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這樣就會時時刻刻提醒我:

你就是個一輩子只能仰視他人的可憐蟲,永遠都不入流的旁觀者!

不是貴族的阿特斯,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諷刺嗎?

男爵大人,你明白我心中的痛苦嗎?

你跟我不一樣,你一出生,就是貴族,喝奶的時候,就成了男爵閣下。

我呢?我的降生只能證明一件事:這世上又多了一個失敗者,一隻永遠都爬不出那一株草的蟲子,一個木偶罷了。

我不要註定就當一隻被別人提線操縱的木偶,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呵呵,算了,說這些你們也不會懂的。

事已至此,來吧,請賜我一死吧!」

昆塔斯將心中壓抑深藏多年的心結宣洩出來后,便閉眼挺項,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準備從容就義。

東方晨等人聽了半天總算明白了個大概,敢情外星人裡面也有自命悲情,自怨自艾的呀。

不就是抱怨自己出身不好么,至於搞這麼大陣仗么?

這位能當上暗影團第三小隊隊長的外星同志,還真是一顆玻璃心啊。

其實東方晨等人只是不自覺地按照地球認知來思考昆塔斯的心理。

地球人類社會的歷史中,當出現某位大哥大姐抱怨自己命不好時,無外乎會出現以下幾種情況:

第一,逆來順受型。這一類型者會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的命運本就該如此,因此無論生活壓力怎樣變化,他們就像根彈簧一樣,伸縮隨外界壓力變化而自動調整,但絕不會綳斷。

第二,環境同化型。這種人會對自己的時運不滿,但放眼望去,周圍都是和他命運差不多的人,甚至不如自己的也大有人在,因此也就隨波逐流,將就一下求個心安理得。。

第三,因果輪迴型。這個類型主要是宗教信仰的產物,認為自己命不好,要麼就是上輩子欠下的,生來就是為了還債;要麼就這輩子努力做好,爭取下輩子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第四,報復社會型。這類人慾望十分強烈,不論是何種命運,總會欲求不滿。但又沒什麼本事滿足自己無底洞似得慾望,便把滿腔憤懣發泄到周圍事物上,自己不爽,也要攪得他人雞犬不寧。

第五,反抗逆襲型。這類人雖然有著極強的慾望和深深的不滿,但個人能力和剋制力也是極強。信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人生哲理,貫徹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行為準則,玩不起遊戲,便把遊戲規則的制定者給幹掉,自己重新制定遊戲規則。

昆塔斯的這種情況,在屠神團眾人看來,要麼尾巴夾緊了悄悄的,要麼反他娘的得了,何至於這樣辛苦為難自己?

這件事雖然在東方晨看來,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既然對命運不滿,那便我命由我不由天,不成功便成仁,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好漢一條。

如此想來倒也沒錯,但他沒有考慮到一個要命的因素:血統。

不是那個圈子裡的,根本無法體會到血統兩個字的分量。

昆塔斯不怕付出,不辭辛苦,更不怕努力沒有回報,他怕的是所有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好的壞的,在貴族眼裡,就兩個字:無聊!

甚至,連他們的眼裡也從沒進入過。

如果不是阿特斯族,那麼昆塔斯也就不奢望了,但偏偏他的父親就是一位貴族,而他也是如假包換的阿特斯族。他與貴族之間,就只差一半的血統,一個不該出現在他面前的母親而已。

在亞特蘭蒂斯,同是阿特斯族人,貴族與非貴族之間,相隔有如天地。

即便暗影團團長,同是阿特斯族出身,實力達到進化二階的費米拉,見到阿緹婭,也得低頭恭稱一聲:大人。

而這也是原本信念堅定,凶神惡煞的浪潮小隊,一看到東方晨亮出了海神變,為何會軍心大亂,徹底懷疑自己的根本原因。

貴族與非貴族,那種隔閡和差別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昆塔斯,包括費米拉、阿曼尼、曼森等非貴族的阿特斯族人,他們除了禮儀、爵位以及某些形式上的特權與貴族不同外,其它所享權利和義務同貴族並沒有什麼差別。

帝國公爵阿提拉,也需要老老實實完成學業,戰戰兢兢流浪試煉。阿緹婭作為貴族中唯一的女男爵,也得隱姓埋名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學校,僅僅一個學校內部試煉,就有死亡隕落的危險,畢業后照樣得從一名普通小兵做起,被派遣到荒涼未知的星球執行任務。

