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根據DNA的PCR擴增和熒光毛細管電泳分析,FR8476982-1號檢材和FR8476982-2號檢材符合孟德爾遺傳規律,此項鑑定的結果支持被鑑定人齊家棟是被鑑定人齊子桓的生物學父親。檢測結果只對本次樣品負責。”

齊子桓拿着鑑定報告,看着最後一頁的結論,呆立半晌。

韓泰在一旁與辦事人寒暄,塞過去一個信封后又閒扯了幾句,邊擡腳走向這邊。

“齊先生,結果怎麼樣?”

齊子桓將鑑定報告捲成一個圓筒拿在手上,擡頭苦笑說道:“那個墳裏的,確實是我父親沒錯。”

“還請節哀。” 我竟然能預知未來 韓泰低聲說道。

齊子桓垂下頭說道:“沒事,他這一生也算是闖過世界、經過風浪了,我想他也應該沒什麼遺憾了吧。”

就算有,這個遺憾也肯定不會是家中的小兒。

“那,咱們還準備遷墳麼?”

之前齊子桓就和韓泰商量過這事兒。

“算了,不去折騰他的屍骨了。就讓他在這裏吧,我有空時會來看他的。”齊子桓猶豫了一下,下定了決心。

兩人再次驅車去了那位於郊區的墳墓。

齊子桓沒讓韓泰下車,自己動手將雜草除去,燒了些紙錢,放了束鮮花,算是將墳墓打掃了一遍。

最後他像每次祭奠爺爺時那樣,也倒了兩杯酒。一杯灑在墳前,一杯舉起,卻發現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只能默默喝乾。

至此,這裏的事情全部完結,兩人買了次日的回程票,打道回府。

回家路上,齊子桓讓韓泰報一下此次的價格,應允回家便馬上付清。

可韓泰卻堅決不說,只道之前的預付款剛剛好用完。

齊子桓有一些哭笑不得,且不說那所謂的預付款就是當初韓泰自己的錢,僅憑韓泰在外奔波數月,那點費用也決計是不夠的。

可他不要,也不能強塞。

齊子桓沉吟許久,纔開口緩緩說道:“這樣吧,齊師傅,你堅決不肯收錢我也不勉強了。不過呢,你也好、你徒弟也好,每次我有事都盡心盡力地在幫忙,這點我是非常感激的。正好我家有一套祖上傳下來的修身煉體之法,不說能有多大用處,但在鍛鍊身體、提升身體靈活性等方面還是有些效果的。你看要不然我回家抄上一份,你過兩天去我店子裏拿一下?”

這事齊子桓之前就考慮過,雖說自己以前算是順手救過韓泰徒弟,可人家始終任勞任怨、鞍前馬後,總得給人家一點好處。

各類道法不便傳授,再說他們也沒那個魂力。

上門女婿葉辰 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從小騰挪術和雲遊步法當中提煉一些普通人也能鍛鍊、使用的內容,糅合彙集一下當作家傳功法贈予給這兩師徒。

功法名字嘛,都是輕功類的……

想起有位藝名叫周迅、真名叫魯樹人的賢者曾經說過:“我要飛得更高,狂風一樣舞蹈……”

