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海給了花可南一份名單。

“你按這個名單,去逐一談話。”

花可南掃了這個名單,看了鄭曉海一眼。

鄭曉海拿起面前的另一份名單,另一隻手拍打了一下頁面,說:“我也要去和一些人談話。我倆,分別行動吧。”

花可南起身,回到常務副總的辦公室。也就是鄭曉海之前用的辦公室。

現在,鄭曉海用上了之前離開的也就是遠峯的前任用過的辦公室。那是一個套間,面積和裏面的設施參照程頌的辦公室。

而鄭曉海之前當常務副總用的辦公室,只是一個單間。

回到常務副總的辦公室,花可南可是想罵人了。鄭曉海交給他的,可是一個棘手的事情。

這張名單上要去談話的人,基本上是遠峯的支持者。還有兩個,雖然沒有派系,卻是平時工作中挺隨和的。

名單上列有現在的職務,後面註明要調整到的崗位。

這幾個人,原來是正職,現在要調整爲副職。

明顯的得罪人。

再說了,按規矩,應該由組織部門,由馮宛平去談的。

讓一個常務副總,去搶馮宛平的飯碗。這是什麼意思?

花可南想到了程頌提醒他的,積極配合,纔有主動權。

好吧,這個得罪人的事,就由他來做吧。

這個事,也可以用那句話來形容,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既然要與鄭曉海搭班子,只能是先做出一些奉獻了。

只是,這種得罪人的事,這種奉獻,太大了些。

雖然,這是一個得罪人的事,在於花可南來說,並不難。兩辦主任幹了這麼些年,迎來送往,談話的技巧,還是有的。

沒費多大的周折,就完成了鄭曉海交待的這個任務。

他跟這幾個人談話,用得最多的詞,就是當幹部,要能上也能下。下,是爲了上。再上來,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他還暗示,只要他在任上,早晚會用上他們。

同時,他也暗示,他只是執行人,常務副總,就是做這個得罪人的事。

該談話的人,全部談過,花可南這才如卸重擔的把辦公室的門關上。

這樣的談話,真的很累人。他的腦袋大了一圈,頭疼。

即便是這樣的一個狀態下,他還是要猜想,鄭曉海談話的是些什麼人。

可以肯定,鄭曉海同那些人的談話,應該輕鬆,甚至愉快。

那幾個被鄭曉海約談的人,應該是些副職轉正。就像鄭曉海昨天找他談話,要他做副董事長一樣。這是令人愉快的事情。

這當上常務副總處理處理的第一件事,就是這種專門送人苦果子的。估計,接下來,送糖的事,還是輪不上他。

積極配合,纔有主動權。

花可南想到了程頌提醒他的話。

這個時候,花可南很想去程頌的辦公室。

他知道,程頌這幾天,會呆在辦公室裏。

因爲,這幾天,是鄭曉海開始佈局的幾天。 正如花可南估計到的,凡是被鄭曉海談話的人,增加了人生中的愉快體驗。

第一個被鄭曉海約談的人,叫沈新。物資供應部的副部長兼計劃員。韓欣喜的副手,也是鄭曉海賞識的人。

韓欣喜雖然是他鄭曉海圈子裏的人,因爲年齡到了這,就要退休。再說,韓欣喜雖然是圈子裏的人,但因爲閱歷的關係,看起來聽話,其實,綿中藏針。

鄭曉海有打算,要放棄這個人。

而沈新年輕。將來,一旦計劃實現,沈新是一個可以帶在身邊的人。私企比國企更要貼心的人。

只有在這個時候,用國企的資源,培養出自己的嫡系。

鄭曉海至所以把目光打到沈新身上,是因爲一件往事。

有一臺設備,在公司的採購計劃中。但這種設備,是鄭曉海兄弟的廠子率先採購了的,用了後,不太理想,廠家已經派人修了兩次。遠程公司也採購了這樣的一臺設備。

鄭曉海就有了偷樑換柱的想法。他讓沈新做了這件事。而且呢,這件事,是揹着物資採購部部長韓欣喜做的。

沈新居然就配合了。

也就是說,那臺不太好用的設備,換到了遠程公司,而那臺全新的設備,換到了鄭曉海兄弟的廠子裏。

就這件事後,鄭曉海認可了沈新的辦事能力。

沈新接到電話,來到鄭曉海的辦公室。

鄭曉海沒有繞,對沈新說:“打算新成立一個採購部。由你來當部長。”

沈新沒有一點思想準備。他直愣愣地看着鄭曉海。

鄭曉海知道沈新爲什麼會這樣的懵。

“這個採購部,看起來,是和物資供應部有重疊。韓欣喜負責的,是原先物資方面的採購。新成立的這個部,負責新產品開發方面的採購。”

沈新理解了,臉上懵的表情解除。

鄭曉海告訴,“遠程公司要有一個新的未來。新產品能不能出來,是個關鍵。所以呢,你肩負的責任重大。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沈新領到任務,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鄭曉海接下來,要和企管部的副職談話。企管部的副職叫陳勁。