皇室出身的貴族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其他普通貴族了。

只要是能想到的任何正常事物,貴族與非貴族幾乎都沒什麼不同。

而讓昆塔斯真正忍受不了,繼而讓他內心極度扭曲瘋狂的,是貴族們那種若有若無的,極其隱晦的排斥和蔑視。

就比如普通的見面問候,貴族之間,一下就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互動是自然而然的,雙方都把對方當作平等存在來對待。可貴族如果同非貴族面見,雖然表面上無絲毫破綻,禮數周到,談吐得體,但東拉西扯儘是些虛的,絕不會同非貴族主動討論貴族圈子內部的事物。

這種感覺,就好像雙方是不同時空,不同層次的物種,而阿特斯貴族,始終都堅信自己是高那麼一點點的那一方。

再打個比方,如果有一天,老鼠會說話了,也會直立行走,動手動腦了,而你出於禮貌和素養的原因,要同一隻進化得幾乎和你一模一樣的老鼠交流時,會從內心深處平等對待它么?

答案是永遠也不可能。

因為你知道,這隻老鼠的祖輩是什麼?很清楚它們以前的樣子。在你的靈魂深處,潛意識裡,永遠都不可能糾正一個概念:老鼠永遠都是老鼠! 正因為阿特斯貴族崇尚血統至上論,便在腦中固有這樣一個概念:血統不純者,非我族類;血統達貴者,同為神裔。

海神之血,永為同族;生死相守,存續以恆。

這便是阿特斯族群之中貴族的由來!

這些貴族已經把血統上升到了神的高度,認為自己不但是整個阿特斯族群中唯一的海神後裔和代言人,更是全宇宙中所有信奉海神的族群之中,唯一的神的直系後裔。

正因為如此,糾纏昆塔斯一生的噩夢開始了。

他無論從家庭背景,長相,氣度,學識,所受教育,為人處世,都和貴族一模一樣,但就是因為血統不被認可,一生都不可能成為一名貴族。

可以這樣說,昆塔斯只有貴族之形,甚至有了貴族之神,但卻無貴族之名。

這對他來說,真是比凌遲還殘忍千萬倍的酷刑。悲劇的是,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將會伴隨他一生一世,沒有解藥,更無法解脫。

阿緹婭魔化狀態即將消退,她有點情緒激動地問道:「所以你就勾結外人,陰謀對付暗影,背叛帝國?」

昆塔斯本來閉目待死,但聽到阿緹婭的話,猛然抬起頭,癲狂咆哮道:「我沒有背叛帝國,沒有!

我只是想,詛咒該死的血統,打破那個枷鎖而已。」

阿緹婭聲音柔和了下來,有點同情地說道:「昆塔斯,血統既然存在了那麼久,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血統沒有被鑒定為貴族的族人何其之多?他們不也一個個生活得好好的?

昆塔斯閣下,您何必對這種事情耿耿於懷呢?」

眾人聽聞阿緹婭口氣驟軟,居然對已經成為階下囚的監守者重要首領用上了敬語,頓覺大事不妙,難道阿緹婭對昔日的戰友同伴又起了惻隱之心?打算放過他嗎?

屠神團眾人這般拼死拼活,為的是什麼?不徹底剷除這些盤踞在地球的外星人,別說屠神團的未來和生存能不能得到保證,就說數千萬直接因監守者無辜枉死的冤魂,它們能答應么?

阿緹婭到底還是太善良了,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她從來就沒考慮過一個問題,自從她加入屠神團以來,監守者與屠神團的正面衝突就絕不可能避免了,僅僅兩次交鋒,監守者就損失七位成員,一支小隊全軍覆沒。

這其中,倒有大半的戰績歸功於阿緹婭。

可以說,阿緹婭與監守者之間,已經徹底鬧翻,絕不可能再有調和的餘地了。

如今,男爵大人再一次好心泛濫,這不僅是對屠神團這麼些年努力的否定,更是對團隊士氣的巨大打擊。

最可怕的是,這種舉動會對其餘監守者,尤其是對此事持觀望態度的所有地球人類,傳遞出一個明確信號:屠神團並不是鐵板一塊,他們之中也有外星人,更有以前出身監守者的人。局面會因此而變得更為複雜。