乾脆就叫《飛鳥集》。 雲南,雙廊。

雙廊不過是一個小鎮,但其東連雞足山,西臨洱海,地理位置優越。號稱是門迎碧波洱海,遠眺蒼山十九峯,自古便有“大理風光在蒼洱,蒼洱風光在雙廊”的美譽。

再加上近年來一些名人紛紛來此定居,使得小鎮旅遊產業發展迅速,一躍成爲雲南自助遊的熱門地點。

不過,儘管白日裏遊人如織,晚上的洱海還是顯得寧靜非常。

此時已是深夜,喧囂漸滅,偶有蟲鳴。天上明月高懸,再又映在洱海的粼粼波光間,在水煙朦朧中更顯神祕。

雙廊鎮外不遠,一處湖邊,有一棵樹向水斜生,樹幹彎曲得貼近水面,形狀很是奇特。

有兩個女人正悠然坐在樹彎之處,遠遠看去就像坐在水上一般。

其中一個素裙長髮,曲線婀娜,渾身散發着成熟的韻味,手中拿根竹製釣竿,正在月下夜釣。

另一個則一身古風漢服,頭髮簡單盤起,插着一根精緻的長簪,面容上隱有稚氣。她脫去鞋襪,一雙雪白嫩足浸入湖水中,時不時還調皮地撩着水花。

“笑笑,你這樣鬧騰,我下次釣魚不再帶你來了。”成熟女人轉頭裝出責怪的模樣,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笑笑腳下踢得更歡,頭也不擡地說道:“我說又又姐,你是來釣魚的麼?就拿根竹竿纏根線,連魚鉤都沒有。”

“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是一種境界。你年紀太小不懂的。”

“那是沒你年紀大,你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笑笑撇了撇嘴。

又又掩住紅脣,輕笑着說:“我這正是熟透了的年紀,你小姑娘家家不懂的,連你家齊小子看到姐姐我,都挪不開眼睛呢。”

“什麼我家的,我跟他可沒關係。”笑笑有些發窘,停下嬉戲,“行啦,真的來釣些魚兒吧。”

說完,她從漢服上縫製的唯一一個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黑瓶,揭開瓶蓋後一股腐爛的臭氣散播開來。

笑笑卻彷彿沒聞到一般,若無其事往湖裏滴上一滴,再蓋好收起。

黑色如墨的液體滴入湖中立即漂散。

又又仍在釣魚。

笑笑不再戲水,安安靜靜地坐着發呆,也不知是在想着誰。

湖水堪堪淹過足踝。

突然,一隻長滿稀疏毛髮的手從水下伸了出來,握住笑笑的小腿往下一拉。

這一拉力氣極大,連大腿粗細的樹幹都被拉下去幾分,但笑笑仍然安坐在樹上,只是眉頭輕皺,嬌俏的小臉寫滿了思念被打斷後的不爽。

右手朝水面一劃,一支泛着淡藍星光的小箭驟然射出,直接沒入水中怪物的身體。

怪物的毛手滑落,屍體緩緩沉入湖底。

可這時四周水紋處處盪漾,近些的地方能直接看到水下有黑影快速遊過。

不知數量,但肯定不少就是。

水猴子!

一種形似猿猴的水生怪物,通常身高體型與孩童相近,渾身長滿毛髮,常在水中潛伏,伺機襲擊下水的人類。水猴子的力氣比人類大好幾倍,逮着落水的人將其拖入水底,用淤泥敷滿被害人的七竅,致其窒息死亡。

喜食屍體,平常也食魚蝦。

水面已有白浪翻出,黑影漸密,剛纔笑笑滴入湖裏的那一滴屍油竟一下子吸引了數十隻水猴子前來。

笑笑對湖水失了趣味,打着哈欠爬起來,沿着彎彎曲曲的樹幹走到岸邊。

又又卻像是宅女看見了零食,兩眼放光,手中竹竿不斷揮舞,細細的魚線一次又一次插入水裏。

每一次,都精準無比地纏上一隻水猴子。

再一揚起,往岸邊掄去,那可憐的小怪物就被砸暈在地上。

水猴子身上都有腥味,笑笑一臉嫌棄地走遠兩步,又開始揹着手看月亮。

扔上岸水猴子越來越多,橫七豎八地堆在地上。

忽然,又又臉色一變,腳下橫向一個胯步,下一步已在岸上。

這時失去主人的魚竿才跌落水中,在湖面上慢慢漂着。

笑笑也轉過身來,眼睛定定看着遠處濃濃的黑暗。

過了許久,纔有一個穿着和服木屐的男人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男人留着短髮,背部有些佝僂,體型消瘦,甚至臉頰都有些凹陷,不大的眼睛更是黯淡無神。

就是這一個看上去孱弱無力地男人,讓面對幾十只水猴子仍如遊戲的兩個女人如臨大敵。

因爲他是北田龍一。

北田龍一遠遠站住,無視正在蓄勢待發的又又,從腰間解下一隻酒壺,仰頭灌了一口後,才抹抹嘴說道:“好像打擾你們吃宵夜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不過是又又的零食,她什麼時候吃都可以,也許在打架後吃得更香。”又又伸手入懷,拿出一柄短刃。

刀名蝴蝶。

北田龍一全身鬆鬆垮垮的,又小口地泯了一口,問道:“哦?爲什麼要打架?”

