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微微一笑:「李任。」

高勝點點頭,當下改口:「李兄弟。」

原本垂手而立的天元強者在兩人話頭漸冷之際,插了一句:「少爺,你還有要事在身,此處不宜久留。」

「知道了。」李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即拱手與高勝作別,「高勝大哥一行連番出力,定已疲乏,實在不宜繼續前進。我本欲陪同你們離開,但任務在身,不得不繼續深入,李任先行告辭。」

高勝受到李任的禮待,臉有惶恐之色,只有目送李任與那天元強者遠去。

直到諸葛心在背後喊了一聲,高勝才回過頭來。

「偽君子!」諸葛心啐了一口。

「罵誰呢?」高勝瞪著大眼,盯著諸葛心,吼道。

「不就是那個姓李的么!組領可不要被他表面給騙了,這傢伙對天元強者都趾高氣揚,可見品性不端,對我們客氣肯定都是裝出來的。」諸葛心盯著遠去最後成為一個黑點的李任,怨氣十足。

高勝的臉嘩啦地垮了下來:「你在說些什麼?諸葛心啊諸葛心,你確實有幾分聰明,但你太容易衝動,衝動就容易壞事。

你可知道,當面給一個陌生人臉色看,這是何等的愚蠢,尤其是對方救了你的心上人,更不要說偌大一個天元強者就守護在他身邊。

不說對方的身份,我們就連對方的實力都沒摸清,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平日就跟你說,好好待巧靈,你就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要是你真沒看中她,這一上來發什麼瘋?你看李任的眼神外人誰瞧不出來?

要是換作我,行動的時候就應該照顧好巧靈,而不是等她出事了再跟她的救命恩人較勁。

李任是什麼樣的人,你老哥我看不出來嗎,用得著你提醒?有些事情知道了也要爛在肚子里,別自找麻煩!」

諸葛心埋下頭,臉色通紅,那是羞的,心底里卻暗罵,組領就是個人精,我這算不算湊上去讓他罵,打人不打臉啊,我這些毛病就不能私底下說嗎,旁邊一幫兄弟看著呢!

所幸林巧靈醒來了,不然諸葛心就可能下不了台,不過,這樣子的教訓記憶能不深刻嗎?當然,也有可能是高勝覺得,這樣罵更有氣勢,罵起來更爽,呵呵。 ———————————————————

閻羅小隊五去其二,損失慘重,這也是高勝小組第一次直面夥伴的死亡,當下的氣氛十分凝重。

閻羅小隊的隊領羅猛在戰鬥中失去了一臂。但跟自身傷殘相比,兩名隊員的永久離開對羅猛的打擊更大。

「高勝兄弟,我羅猛拜託你一件事,你們把巧靈帶走吧。閻羅小隊已經名存實亡,我和老王商量過了,我和許子會加入地藏小隊。從此再沒有閻羅小隊了,你一定要答應我!」

許子,是閻羅小隊僅存的第三個成員。

高勝正欲說話,冷不防諸葛心已經嚷嚷起來:「羅大哥你放心,巧靈是我的女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此話一出,林巧靈充滿悲色的臉上才有了異樣色彩,忽然被諸葛心摟緊的纖腰上傳來驚人的熱量,頓時心如鹿撞。

羅猛見此,便放下心來,向高勝等人抱拳一禮,以示感謝。

諸葛心這邊還摟著林巧靈,暗贊自己方才的機智,想必自己已經贏得了林巧靈的心,再不怕她離開自己了。一念及此,諸葛心激動得渾身不由自主地顫動。

只是,諸葛心沒發現,其身後正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兩人,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閻羅小隊的分崩離析,給在場之人敲響了警鐘,撇開立場,無論是人還是獸,無論是隊友還是敵手,性命都只有一條,也許你在為將來打拚時,就把性命丟在了當下。

然而,不管是出於複雜的想法,還是純粹的本能,活著都將追求下一刻的利好。一如當日族老安平的氣憤,當時的人族竟然狂妄到窺伺長生。

可是誰又說得清楚,安平難道真的不在乎通過修鍊達到長生嗎?也許安平的氣憤,是在於他們挑錯了時間。

為了活得更好而搏命,為了活命而搏命,兩者並不矛盾,只是當為了活命而丟命,期待的活得更好變成再無可活后,是否足以讓所有人望而卻步,這又豈不矛盾?

