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浪稍稍思考了一下,“還是性命比較重要。”

“那就是了!”王大錘說這話的時候不再望向龍小浪,而是非常崇敬地自己設置好一個角度仰望起他口中的舵主來。

人吶,就是賤。

一日爲奴,衆生爲奴。奴性根深蒂固得有些可怕了。

“舵主?”龍小浪上上下下地打量對面那個看上去就是個邋遢大叔的白雲幫成員,“你是舵主?”

他穿的衣服從材質上看來比上京人好上一點,舵主的黑袍一看就是絲綢編織的,精緻的銀白色線條反射着太陽的光輝。而上京人的服飾摸上去手感就粗糙得很,遑論光澤。

“嗯~我是~”舵主打了個哈欠,撓了撓後背比較的癢的一塊地方,看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大錘,開口道:“你小子,是把信號槍弄壞了嗎?”

王大錘慌忙擺手,連聲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哦。 帝薔 沒有弄壞呀。”舵主抓了抓頭,本來就凌亂的頭髮經他這麼一抓更加蓬亂,“那是去哪兒了呢?要是找不到的,我會很麻煩的。”

王大錘道:“屬下一定幫忙找!一定找回來交到您手裏!”

“你要找呀?那太好了!”舵主拍了兩下手掌,以示稱讚,“一定要找回來哦!”

他說話怎麼感覺有氣無力的,像是餓了好幾天或者睡了好幾天一樣,不是犯困就是犯餓的一副狀態,叫站在一邊看着的龍小浪怎麼都提不起精神來觀察了。

“是是是!屬下一定找回來!”王大錘連連道是,並且十分有信心地能夠憑空變出一把信號槍的樣子。

“嗯……”舵主沉吟了一會兒,“你要是找不到怎麼辦呢?我看你就不像能找到的樣子。”

王大錘從原先跪的動作變成了拜,他整個人伏倒在地上,五體投地,說道:“請相信我!我一定能的!求求您給我一個機會!”

舵主看都不看在地上趴着的王大錘,自顧自地道:“機會阿?好阿。”

說完這句話,他就消失在了原先站立的位置。

龍小浪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睛裏映出一個人影來,這個人影中心繡着兩朵白色流雲,一身黑色融在了烏黑的眸子裏,一隻手搭在了龍小浪脆生生的肩膀上,年輕人的耳畔傳來幾口臭氣,“要不,你幫他找?”

“如果,我說——”龍小浪把臉轉向一邊,擡手遮住鼻子屏蔽難聞的一股臭味,帶着濃重的鼻音問道:“不呢?”

他沒有第一時間做出防禦姿態,也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擊。

因爲都是徒勞的。

對手身法太快了,以他現在的速度還跟不上。

身法快,出手一定更快,怎麼招架?怎麼反擊?

有些時候,自知之明還是很重要的,忍耐也是很重要的。出來混的,總要懂得一點道上的規矩。

新人總不能太橫,因爲現在還不到橫的時候。

“不?”舵主放下了搭在龍小浪肩膀上的手肘,向王大錘走過去幾步,微微笑起來,還是用那種懶洋洋的口氣道:“那他可就要死了。”

地上的王大錘尖聲嚎叫起來,像是等待屠宰的肥豬一樣,“不要!不要!我一定能找回來!老鄉!你答應他呀!答應呀!”

他到底在怕什麼呢,一個看上去就不太厲害的人至於讓他忌憚成這個樣子?

這個人已經捨棄了尊嚴捨棄了榮耀但求苟活了,我是要送他一程呢,還是先留下他呢?

多少他對我還是有點情意的,我好歹講點情分吧。

如果這個舵主是故意那他的屬下來威脅我的呢,萬一他們就是在唱這麼一齣戲的話,我豈不是被耍了?

再說,那杆槍都已經進了星界雪豹的肚子了,我還能剖開它的肚子把它挖出來不成。那樣蘇曉一定要恨死我了。不值得呀。

怎麼辦呢……

龍小浪雙手插兜,前傾着身子走到舵主身旁,說道:“我不答應。他就要死?”

舵主閉着眼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已經懶得再說話了吧。

還趴在地上的王大錘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龍小浪,希望他這個老鄉能夠多少幫幫他。

真是可憐吶。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認錯態度低聲下氣成這個樣子,我還能拿什麼拯救你呢,你的精神都已經癱瘓成這個樣子了,是時候翻新了。

而翻新精神的法子,最方便快捷的也只有一種,那就是讓你去死。

只有死人的精神纔是最新的,因爲他們沒有。

沒有的東西,難道不新嗎?

每一輪的更替都是從有到無再到有的,在“無”這個階段裏,永遠不會被超越。

龍小浪也閉上了眼睛,打了個哈欠,他一晚上沒睡,終究還是有點困的,隨意地開口問道:“如果你要他死,他是個什麼死法?”