“你難道不是來抓我的麼?”笑笑聲音冰冷。

“啊,是的!但我沒準備跟你們打架的。”北條龍一晃了晃腦袋,“我今晚過來只是打聲招呼,沒有帶刀。這樣吧,三天後,還是這時,還是在這裏,我們再見一面。”

“那我爲何不現在趁你沒刀時動手?”笑笑右腿後撤半步,重心下沉,作拔刀勢。

又又已化爲黑貓,尾巴直豎,尾尖輕顫。

北田龍一有些失笑,竟毫不在意地轉身背對着她倆,又緩緩走入黑暗。

“還是年輕人有激情啊。我說了,不想打架。三天後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的刀……我相信你看過之後,會跟我走的。”

身影走遠,笑笑才收起刀來。

又又躍上她的肩頭。

輕撫着黑貓脖頸,轉身再看湖中映月,卻是一片破碎的光影。

……

此時,齊子桓也在某處思念着笑笑。

之所以說是某處,就是他也不知這個郭北鎮是個什麼地方。

也不知自己是在什麼朝代。

反正街面上人來人往挺熱鬧的,而他還有個小小的門面,此時還能撐着腦袋坐在櫃檯前打瞌睡。

整整一天了,一個客人都沒有。

其實也怪不得別人。

誰讓他又是賣紙錢的。 郭北縣是一個挺繁華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近期適逢集會,反正街面上是商賈雲集,百貨雜陳。除了各式各樣的商鋪攤位之外,還有許多雜耍藝人在表演迎大旗、翻九樓、迎擡閣、演大戲等節目。

各家各戶都熱熱鬧鬧的,除了齊子桓的店子。不過他也習慣,自己安心在店鋪裏閒坐,偶爾扎些紙人。

有些大隻,用來擺店鋪售賣。有些小巧,放在懷裏有備無患。

說起來,他莫名其妙繼承的這個店鋪還真是什麼都賣,除了常見的紙錢紙人,竟然還有符咒和經書。

當然這些齊子桓都仔細檢查過,都是很常見的物什,沒有什麼大法力。

另外也許是七月十五將近,掛在店外做招牌的主打產品竟然是一些旗幡和燈籠,上面都寫着盂蘭會三個大字。

這也是齊子桓來此一天多時間裏唯一賣出去的東西。

盂蘭會又稱盂蘭盆會,是農曆七月十五那天佛教徒爲了追薦祖先舉行的盛典。後來宋朝儒釋道三教合流,將節日名稱成道教的中元節。由於相傳這一天會鬼門關大開,也有許多地方俗稱“鬼節”或者“七月半”。

按西遊記裏的說法,每次到盂蘭盆會這一天,佛祖往往會廣邀朋友圈,一起共享盛會。比如有一次的盂蘭盆會上,佛祖老人家講經完畢,突然來了個即興發言,定下了取經大計,並安排觀音菩薩去尋找合適的取經人。