屠神團很有可能會和監守者達成某種協議。

而這種協議,則必定是以犧牲人類的利益為代價。

雖然屠神團眾人心中不是滋味,但實在也不好說阿緹婭什麼,畢竟兩次大戰下來,男爵可算居功至偉。

尤其是剛剛才結束的瓦爾迪茲之戰,要不是阿緹婭豁出一切超量服用魔化藥劑,屠神團壓根就對浪潮小隊束手無策,甚至連人家的影子都找不到。

而雙方爆發的召喚師之戰,要不是男爵再一次挺身而出,屠神團就算贏下這場戰役又怎麼樣?全球生靈都成了索卡爾供奉冥界的血祭,就算屠神團能在冥界的殺戮中逃得一劫,地球人類都絕種了,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毫不誇張地說,阿緹婭,用自己的善良、正直,以及犧牲,挽救了地球眾生。

眾人正覺原本是敵對的兩方,很可能會因為阿緹婭的心軟而出現不可預料的結果之時,沒想到昆塔斯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阿緹婭的鼻子咆哮起來:「閣下!

你又稱呼我閣下?

婚妻已定 男爵大人,您到底有多厭惡我,有多討厭我,才會對我如此客氣?

你明明那麼喜歡我,卻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自己的本心?

這一切還不是因為那該死的血統?

阿緹婭,忘掉血統吧!放開你的本心,讓我們倆像一對普通戀人那樣,不好么?」

這一下真是出乎大家意料,屠神團中有幾人立刻不自覺地將目光轉向團長東方晨,而團長大人此時也是臉色鐵青,只恨不得衝上前去把那張輕浮的嘴臉撕爛。

都他媽什麼時候?一個戰敗的階下囚而已,居然還敢調戲自己的老婆?

東方晨心中氣急敗壞地嘀咕著。

阿緹婭經此一嚇,魔化狀態徹底消退,露出驚世容顏,吃驚地望著昆塔斯,淚水即將溢出眼眶,哽咽道:「我,我,我什麼時候喜歡你了?

昆塔斯閣下,這想必是您的誤會。我是很喜歡找您談心,但那也是因為您是我族中人,對我又那麼友善。

在這裡的百萬年,每當我孤獨寂寞,想念家鄉的時候,就只能找你們幾個了。費米拉那麼不苟言笑、阿曼尼孤僻冷漠、曼森沉默寡言,只有您能與我合得來。

所以……哦,昆塔斯閣下,如果我的所作所為曾經對您造成困惑,十分抱歉。

您,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昆塔斯重新跪坐在地上,萬念俱灰,頹然長嘆道:「呵呵,原來,我們只是朋友。哈哈,朋友……」

阿緹婭神色十分尷尬,想儘早避開這個話題,於是問道:「昆塔斯,請你如實相告,費米拉是不是也背叛了帝國,欲對暗影不利?」

昆塔斯嘴角露出一絲輕蔑:「費米拉?他還沒有那個膽子,只是我們的外圍人員。

就他那性格,要麼難成事,要麼就把事情搞砸!」

眾人聽聞昆塔斯不知出於什麼心態,突然爆出如此猛料,紛紛來了精神,將求知探索的眼神遞給了阿緹婭,那意思就是讓男爵趕緊接著問。

阿緹婭也很想弄清此事詳情,於是接著問道:「外圍人員?莫非你們還有什麼組織?

昆塔斯,可以和我詳細說說么?」

昆塔斯呵呵一笑:「男爵大人,您本事這麼大,連我最心底的秘密都知道了。我們與暗影那點破事,想必男爵大人您到時候一定會信手拈來吧?呵呵呵。」

阿緹婭皺眉道:「那你又為何對我說出來呢?」

昆塔斯仰天大笑,等笑聲漸止,他落寞地說道:「這麼些年,您知道哪些陰暗的東西壓在心裡有多難受么?

它們就向一群吞噬一切的怪獸,無時無刻折磨著我,撕扯著我,毀滅我的心靈,將我拉向黑暗的深淵。

如今,一切都結束了。

呵呵,說出來,真的好多了,終於可以解脫了。

男爵大人,您剛才問我為何會說出那些秘密?不是小瞧你們什麼所謂的屠神團,知道這些秘密又能怎麼樣?

你們能過得了費米拉哪一關?能離開地球嗎?

即便這些都無法阻擋你們,可主宰大人,還在前方等著你們呢。

而我,也會在前方等著您,我親愛的阿緹婭小姐!