這就是為什麼會有信仰,為什麼會出現希望的原因。

為自己搏命也好,為人族而戰也罷,兩者並不矛盾,唯一矛盾的是要把自己還是人族放在首位,這也就是信仰與信念衝突的根源。

當然,信仰也好,信念也罷,只要是有羈絆的,就都不會因為衝突而對抗。

這也正是為什麼原時代可以有那麼多內部糾紛也可以有那麼多的共御外侮。

如果沒有那麼偉大的胸襟,那就不必把天下人裝進心裡,心有親人也夠了。

這種不自私的人,在戰場上是不會帶著懊悔死去,因為他拼的將來有一份是他親人的。

因此,真正的強者,不會因為死亡而放棄活得更好的拼搏,不會因為信仰而放棄自我信念,他們會懷抱謹慎、堅持而前行。

高勝小組打算繼續前進,卻沒有得到新地藏小隊的認同。閻羅小隊前車之鑒,無論是遭遇重挫的羅猛,還是自認實力低微的王勇,都不敢輕易附和。他們不僅沒有響應,還對高勝小組的行動提出了質疑。

高勝小組沒有多做解釋,但外人都看得出他們的決心,就連初來乍到的林巧靈,也能感受到諸葛心的心意,那是對她身體狀況的擔憂以及對某種事物的堅持。雖然她並不知道諸葛心等人在堅持什麼,但是不妨礙她對諸葛心的支持和信任。

高勝小組很清楚他們在做的事情。第四區的深處,就是他們出來時的路,那個方向,還有他們的弟兄,如果不能把他們帶出來,高勝小組將來還有何面目去見柳浮生?還有何面目回到天勝軍?

第四區,方圓近四百平方公里,以密林居多,唯一的一座山峰,就在諸人腳下。

凌雲等人無意上山,但隨著冒險者隊伍的聚攏,第四區的獸群被驅趕到一處,凌雲等人不可避免地被獸群挾裹著往中心區而去。等到前路變窄,才發現,再往前就是一座巨峰。

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冒險者的身影出現在獸群之中,凌雲等人猶豫起來。

如果此時不分散開來,有心人定會發現他們這一支特殊的隊伍,清一色的地元中期,而且人數眾多。

但要是就此分開,在密集的獸群中,遭受毀滅性打擊的風險就會激增。時至今日,眾人在獸區中活動都是以不暴露為前提,原因就是他們根本不知道此行任務為何,暴露行蹤會造成何種後果。

不過,凌雲等人不知道的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他人的眼中。

觀察者不在身邊,而是來自空中,準確地說,是巨峰之巔。

跟高勝小組之前所見的場景不一樣,那個讓天元強者也畢恭畢敬的青年李任,如今身邊的天元強者竟有兩人,而手下的地元後期修者竟有數百人,看他們的服飾,無一不是炎衛。

李任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他就是這一次紅炎駐地派出負責第四區清剿任務的主事者,他的身後是李家,紅炎駐地的締造者之一。

讓李任失望的是,第四區並沒有出現強大的元獸,也沒有所謂的強者,雖然一場清剿下來最終的收益是巨大的,但李任並不滿足。

直到在獸群洪流之中看到凌雲等人,李任雙目亮了。

凌雲等人最終選擇合在一處,任憑獸潮沖刷,始終不再向前,但為了隱藏身份,軍陣那一套就不能拿出來了。

然而僅僅是普通的合擊技,在群體力量面前還是不夠看的。不多時,獸群中的元獸變得瘋狂起來。

這些元獸境界不高,雖然比一般獸類要強大,但是依舊擺脫不了本能的衝動,血腥使其暴戾,殺戮使其躁怒,尤其是面對同類在冒險者隊伍手中不斷死去的場景,它們變得越發可怖。

如今已經是清剿行動的第五天,巨峰下匯聚的已是第四區殘存的獸類,其它的要麼逃出去了,要麼都死了。

高不見頂的巨峰讓人望而生畏,群獸們自然也不會以為那就是最後的出路。

之所以會對凌雲等人發起攻擊,不是因為這些人族擋住了它們上山的路,而是因為它們將眼前的人族當做多日來惶恐、怨恨以及哀怒的宣洩對象。

它們似乎預估到生命的終點就要到來,但靜靜等待死亡的宣判絕不是它們的作風。

高階元獸讓人生畏,低階元獸也可以使人聞之色變。獸類之中,有一種實力不強卻連元獸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它們被人族稱為凶獸。

