而且謝昭不是認識蘇家的人嘛,到時候一解釋完事!”

我們運氣很好,後牆的攝像頭正好壞了,黑乎乎的如同一隻瞎了的眼睛。都說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一想起那些惡狠狠逼着我們挖坑的村民,我可以說是豁出命地往上爬。他們幾個人倒沒費什麼事,特別是老張,那身手真看不出是五十多歲的人了。

“小心小心。”他及時地在最後拽了我一把。等我氣喘吁吁地趴在天台上時,月亮已經高高地掛在頭頂了。

天台的水泥地上鑲嵌着一個鐵皮門,鎖頭只是鬆垮垮的掛在上面。通往消防通道的樓梯就藏在下面。

看來這酒店的安保措施根本不怎麼樣。比起寒風凜冽的街頭,樓道里可以說是非常溫暖了。夜深人靜,一路上連個巡邏的保安都沒有碰見。樓道里到處都是各種雜物,有溫暖的光正從厚重的過道門上透過來。

“我說不行就不行!”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來。

發現我們了?我警惕地回頭,迎面對上的只是老張他們驚慌的臉。

“可是,我們不能這麼扔下她不管!”聽上去,好像是蘇鬱芒的聲音?

震驚之下,我忘記了恐懼,輕手躡腳地走過去,把臉貼在了門縫上。

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西亞風格羊絨酒紅地毯,上面繡滿了紫藤花的圖案。一盞水晶大吊燈如星辰低垂,無數璀璨的燈光一閃閃地眨着眼睛。蘇鬱芒滿臉怒氣地仰着頭,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德高望重的蘇董事。

面對蘇鬱芒的堅持,他並沒有說話。手裏的鉛玻璃高腳杯在危險地抖動,讓我擔心他隨時可能把滿滿一杯的波爾多潑在蘇三的臉上。蘇董事整個人發出一種無形的威懾力,裏面沉甸甸地帶着怒氣,而蘇三面無表情,並沒有因此而做出任何退讓。

大半夜的,他們這是在吵什麼啊!蘇董事急劇地喘息着,卻終於在爆發的前一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臉上的表情勉強地轉變成一種溫和。

“你還年輕。”他平靜地說道,“等再過幾十年,會發現有些人根本沒有你想的重要。”

“是嗎?”蘇三冷笑一聲,“您這些年來, 真的忘記過她嗎?”

“混賬!”只聽嘩的一聲,那些血紅的酒液鋪天蓋地地潑了蘇三一身。蘇董事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撂,轉身就推門往外走。蘇三追上去,卻聽到門外鑰匙轉動的聲音。

“沒有我的吩咐,不準放他出去。“蘇董事冷冷地撂下一句。走廊上穿來他沉重的腳步聲。

“父親!”蘇三徒然地拽着門,他的臉上閃過懊喪的神色,終究是無可奈何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聽了這半天,我大概能猜出他們是在爲我而爭吵。顯然,蘇董事因爲某種原因決定放棄我的生死,而蘇三,他終究沒有。

難道是有什麼利益糾紛嗎?我正想着,只聽蘇三又叫了幾聲,外面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大概是一直在爲我擔憂的緣故,他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地憔悴,兩隻大眼睛下面已經有了厚重的烏青。

我終於忍不住了,一推門走了進去。

見我出現,蘇三愣了一會兒,臉上閃過的盡是不可思議。

“傻了啊?”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是我呀!”

再下一秒鐘,我已經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我以爲你死了。”臉頰有眼淚劃過,他把頭埋在我的脖子裏,鼻腔裏有低低的嗚咽,“他們說,連你的屍體都沒有找到……” 心裏閃過溫暖,還是有人記掛我的啊。連着幾天下來,我對這世界可謂失望。可就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彷彿對着這冷漠的塵世,突然遍身生出了鎧甲。

小李他們也跟着我走了進來。蘇鬱芒輕輕放開我,開始仔細地打量着我。

“有沒有哪裏受傷?”他喃喃道,彷彿還沉浸在震驚裏,“那些該死的村民,我就知道是他們!”

“還好。”我從椅背上拿過長毛巾,給他擦掉那些依舊在滴滴答答的酒液,“你怎麼又和他吵起來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走到窗邊擡頭看着外面的無限蒼茫夜色,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能不能放棄查這件案子?”

什麼?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花了小半個月的工夫,幾乎要把一條命都折在裏面。圖的是什麼,不就是爲了找出真相,將那些油耗子都繩之以法嗎?現在,他居然叫我放棄?

“父親的意思就是這樣。”他低低地說道,“那時還沒有你的消息,所以我無論如何不能同意,可現在——”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放過這件事情,好麼?”