啊哈哈哈哈……」

昆塔斯說完,忽然猛竄而起,眾人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一團陰影已經衝到阿緹婭面前,而男爵大人臉都白了,竟然愣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將大家都驚在了原地。倏忽之間,光影繚亂,那團陰影卻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不動了。

屠神團眾人這才看清楚,那團影子不是別的,正是昆塔斯。他不知何故突然發了狂,張牙舞爪撲向毫無防備,距離他不到三米的阿緹婭,兩隻手如鷹爪般向前曲著,而且還從掌心各伸出一支水晶般的尖錐狀利器。

他那扭曲不堪,滿是淚水的臉,已經離阿緹婭不到半米距離,而那兩根泛著寒光的尖錐,懸在阿緹婭的頭頂,僅僅只相隔一指而已。

名門婚寵 昆塔斯定在半空,渾身一抖,嘴中咳出大量鮮血,然後對著阿緹婭一笑:「抱……抱歉,讓您受驚了。

他……他們給我的最……最終任……任務,一直……直拖延到今……今天。

不……不是我……我不夠堅定,而……而是,是……」

昆塔斯說到這裡,脖子一挺,從口中猛烈湧出大量污血,而後努力沖阿緹婭擠出一個微笑,頭顱倏忽低垂下去,再也沒有了聲息。

阿緹婭徹底懵了,渾身隱隱發顫,伴著淚水的目光,從昆塔斯的臉龐逐漸下移,赫然看到他的胸口位置,不知什麼時候破出了一段巨劍的劍尖,順著劍尖,鮮血如流水般直落地面。

再往下看,昆塔斯腰部以下,空空如也,內臟血液灘了一地。原來他已經被一斬兩段了,剛才偷襲自己的,只是他的上半身而已。

阿緹婭透過昆塔斯半身之下的空檔,看到一名渾身黑甲的高大身影,微側了身子,單手執劍做前刺狀。正是其手中那柄暗灰色巨劍,直接貫通昆塔斯的後背前胸,生生將他定在半空。

而在那執劍前刺的黑甲身影之後不遠處,是另一名黑甲身影,扭身弓步,雙臂輪持劍到一邊,正保持著揮劍平削的姿態。在它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上,遺落著昆塔斯的下半身。

作為軍團長高尼茨的分身,兩名華洛奇影衛何其警覺?早在昆塔斯欲對阿緹婭不軌,身體一動的剎那,這兩名華洛奇影衛便同時動了。

一個直接出劍將其斬為兩段,另一個追上因為慣性繼續前沖的昆塔斯上半身,一劍將其刺穿,生生把那具自負自卑,陰險罪惡,口蜜腹劍的軀體釘死在劍刃上。

隨後,那一劍刺死昆塔斯的華洛奇影衛手臂微微一揚,將劍刃上的半具屍體丟開老遠,同身後另一名影衛瞬間化作兩道殘影,閃入阿緹婭身後。

正當大家驚疑不定之時,一直站在阿緹婭身後的高尼茨閃身來到她面前,也不管地上一片狼藉,單膝下跪,沉聲道:「尊主,那兇徒不念尊主仁慈,不感尊主恩情,竟然趁尊主不備之時,陰險偷襲,真是死有餘辜。

在下斗膽,替尊主處決了他,還望尊主恕罪!」

諸界末日在線 阿緹婭還沉浸在剛才那驚魂一刻,所以對高尼茨的舉動恍如未見。看到男爵大人躲過一劫平安無事後,周圍眾魔族這才放下懸著的心,屠神團眾人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正在此時,忽聽人群中傳來唔嗷一聲戾叫,神魂歸位的東方晨跳將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昆塔斯上半具屍首旁,上去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一邊動作一邊破口大罵:「好你個該死的昆塔斯,平時一副正人君子模樣,沒想到居然陰險如斯。

敗了認輸就是,竟然還裝可憐偷襲我老婆?

你他媽到底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正大光明比劃比劃,用得著如此下作么?

我讓你偷襲,讓你欺負我老婆,讓你……」

東方晨越罵越上癮,越打越來氣,到最後竟然使出伽瑪努斯之槍,雙手持槍雨點般下刺,跟剁餃子餡似得。手起槍落間,昆塔斯的屍首霎時間千瘡百孔,多出了無數窟窿眼兒。

不遠處,搖光打了一個冷顫,小聲說道:「東方哥哥莫不是瘋了吧?」

蜂鳥噗嗤一笑:「那傢伙偷襲團長夫人,團長夫人還未過門就差點讓團長做了鰥夫,用得又是那般陰險手段,團長不急眼了才怪。」

奧利維亞心有餘悸:「阿緹婭那麼善良溫柔的女孩,昆塔斯也下得去手?他心裡得陰暗到什麼程度?」

波克隆斯卡婭想了片刻說道:「我剛才好像聽到,昆塔斯臨死前說什麼最終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