凶獸,不僅勇猛,而且兇惡,一旦對上,幾乎就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近百年,人族殲滅的凶獸部落已逾萬數。當時天下人族中相傳的凶獸以裂江蛟為最,這廝出世之時一江斷流,致使東部水患連年不絕,人族積弱,竟拿它無何,二十年前,此蛟便是絕了蹤跡,東部始定。

如今,大型凶獸不出,普通凶獸不絕,而且多已成長為元獸,即使品階不高,也足以讓一般人膽寒。

凶獸化作元獸,並不會因為靈智的增加而丟掉本來的凶性,只是使得凶性更為可控罷了。

但在生死關頭,那點自製要來何用?死亡的壓迫以及生之渴求只會愈演愈烈。

凌雲等人絲毫沒有意識到,一頭凶獸目中血光閃爍,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這是一頭野豬,體型和原時代的野豬相差無幾,哪怕是有人注意到它,也只會認為這是一頭普通的猛獸,不會把它跟凶獸聯繫在一起。

野豬凶獸的獠牙迎風而長,早已撐破牙床,背上的鬣毛根根豎起,鋒芒畢露,身下四蹄電芒隱隱,這頭野豬竟是神異不凡。

地階元修借技致術,而低階元獸不修技,以力破巧,如今凶獸出身的野豬在成為元獸之後身上竟有術的味道。

也就是那一剎那,隊伍中的侯不靈瞥見了這頭野豬,準確地說,應該是野豬蹄下繚繞的藍弧,侯不靈只來得及推開身前的凌雲,就被一道電芒擊穿了胸膛。

好強!侯不靈撲倒在地前只閃過一個念頭,就人事不知了。

「變陣!」凌雲又驚又怒,拖起侯不靈,藏身於合擊大陣中。

以如今四十人的大防禦術,即使是地元後期元獸,花費一些功夫,也足以將其困斃。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對方的電芒竟視大防禦術如無物,瞬間又擊倒了一人。

可惡啊,凌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又一個隊員倒下,卻毫無辦法,對方只是一頭地元中期元獸啊!我等已經足夠努力了,竟然還是比不過一頭獸類么!

柳浮生小隊這邊已經接連倒下七人了,野豬凶獸卻是看不出不支的模樣,只有一雙血色大眼越發妖艷,原本清晰可見的瞳孔早已消失。

最開始攻擊的獸類早已退到一邊,其中一些元獸雖然不滿,但野豬身上的暴戾氣息讓他們不敢靠近,尤其是,這股氣息竟隱隱有增長的趨勢。

讓柳浮生小隊絕望的事情發生了,野豬凶獸身上增長的恐怖氣息不是錯覺,它在控制自己的天賦之力,狂化。

更為可怖的是,在自身氣息達到頂峰之時,野豬凶獸竟迎來了久違的進階。

天地元氣開始匯聚,如同乳燕歸巢般沒入野豬凶獸的體內。感受到體內元晶的壯大,野豬凶獸毫無焦點的雙目竟然流出了血淚。

群獸動容,野豬凶獸的突破,如同一劑強心劑注入群獸體內,未突破的野豬凶獸尚可壓著柳浮生小隊打,突破后的它是否可以帶領群獸逃出生天。

「孽畜休想!」

只聽見半空中響起一聲暴喝,原本蜂擁而至的天地元力竟是遭遇了阻擋,來不及擴散的濃郁元氣突然沒了吸收源滯留在原地,竟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圓球光膜。

元力封禁!

天元強者!

柳浮生小隊目中希望重燃,群獸惶恐,橫衝直撞,亂成一片。

吼!野豬凶獸凄厲怒喊之聲劃破天際,可惜它無法開口說話,要不然就可以讓人知道它心中的不甘!