當然,領導人開會的事情跟齊子桓這種小屁民關係不大。

他只是關心一件事情——既然快要七月半了,那這地方究竟會不會有鬼,鬼多不多。

此時外頭大雨剛過,街上行人又紛紛出來走動。看路人們的穿着打扮,非常有香港老電影的質感,就是一時半會沒想起是哪一部而已。

https://ptt9.com/149472/ 正百無聊賴地發呆時,突然聽到店門口傳來“砰”的一聲。

伸頭望去,一個全身淋溼的白淨書生被兩個長得凶神惡煞的捕快攔下。

其中一人將書生強行摁在齊子桓擺在門口展示符咒黃表紙的門板上,另一人則拿出一疊通緝公告一張張對比着。

齊子桓這兩天倒是常見這事,新進城的路人只要被這幾名捕快發現哪怕有一絲相似,都會被當作通緝要犯帶走。

至於要花費多少消災就不知道了。

也許實在無一相似,兩個捕快在罵了一聲後將書生推開。

書生一個踉蹌,往前連跌幾步,差點撞上齊子桓的櫃檯上。

等他一臉憤憤地擡起頭來,齊子桓剛好看到他的正臉。

只見他臉部骨架既柔和又立體,完全符合三高四低的面相要求,加上中性化的五官線條,讓人只想感嘆。

好一個絕世傾城的美男子!

在這一剎那,齊子桓心中又驚又喜,已經明白自己身處哪部電影。

倩女幽魂!

而且還特麼是第一部!

喜的是這回總算能近距離見到自童年開始一直喜歡的男神和女神了。

驚的是,這次怎麼打?

以前進的副本遇到的不過是一些怨氣成鬼之事,嚴格來說,放在古代的志怪小說中隨便來個有些本事的遊方道士或者和尚都能搞得定。

這次呢?小怪不算,將要直面的大boss就有兩個。

一個千年槐樹精……

千年老妖怪,基本上跟許仙媳婦兒一個水準了,不說也能水漫金山,發起飆來滅個小鎮沒什麼問題吧……

還有隔壁山頭的黑山老妖,更是一個有資格開洞府盤踞一方的存在。

可以想想西遊記中那些能開洞府的各種大王們,常常逼得齊天大聖都要去找神仙接法寶搬救兵。

而齊子桓呢,現在估計也就比小鑽風略強一點,了不起相當於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的聯手水平。

別說山大王,隨便來個碧水金睛獸都能把他吞了。

再看看隊友。

嗯,有一個盛世美顏、心中有愛的白面書生。

還有一個盛世美顏、心中有愛的漂亮女鬼。

再外加一個剛剛退役隱居、遠還沒有修煉到巔峯的老捕頭。

雖然原片裏的BOSS因緣巧合最終被這幾個歪瓜幹掉,但按照《百鬼衆魅圖》的修煉方式,這心魔境是他齊子桓的歷練場,也應是由齊子桓來親手了結其間鬼怪。

一股絕望感油然而生……

揹着一個方正竹製大書箱的寧採臣並不知道就在剛纔這一刻裏,這個紙錢店老闆心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只覺得對方始終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很有些瘮人。

他口中連聲道歉,退出店鋪就要離去。

“哥哥……額,這位兄臺,請留步。”齊子桓連忙從店子裏追出。

他想幹什麼!

寧採臣想起剛纔這老闆詭異的眼神,心中哀鳴,轉身勉強笑道:“老闆,有什麼事麼?”

齊子桓卻繞到他背後,伸手摘着剛纔被溼衣服沾上的黃表紙,口中說道:“哈哈,雖然不值幾個錢,但好歹是我的貨品,可不能讓你這麼帶走了。”

寧採臣看到他手上的黃表紙,原本硃砂寫的符咒都因沾溼而模糊了,當下歉疚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按說應該給你賠償,可是我現在身無分文……這樣吧,我是去前頭那個酒家收賬的,等我收了帳後再來賠你。”

“無妨,區區小事,無須掛懷。”齊子桓微笑着說道,“我們以後還會有緣再見的。”

有緣?

寧採臣又打了個寒顫,搖了搖頭,朝前頭的運來酒家走去。

背上是剛纔符紙掉色,印在袍上的整整齊齊九處符文。

齊子桓也回到店中,揣上閒着無事做好的十幾個小紙人,收拾收拾後關了店門,直往城外北邊慢慢走去。

行至半路,已是金烏西墜,殘雲染血。

天色漸暗,穿過一片陰森的樹林之後,終於見到一個有石板鋪地的前坪,兩旁有怒目金剛的石像,霧氣中還能看到不遠處是一間廢棄寺廟輪廓。