這走私案,難道和蘇家有關係?我被這個想法給嚇到了,偷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老張他們,幾個人正忙着找熱水喝,根本沒注意我們倆談論的什麼。估計我們倆剛纔又是摟又是抱的,他們也不願意當什麼電燈泡吧。

“是你乾的?”我小聲問他。

“胡說!”他一下子急了,“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不過是父親說這裏有幾個朋友,不能讓他面子難看罷了。”

幾個朋友?我看沒那麼簡單吧。不過說到底,如果真是官商勾結,恐怕也不能是我們幾個能管得了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等我們叫了巡查組來,估計幾個人早就被扔海里喂鯊魚了。

不過,以老張那個認真的性子,他未必肯輕輕放過啊。蘇鬱芒沒再說什麼,他從牀上扯了一條羊毛毯給我圍在身上,就這樣默默地坐在我身邊,用臉頰溫暖着我的臉。滾燙的牛奶沿着喉嚨溫暖到了心裏去。我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徹底地陷入了迷魂陣——原不過是一件小小的案子,沒想到牽扯出了這麼多的關係,最後竟然連蘇家都給牽扯進來!

第二天的早茶異常豐盛,竹皮的蒸籠擺滿了圓桌。上面只點心便有桂花糖糕,拉絲糕,魚餅油條等十幾種。澄澈碧綠的茶湯散發出悠然香氣,一如遠處茶山上淡淡霧靄,這份舒適只是讓人想沉醉其中,永不醒來。

我盯着手中杯盞飄搖不定的茶葉,心裏真是糾結極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放棄不外乎是一件好事。反正事主已經死了,大仇已報,其他的小魚小蝦放過又如何?

這裏的關係複雜如千年榕樹的氣根,我們幾個怕只是蚍蜉撼樹……只是,老張能同意嗎?

不覺間指尖已經被滾燙的茶盞燙的生痛。突然,我感覺桌下有人踢了我一腳。

詫異地擡頭,原來是老張。他並沒有理會我詫異的神色,而是繼續氣定神閒地吃他的油條蘸豆漿。桌上的幾個人依舊在各吃各的,沒有人發現我的異常。

我不動聲色地放下瓷杯,後腳跟着老張就走出了酒店。現在不過早上十點,院子裏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我已經通知了S城的緝私局。”他開門見山地說道,“省裏很快就會成立專案組,估計現在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這麼快?”我忍不住失聲叫出來。老張不滿地瞅我一眼,“你小點聲,別讓屋裏那些人知道了!”

但願蘇三所謂的“幾個朋友”,別是他老爹本人才好。估計是看出我有些不對勁,他狐疑地看着我,“怎麼,有別的事?”

我忙搖頭,只覺得內心複雜無比。從蘇三那前後曖昧的態度來看,估計這地方的事他家裏也有參與,說不定在那些小公司裏還有什麼股份在。唉,這下讓我怎麼給蘇三說呢?

“在想什麼呢?”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海鹽檸檬的清爽氣息迎面拂來。晨光燦爛,蘇鬱芒微微地對我笑着,整個人如同阿波羅神像般明亮俊朗,就連那一頭帶着淺棕的短髮都如同小鑽石般,在陽光下閃動着光芒。

“想你。”我勉強笑着,竭力掩飾下眼中的不安。蘇三沒有發現我的不對勁,他現在整個地沉浸在歡樂裏,這是過去幾個月所曾未有的。

“父親答應讓我代行理事長職責。”他的嘴角帶着笑容,像是一個來自東方的王子般,眼中充滿驕傲與希冀,“蘇氏在我的手中,定然發展壯大!”

“這麼快?”我有些詫異。自從蘇夫人病重後,我們接到的都是接二連三的壞事。顧懷之雖然從牢裏放出來了,可他的威勢也早就不如以前,這是怎麼回事?

“估計是母親勸說的結果。”提起蘇夫人,他的表情變得很柔軟,“你看,父親雖不說什麼,其實心裏還是疼我的。”

那蘇家其他人呢,他們難道不反對嗎?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看着他雀躍的勁兒,我又不願意打擊他,只好把自己的擔憂深深地埋進心裏。也許對蘇鬱芒而言,得到父親的認可,纔是真正讓他感到開心的事情吧。

果不其然,下午的股東會議上,蘇董事一宣佈自己的決定,整個會場頓時陷入了一片的嘈雜之中。

一向被衆人看好的大公子,現在居然被變相奪了權。這真是要多驚人有多驚人。可蘇鬱明本人倒是異常鎮定,他微微地笑着,不慌不忙地端起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

葉景明的位子空着。自從上次見面後,我再沒見到他的身影。估計是被蘇董事派去出差了。空位旁邊的許一梵嘴角掛笑,纖纖細指卻分明捏得關節都泛白了。

“……我將繼續跟進蘇家的‘新世紀’發展計劃,在S城打造全方位的商業中心。”話筒前的蘇鬱芒可謂躊躇滿志,他年輕的面容因爲快樂而熠熠生輝。在座的幾個分家代表雖然心有怨懟,卻也不得不裝出心悅誠服的樣子。角落裏的蘇玫彷彿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她只是低着頭,用淡紫色的水晶指甲不斷地敲擊着手機屏幕。 等我回到航站樓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光潔得像鏡子一般的地面和永遠不眠的燈光,這裏的過客行人也永恆地只有一種表情,因爲旅行而心生的麻木與疲倦。雖然大廳裏設有相連接的自動扶梯,他們卻像是嫌還不夠快一般,總是在上面一路小跑。