就像是在問,你要是想切開一個西瓜,你要從什麼角度切開一樣平常。

這種平常有點接近於冷血了。

這對於年輕人來說可不是個好兆頭。

“死法?”舵主仰面望天,揉了揉脖子,自己敲了敲僵硬的肩膀,“這麼說,你不答應?” 一個人的生死操在自己的手裏感覺其實並沒有那麼爽快的。

不僅不怎麼爽快,而且還有點爲難。

王大錘跟龍小浪本來是很純粹的敵對關係的,可就是因爲他耍了小聰明就扯上了“老鄉”那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了。

現在那個舵主正逼着龍小浪做出一個關於生死的抉擇,雖然總的來說跟自己沒多大關係。

蘇曉師傅失蹤,(可能已經被脅迫或者綁票)劫匪留下一支槍,一槍崩出一個大活人,大活人是個狐假虎威的奴才。

龍小浪狠狠地欺負過他之後又玄之又玄地跟他打成一片。

聽大活人說,那支槍很重要。

那支槍被小白吃掉了。

蘇曉認爲的方六住所的青苔大門是一個陷阱,大門裏走出一個懶散的男人。

這個男人竟然拿王大錘威脅龍小浪。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你可以很聰明,卻絕對不能自以爲是地耍小聰明。

如果一開始就欺負他到底就什麼麻煩事兒都沒了,反正有第二條活線索走出來。

可未來的事情,誰又能預料到呢。

“答應,當然答應。我怎麼會不答應呢。”龍小浪說道。

他在被大門的幻術控制的時候,多虧王大錘一個遲緩術套在他身上,否則他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哦,答應啊。”舵主抓了抓頭皮,大片雪花一樣的頭皮屑飄落下來,從數量上看,他起碼有一個來月沒有洗過頭了。

“那,你要怎麼去找呢?”舵主停下抓頭的動作,眯着眼睛一臉睏倦樣子,“還有,找不到怎麼辦?”

他這種狀態還有空關心那麼多事,那就說明了一件事——他的懶散要麼是裝的,要麼就是本性。

從他動作的隨意性看來,應該屬於後者。

那他就更難對付了。

僞裝是弱者慣用的伎倆,真正的強者不需要像一條變色龍一樣藏匿在環境裏伺機而行。

他們向來都是大開大合堂堂正正地去戰鬥的,他們渴望得到公正的較量以及對自己水平的衡量。

龍小浪也學着他的樣子抓了抓頭,他自己也有幾天沒有洗澡了,頭皮也有點癢,抓一抓放鬆多了,“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他心裏有點慌,他面對勁敵的時候內心幾乎就沒有平靜過。

你遇到一個你打不過的人,這個人隨時都可能殺死你,你平靜得下來?

心理正常的人想必都是平靜不下來的。

可是不平靜不行,那就要想個辦法讓心靈平靜下來。

撓撓頭,深吸一口氣,說說話,走幾步什麼的,都是不錯的法子。

“嗯。”舵主沒有多說話。

話說得越多的人漏洞才越多。他卻說得很少。

他不止說得少,做得也很少。從他出門到現在,他很多的時間都是半眯着眼睛下一秒就要昏睡過去的樣子,除了讓龍小浪後頸微涼的一次位移。

在日光的照耀下,他胸口的白色流雲發出晶體一樣透明的色澤,那種剔透感絕對不屬於一匹普通的平面絲綢——水晶之練。

存儲靈能之力的一種晶體,碾碎之後壓成粉末,用微鑲嵌工藝煉製到服飾裏面去,可以起到拓展穿着者當前靈力的作用。

最最普通的儲靈衣市價也在一百個金幣以上,那麼高端的東西,只是一個舵主就能擁有的?

這個幫派福利真是不錯,龍小浪都有點蠢蠢欲動了。

比起這個,蘇曉那邊越來越強烈的靈力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星界雪豹的身體還在發生劇烈的變化,它身體兩側的多彩六芒星居然轉動起來,瑰麗的紋路像是從中剝離出來的花卉一樣隨着靈力流動快速旋轉,轉成一個好看的圈。

蘇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從來沒見過小白出現過這種狀況,這是吃壞東西應有的正常反應嗎?

“告訴你好了,雖然是個祕密。”舵主睜開一隻眼,瞧向變化巨大的星界雪豹,“製作信號槍的主要材料是黑水晶和火山皮革。”

“告訴我這個幹嘛?”龍小浪有點摸不着頭腦。

你要我自己去找這個材料來交給你?

“你是傻瓜嗎?”這個不講衛生的舵主又開始摳鼻屎了,“當然是要你去做一支信號槍來交給我啊。”

“嗯?”龍小浪沒有着急說別的話。

“那支槍被星界雪豹吃掉了吧。”舵主望着昏迷不醒的小白,“吃掉也可以。對它的發育很有好處的。”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要是等星界雪豹發育完全,再宰了它,吃掉它的心臟,就能獲得一項它進化的能力哦。”

連如此博學的龍神玉都還不瞭解星界雪豹的特殊能力,這樣一個傢伙居然好像對星界雪豹很瞭解的樣子。

他還坦然地說了出來。他對小白毀壞幫派道具這件事情表現得不是很在乎。

他只是需要我幫他重製一支槍那麼簡單嗎?

他說的幾句話,聽起來沒什麼,可是都很危險。

做一隻信號槍。那麼強大的道具,我有什麼能力去完成。付出的代價又將是多麼巨大的呢?

他告訴我星界雪豹的特殊性莫非是想要我誘惑我去獵殺他們?還是他覬覦小白?

如果是的話早就動手了,是嫌它還不夠強大,養肥了再殺?

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