企管部的部長,已經由新任常務副總經理花可南談話,調整到一個分廠去當副職。

在遠程公司,企管部,幾乎就是一個擺設。甚至可以說,可有可無。

在遠程公司,不少員工對這個企管部是做什麼的,都不清楚。

辦公大樓上有人給企管部另外一個雅名,叫不管部。意思是其它部門不能管、管不了的,由企管部去解決。

可鄭曉海現在的思路中,這個部,必須升格。因爲,遠程公司的資產,到底有多少,家底要清晰。這需要重新來盤點。而且要按照他的思路來盤點。

這個事,應該由企管部來做。

“以前,我們的資產,全是賬面上的漂亮。說是家底有近一個億,其實,沒有這麼多。”

企管部的副部長陳勁接了話頭,說:“只有八千七百二十三萬元。”

鄭曉海先是點頭,後是搖頭。點頭,是讚賞陳勁的記憶力和對工作的盡職。搖頭時,伴着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陳勁有了閃眼的表情。他以爲把數字記錯了。

鄭曉海說:“你記的這個數字,可是有不小的水分。就樓頂上有幾張辦公桌,是被人挪上去曬東西的吧。快要散架了,卻在賬面上存在。”

陳勁點頭,證實這個說法成立。

鄭曉海又說:“停車場邊上的那片草叢裏,停着一輛車,幾年了吧。能用嗎?”

陳勁搖頭。

鄭曉海說:“就這,也算成八萬多元,掛在賬面上。”

“這個情況,類似的,真的不少。”陳勁附和了。

鄭曉海說:“剔除這樣的,賬面上,有七千萬元,就不錯了。”

“……”陳勁想點頭的,不能再點了。他想到了身份和地位,不應該再點頭。

鄭曉海說:“還有,各個分廠裏,有不少設備,處於需要大修,還有,不能使用了卻在那睡覺睡了多年的,也都在賬面上。要是再剔除,遠程公司的資產,有四千萬元,就不錯了。”

“……”陳勁微微張了嘴巴。

鄭曉海說:“你呢,給我查清楚遠程公司的真實家底。只是,這個清查,不要對外說是爲什麼,不可以透露這方面的真實數據。”

陳勁臉上有了爲難的表情,像是在提醒,“肖部長那,瞞不住的。”

“哦。肖部長。”鄭曉海笑了,說:“肖部長將調到另外一個部門去。你接任這個部長的位置。”

陳勁的嘴巴可是比剛纔張的還要大了。

接下來,在陳勁離開後,鄭曉海用電話叫上來談話的人,有些特別。

他叫顧大志。

顧大志是由工人自學轉成統計員的。

只是,這傢伙的數學功底不怎麼好。在分廠做統計員時,被工人們叫成糖雞屎統計員。說他統計出來的數字,經常出現雞屎連稻草的情況。這個比喻,是說這個人的統計扯不清楚,全是糊塗賬。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知道是他家祖墳修得好,還是真的是祖墳冒煙了。他居然每出一次錯,換一個崗位,竟然是上升趨勢。

現在,顧大志是後勤處基建科的科長。在遠程公司屬於副處級。

鄭曉海找他來談話,是要他就任資產綜合管理部的部長。這又是一個新設立的部門。

鄭曉海接任董事長後,一下子又冒出兩個新設立的部門。

自然,遠程公司又出來一些議論。

加上鄭曉海蔘照安排宗海洋的思路,調整了幾個單位的人事。給下面的人一個感覺,真的就是一朝君子一朝臣了。

但這樣的安排,讓下面的人,怎麼覺得,遠程公司管理者中沒有能人了。

有本事的,原崗位上能幹的表面上全升了一級,成了動力副總,技術副總,行政副總,反正是把一些能人架空。一些類似於宗海洋顧大志這種人當上了正職。

遠峯問過鄭曉海,爲什麼要這樣來調整。鄭曉海給出的理由是那些曾經的正職太能了,不太好管。

這明顯就是武大郎開店。遠峯只能搖頭。他這個名義上的總經理,左右不了這樣的人事調整。

遠程公司離倒閉,真的是不遠了。遠峯有些無力地嘆息。

遠峯嘆息後,似乎看出了鄭曉海的用意。

鄭曉海現在要用的就是這樣一種人,幹得好的讓路,幹不好的上位。

顯然,他這是爲渾水摸魚做準備。 在行宮裏,鄭曉海把現在的操作思路,告訴了柳姍。

這時,他倆躺在鋪上。也是沒話找話說。或者,是鄭曉海有意顯擺。

男人嘛,在女人面前表現自己的強大,有幾個方面。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智慧,或者叫謀略。

柳姍就曾經表揚過鄭曉海,說他智慧過人。當時,是在什麼樣的場合下說的,鄭曉海記不清楚了。但他固化了一點,就是在柳姍面前,要不時把自己的智慧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