估計是因爲節假日的緣故,每個鐘頭落地的航班最多可以達到十幾航次,現在的大廳里人頭聳動,瀰漫着一股煩躁的氣息,像是鋸木屑一樣,隨時彷彿都可以燃燒起來。尤其是那些國外歸來的人,經過了幾十個小時的長途跋涉,還要讓他們接受巡查員的行李開驗,行李X光機檢測,簡直是在考驗人的最低耐力。

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我便優哉遊哉地站在自動扶梯上,任憑它緩慢地將我放到地上。誰知前面的人卻堵在電梯口不走了,他們伸長了脖子,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個地方,彷彿這一刻時間凝滯,趕航班什麼的都不再是他們的關注點所在。

我忍不住也順着他們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又哭又叫地拉着空姐說着什麼。她衣着時尚,兩隻手上還染着孔雀藍的指甲,此時卻像是個瘋子般,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就連眼妝都糊到了下睫毛上。

那空姐背對着我,極力地向她解釋着什麼。可那女孩子根本就不信,行李丟在一旁也不管了,只是一味地哭哭啼啼。人羣越聚越多,不光是圍觀的,女孩身後的國際旅客也排成了長龍。他們一個個觀望着,嘴裏抱怨着,不耐煩地看着腕錶上的時間。

空姐大概也是急躁了,隨手胡亂地往上一撥碎髮。我本來是抱着看熱鬧的態度,她這一撥頭髮的動作卻讓我覺得異常熟悉。這時正好她也側了一下身體,天啊,那還有誰,分明是安以寧的妹妹,安曉曉。

看來這位安大小姐的“自力更生”,絕非一句空話啊。

“我們也沒有辦法,這架波音737飛機承載300名旅客,不可能挨個排查。。”安曉曉還在極力地向她解釋。

“我不管,不管!”女孩子嚷道,那哭聲叫一個震天動地,“航班上丟了東西,你們不管誰管?找不到,我今天就不走了!”

“怎麼回事?”我走過去,輕輕一拉安曉曉的袖子。只見她滿臉都是汗珠,薄薄的一層粉底被衝的七零八散。那身天藍色的制服本就厚重,又是絲巾又是襯衫外套的,熱得她幾乎後背都被汗浸透了。

見是我,安曉曉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接着又被深深的無奈遮蓋了。從周圍人的議論裏,我大體明白了個七七八八。原來是這女孩子在國際航班上丟了揹包。要是小型客機說不定還有希望挽回,這飛機乃是某遊輪公司的合作航班,且不說乘坐者非富即貴,挨個搜過去要挨臉色看,就是退一步說,能搜查得了,很多旅客是要從這裏轉機的,時間根本不允許他們在此做更多停留。

“喂,你還走不走了?”排成長龍的旅客裏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吼聲,原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兩隻眼睛瞪得和銅鈴一般,一張方臉漲的通紅,顯然是已經忍耐到了極點。

“你有意見?”女孩子比他可橫多了,她啪地一聲把手裏的行李狠狠地往地上一擲,扭頭對着他就嚷,“你是不是做賊心虛?老孃今天就是不走了!”

“你!”男人氣得渾身亂戰,顯然他打嘴仗不太在行,“你怎麼不講道理!”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別看這女孩子個頭小,說起道理來倒是一套一套的,“老孃要你多管閒事!”

男人跳起腳來,衝上去就要拽她的胳膊。女孩子慌不迭地拉住他的外套,向後倒退了幾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吃啦一聲,扯掉了半隻袖子的衣服露出緝毒局特有的黑色襯衫。女孩子眼尖,坐在地上沒命地嚷了起來:

“警察打人了!!!”

更多的人向這邊涌過來,擠得我和安曉曉幾乎成了餅。男人尷尬地站在那裏,被扯掉的外套下還寫着大大的police字母,女孩子則跪坐在那裏,兩隻手捂着臉乾哭。見到這情景,更多的人義憤填膺起來,他們紛紛地拿出手機,對着男人就是一頓狠拍。

“你們別拍。。。”男人胡亂地擺着手,企圖抵擋那些興奮的閃光燈。可是大家鬧得更加起勁了,我聽到一聲聲刷微博的聲音,想必過不了十分鐘,這男人的臉已經全國聞名。

“怎麼回事?“一個精幹的中年婦女大聲嚷嚷着,奮力從人堆裏擠進來。見是安曉曉,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又是你這個惹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