野豬凶獸突破被阻,已至巔峰的氣勢驟然萎靡,雙目血色如流水般褪去,四蹄一軟,癱倒在地,使用了天賦狂化,原本就是打算拼全力一擊,不意契合了突破時機,突破成功自然有新力生出,突破失敗,那就是當前可憐的下場了。

「全都鎮壓了!」

此時,一個年輕聲音珊珊來遲,但不容置疑。 ———————————————————

尋常的冒險者隊伍根本入不了李任的眼,但一支訓練有素且戰鬥力不弱的冒險者小隊毫無疑問地引起了李任的好奇。

趕來的眾人遙遙封鎖了群獸進退的去路,天元強者的氣息如烈日般灼熱,更是讓群獸飽受煎熬。

原本鼎沸的現場,伴隨著李任一聲令下,變得落針可聞。

不斷湧來的冒險者隊伍看著中央的李任,雖有驚訝,但都沒表露出來。

先有天元強者聽令而動,又有為數眾多的炎衛攘護在內,李任的特殊身份昭然。

此行任務已接近尾聲,只是不知道還有何事能讓李任大動干戈。

凶獸?獸群?冒險者?

李任走向柳浮生小隊,仔細打量這支特殊的冒險者隊伍,李任姑且稱呼其為冒險者小隊吧。

似乎感受到李任灼熱的目光,忙於給隊友療傷的凌雲驚覺過來。

凌雲頂著發麻的頭皮朝李任見禮:「幸得閣下高義,不然我等難逃此劫,在下凌雲,代眾多弟兄向閣下致謝。」

「新來的?」李任笑道。

凌雲內心一驚,神色卻是坦然,反問道:「閣下何以知之?」

「因為你認不出我。」李任不以為忤,其回復讓凌雲無從接話。

「倘若你不是外人,就無需謝我,因為此行以我為首,我有義務出手。

即使你我從不謀面,也無妨於你對我身後勢力的認知,我不過一地元修者,何德何能來馭使兩位天元強者?

也許你會將我看作大家族子弟,儘管事實上的確如此,但沒有哪一個家族小輩乃至其家主可以讓數以萬計的冒險者敬畏。

如果在這方土地上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身邊每一人實力都勝過爾等的護衛之共主,紅炎駐地!

我,李任,紅炎駐地之使,奉命清剿第四區而來。

那麼,現在可以說說你們的身份了吧?」

李任說罷,靜待凌雲的答案。

凌雲訝然,驚異於李任的口氣,但人在屋檐下,低頭尚且不免,幾句大話,如何聽不得。

於是,凌雲長舒了一口氣,嘆道:「瞞不過閣下一雙慧眼,其實我等確實不是普通的冒險者,我等是一支軍隊。」

「軍隊?」李任原本淡然的神色褪去,剎那間變得嚴肅起來。

凌雲不管身邊的人有何反應,猶自說個不停。

「我等和冒險者不同,冒險者的組織是公會。當然,眼下多了你們這些大型駐地,而我等的組織就是軍隊,我等是柳天勝麾下,一支充滿朝氣、有著無比潛力、前途一片光明的雇傭軍!我等志在成為人族史上最偉大的一支雇傭軍!我等必將驅逐獸族,人族必勝!柳字軍必勝!」

直如天雷滾滾,李任目瞪口呆地看著慷慨激昂、大放厥詞的凌雲,震驚得無以復加。

如果諸葛心在場,一定會怒贊凌雲,這等演技,比高勝還高一籌。

李任反應過來了,黑著臉問道:「你們是雇傭軍?為什麼又說自己是軍隊?在這片土地上只有戰元殿才能自稱軍隊,你們也配?」

凌雲不復激昂,漲紅著臉,吞吐道:「雇傭軍也是軍隊啊!」那懵懂神情讓李任恨不得唾他一臉。

又變回一臉雲淡風輕的李任繼續問道:「你們是雇傭軍,為何出現在這裡?」

「我們接受了一個公子的雇傭,護送他到狩元區。結果到了此處,遭遇獸潮,不得已讓一隊兄弟帶著那位公子突圍,我等結陣斷後,如今完全失去了他們的蹤跡,生死不知。」凌雲一臉的傷感。

李任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我從山背過來,興許遇到過他們,他們可有什麼特徵?」

「有,有,他們一行七人,修為都是地元中期,帶隊的是個老實漢子,叫做高勝,隊伍里一個脾氣差、性子急的小白臉,就是那位僱主,叫作諸葛…」

「諸葛心!」李任介面道。

「閣下如何知道?」凌雲渾身一震,表現出無比驚訝。

「正巧,我遇到過他們,如你所說,那就是個脾氣差、小心眼的小白臉。 復仇嬌妻:錯愛冷情總裁 高勝此人我也有印象,很憨厚的一個漢子,他們落後我一路,看他們的模樣,是回頭來找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